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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意回到雪意閣的時候,見王媽媽正一臉怒容地在教訓(xùn)屋中的一眾丫環(huán)婆子,眼看著還有一個時辰就到吉時了,怎么就弄丟了三小姐。就連燕草和碧絲,妙音也被牽扯在內(nèi)。
燕草雖然知道陳雪意的下落,卻因為心里有鬼,一絲一毫也不敢聲張。
眼看著王媽媽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屋中團團轉(zhuǎn),訓(xùn)丫頭,陳雪意知道她是擔(dān)心自己才急成這樣,不覺心頭感動。走上前去半真半假地道:“媽媽,您何事這般光火。難道怕我丟了不成?”
王媽媽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猛然間看見陳雪意自門外走了進來。不由心頭分外歡喜,居然忘形地上去擰了陳雪意一把,含怒帶嗔地道:“三小姐,這黑燈瞎火的,你到底去了哪里。可擔(dān)心死老身了。”
陳雪意聽完,心頭居然有種想哭的沖動,于是她撲上前去,緊緊依偎到王媽媽懷中,語氣哽咽地道:“媽媽,我今日在外面遇到了一些事,差些就要回不來……明日您就知道了,將來我在侍郎府的日子必會如履薄冰。即離了父母,又不得公公婆婆的歡心,那時,便要多多仰仗媽媽了。”
王媽媽見這素日極有主意的小姐今日竟與自己分外親近,且盡說些肺腑之言,不覺心頭一熱,撫著陳雪意的背道:“三小姐,您說的這是哪里的話。你自小我是你的奶娘,你大了是教導(dǎo)你的媽媽。今日我不怕在姑娘面前說句越禮的話,若不是怕小姐嫌棄,我在自己的心里頭,早已把您當(dāng)了自己的兒女。”
陳雪意聞?wù)f,不覺擦掉腮邊淚水笑道:“媽媽說的并不越禮。打這以后,進了那侍郎府,關(guān)起門來。你,我,燕草和碧絲兩個,我們就是一家人……”說罷,她的眼光自燕草,碧絲的臉上又慢慢地轉(zhuǎn)到妙音的臉上,忽地就沒了聲音。
燕草在陳雪意的目光掃過她的時候身體瑟瑟發(fā)抖,見陳雪意同以往沒什么兩樣。這才穩(wěn)下心神,正在這個當(dāng)口,門外忽然傳來嘈雜的人聲。原來,那些在官家小姐們妯嫁時專門給人梳妝打扮的喜娘們上門來了。
陳雪意微微垂下雙眸,像個行尸走肉般,任那些個披紅掛彩的人把自己描畫成一個自己都不認得的自己。盡管那些喜娘們對著她的裝容贊嘆如何如何的美麗,但她卻如同木雕般毫無感覺。
她只知道,從此她的名字前頭掛上展字那個前墜開始,她就已經(jīng)給自己戴上了一層面具。
畫好了妝,一屋子喜氣洋洋的人們正坐在雪意閣說說笑笑地等待迎親花轎的到來。燕草忽然在陳雪意耳邊道,“三小姐,四姨娘來了,說要單獨和您說幾句話。”然后許是怕四姨娘找她算賬,悄悄找個角落躲了起來。
陳雪意抬頭吩咐王媽媽道:“媽媽,你且?guī)Я宋葜腥顺鋈ィ缓笳埶囊棠镞M來。”
四姨娘剛一進門,看著陳雪意穿著大紅的正妝,端端正正坐在榻上,再想想自家詩意那腫脹的臉頰,卻只穿了一身臨時找來的新人裝束,不由恨恨地道:“陳雪意,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這般歹毒,那展皓然原就是我們詩意指腹為婚的丈夫,卻被你生生奪了去,讓她薄命甘做妾。且讓你先歡騰兩日,看我那姑爺日后如何收拾你……”
陳雪意那長僵硬的臉頰這時才生動了些,眨眨眼,很是俏皮地撫著鳳冠上的寶石歪頭審視著四姨娘那張因怒氣過盛而脹得通紅的臉頰,好似發(fā)現(xiàn)了什么新大陸般,語氣十分驚訝:“哎呀,姨娘,你說二姐姐是展郎指腹為婚的丈夫。那為何爹爹還要嫁我許配給展郎?難道此事爹爹不知嗎?還是其中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四姨娘聞陳雪意一問,不覺頗覺自己失言,急急忙忙掩住口道:“好你個歹毒的小賤人,反正你給我記得,總有一天,我們詩意要與你新賬舊賬一起算,我不會放過你的。”
陳雪意眉毛豎起,言語凄厲地道:“四姨娘,若說這個毒字,雪意現(xiàn)下?lián)黄稹s覺這兩個字贈給四姨娘更為貼切。不過呢,我今日嫁入展家后,便是展家明正言順的少夫人,二姐姐屈居妾位,每日要給我問安,端茶遞水的,姨娘大可以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說話間,竟把“照顧”二字咬得極重。
四姨娘又氣又恨,大罵一聲:“小賤人,我與你拼了。”便欲撲上來想扼住陳雪意的咽喉。可是,王媽媽,燕草和碧絲她們忽然闖了進來,吵吵囔囔著道:“姑爺來了。”四姨娘狠狠地盯著陳雪意,心有不甘地走了。
陳雪意卻想著方才四姨娘脫口而出那句話。越來越覺得,四姨娘母女倆昨夜想加害自己,并非想要陳詩意代嫁地么簡單。而她是更加打定了主意的,從新婚之日起便要與展明皓做一對怨偶。
由此,勢必引得展家上下人等對自己怨聲載道,那么,自己一入展家,便是孤軍奮戰(zhàn)了,孤立無緣。
想到此,她不由得有些望而卻步。可是,既然沒有與楚悠然遠走高飛,任是眼前是刀山火海,也要面對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