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絢意一坐下來,對座的陳聲明便大動作地站起來,撞到桌角也毫無感覺地大步向洗手間的方向走開。
「喂!」高韋諾大聲地叫著陳聲明,移動身體,想上前同樣伸手捉住他,對方卻快得像影一樣。
「到底搞什么?」絢意問?!杆麄儌z吵架了對不對?」
高韋諾嘆下一口氣,側臉的稜角像冰雕一樣尖銳而分明,讓她不小心有點分心。
「猜對了一半。他們打架了。」
絢意猛然地倒抽了一口氣。「什么?」
「她打了他一巴掌,他忍不住還手用力扯了她的頭發,掉了幾根在對面的桌子上。」
絢意難以置信地看向對面,幻想當時的情況,是何其震撼。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為了什么?」
「張寧?!?
「張寧?無緣無故提這個干嘛?」
高韋諾隨便拿起個杯酒,倒了點酒喝?!覆恢v到什么,陳聲明就說起了張寧,說他一點都配不上汶蔚,再說說汶蔚的眼光有多差。總之說到一文不值,她便生氣地甩了他一巴掌,當場靜了,然后就扯頭發。」
「雖然知道汶蔚一直不喜歡你們,但沒想到憎恨成打架的場面。這下糟糕了,他為什么要這樣說呀?」絢意不自覺地吐出心聲,吐完才看向高韋諾,想必她的樣子又愕然又丑怪,但她收不回來。
高韋諾看住她,停頓了幾秒鐘,才接話:「因為他喜歡她?」
「什么?」絢意又再吃下一驚。
高韋諾移開視線?!杆詾樗矚g的人是他,一直以為她的不屑是因為她喜歡他,所以他一直都很得意地在我們面前說,她今天干了什么討人厭的事。但怎料跟她有染的是別人,而且還是張寧,所以令他又驚又怒。」
絢意轉動著她的腦根,回想起那些汶蔚作弄他們的畫面,試著拼湊出來。
「他未免想多了吧……」絢意禁不住說出口。她怎么也想不出來汶蔚會喜歡陳聲明,單憑剛才她多么嫌棄他的靠近就知道,汶蔚一定不會喜歡他。然后想了想,剛才一分組,陳聲明便坐過來,順勢就跟汶蔚同組,怪之不得……他喜歡她。
「我們所有人都這樣說他,但他就是不聽不理,堅持對方是迷戀自己?!?
「不行,我要跟上她。」絢意起來想走,但高韋諾按住她的手腕阻止她。
「你現在出去也來不及了,況且你的朋友不是去了嗎?」
絢意盯住他第二次捉住自己的手,不讓她走,為什么?這明明是別的事重要一點。當她正想堅持說要追出去時,高韋諾補充了一句:「外面冷了,天也黑了,一個女孩子不宜在外游蕩?!?
絢意靜了,看著他看著自己,她無處可躲。這才發現這里只剩下他和她,沒有其他人了,她更是無處可避。他的眼睛在微弱的燈光下,變得相當溫柔。深啡色的瞳孔緊盯著到她,不是以往那些遙望,或是那些眼神游戲,他和她終于停下來,不玩捉迷藏了。比起抓住她手腕的手,他的眼神更能抓住她的知覺。
可是她還是不爭氣地想辦法躲開。她掙脫開他的手,糊涂地說起:「那我打個電話給她?!?
她不知道打給哪個「她」,但她的手指選擇了棋棋,無奈對方沒接電話;她又趕緊打給汶蔚,同樣是沒接聽。
「沒有人接聽嗎?」
絢意默默地點頭,然后瞥見桌上的酒杯。她認為自己不夠酒精,便一手拿起酒杯,喝光光。
高韋諾在旁想說點什么,但絢意已快快喝光,他只好小聲地說:「那酒杯是陳聲明的?!?
絢意裝著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表明不在意,但內心偷偷壓下想吐酒的衝動,同時慌亂地想著:怎么辦?剩下他們兩人要做些什么?她猜,現在應該有凌晨兩點了吧,哪里有巴士回去?
二人靜坐起來,不像剛才那樣貼近對方,現在二人拉開了小距,各有各坐著,感覺比先前靠得很近時更為尷尬。
在她正打著算盤開口說回家之際,陳聲明回來了,拖著一副沉重的身驅,另加兩行淚痕。絢意相信陳聲明是真的喜歡上汶蔚,而這將會是一場單向的苦戀。
高韋諾去扶一扶他,問他有沒有事,他便含含糊糊地說出:「我不是有心抓破她頭皮的,你信我的吧,韋哥。」
絢意不爭氣地笑了一下。
韋哥?這個名字在他身上好像有點不協調。
「呃,信?」
「我是真的!真的只是想抓一抓她的衣領,沒想到自己一手抓起的,是她的頭發,然后就很輕易地掉了幾根?,F在怎么辦?她討厭我了吧?」陳聲明那腔調,像是在哭,又像是個小孩跟丟了媽媽的慌張,但絢意無可控制地感到逗趣。
「她不會討厭了你,因為她已經是?!菇k意說。
高韋諾帶著笑意的眼神,臉上卻擺在一副「你應該閉口」的樣子回頭看她,絢意卻感到有趣地吐出舌頭。
「她不喜歡我了,我搞禍了。」陳聲明喃喃說出?!傅悄莻€臭張寧長得這么丑,汶蔚她怎么會對那種人有感覺?!?
絢意裝咳地掩一掩嘴,其實在笑。
張寧不丑,只是有點呆,書呆子的木納??墒顷惵暶魇情L暗瘡、架著眼鏡染了頭發的可怕份子,汶蔚更是不會有絲毫好感。
說著說著,陳聲明似乎想吐。高韋諾隨即拉距,絢意也緊張起來。
「紙巾!」絢意指向桌上的紙巾盒。
高韋諾隨即在桌上抽起一張張紙巾放在他面前。「老兄!吐在這里!」
但陳聲明沒吐,好像吞了,然后死死氣地想睡的樣子。
「他睡著了?」絢意問。
「不,是醉了,要送他回家?!?
在酒吧門外,高韋諾扛起半睡半醒的陳聲明,幸而他自己還能走幾步。絢意在路邊招的士,很快便有一輛駛來。高韋諾使力將陳聲明擠進去。絢意想幫忙又幫不了什么,她想想,大概高韋諾和陳聲明坐后座,于是她去開前座的門。
「你在干什么?」高韋諾成功把陳聲明安置好后,便瞧見絢意在開門。
「???」絢意第一次在高韋諾面前有恐懼感,好像自己做錯了事,聽他的語氣好像有點兇。若她不坐前面,難不成他要她跟陳聲明坐在一起?
但高韋諾不以為然,伸手關了絢意開的車門,然后低頭伸進后座車內,向司機說了個地址,再拍了一下陳聲明,叫他自己小心,便同樣關上后座車門,的士便駛去。
絢意呆了起來,目送的士離去。
那她呢?
他們呢?
不一起走嗎?
高韋諾轉頭看向林絢意,眼神是疲倦又帶點柔光,并且死死地盯著林絢意不放。
絢意無法不看他,因為她又發現,這里再次剩下她和他。
要怎么辦?
她幾乎是帶著無助的眼神望向他。
要怎么辦?
高韋諾不可自禁地輕笑出聲,好像看穿了她似的,雙手伸進褲袋里,輕聲說:「走吧,你回家的方向往哪?」
絢意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只能憑剛才在腦里想好的回家路線,回應他:「通宵巴士在那邊?!顾赶蛩淖笫诌?。
然后高韋諾便起步先行,遺下他不知道的——屬于林絢意的一抹懂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