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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遲疑地四顧,問道。
“這里是家啊,你回家了,笙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阿笙望過去,看見了自己的父親,正坐在床邊笑著看她。
她難以置信地叫起來:“……爹?”
她立刻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張開雙臂去抱他,卻撲了個空,什么也沒有碰到。
“爹?”她疑惑地望著父親,看見他朝自己搖搖頭,說:“笙兒,爹好久沒看看你了。”
他仔細端詳著她的臉,目光里遺憾與欣慰交錯夾雜,良久終于道:“你也有白發了,我以為我的女兒永遠是十八歲那副樣子的,不過還是很漂亮?!?
“我也會老的?!贝差^有一面星月紋飾樣的銅鏡,她捧起來照了照自己的臉,發現原本烏黑的鬢間果然結了白霜,突兀到令人無法忽視。
但是這張面孔,令人奇怪的,和許多年前相比并沒有明顯可見的變化,或者說是在以比常人減緩幾倍的速度衰老,看起來依然算是年輕。
她一直猜不透其中緣故,曾問過方士朱建平,他只拱手說是由于卞夫人受天之眷顧,命與北斗相合相契,所以會顯得異常年輕許多。
“笙兒,你還記得爹和你說過的話么?”她正發著呆,聽見父親突然說。
她點點頭,放下銅鏡,“我都記在心里。”
“生于此茫茫亂世,你即使無能力反抗,也依舊需抱有堅韌與隱忍,那等黑暗混沌便永無壓倒你的時日?!备赣H喟嘆道,如炬目光緊緊凝視著她的眼睛,片刻不離,“爹沒能給你良好的出身,沒能為你安排一個妥當安穩的人生,只能叮囑你過好以后的日子?!?
“爹,我都……知道。”
“你還有這么長一段路要走,爹不知道你會遇到多少危困,唯獨希望我的女兒能平安順遂,就算不得不面對艱難,也能獨自承擔,不到萬不得已莫要放棄自己?!?
他一字一頓說著,伸手想來撫摸阿笙的發頂,卻又像意識到了什么,立刻又縮回去了。
“爹,你放心,你的話我都記下了,永遠也不會忘……”
她話音未落,床邊坐著的父親突然不見了,連同眼前一切,天旋地轉間,一眨眼都消失了。
“爹,爹?”她急切地環顧大喊,赤著足在闐無一人的回廊甬道中奔跑尋找,夜月的微光拖著她的影子,漫漫長長,呼喚卻無人回應。
“父親,父親,你在哪???”
叫喊了無數遍,卻始終只能聽到自己一個人的回聲,阿笙的眼淚從眶中頃刻涌出來,堵住了喉嚨,“父親,我們一起回家,我們回瑯琊……好不好?”
她喊到最后,聲音已是嘶啞得再說不出話來,她慢慢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把頭埋進去,什么也顧不得了,開始放聲大哭。
哭著哭著,手上的痛意驟然如尖刀切過般鉆到心里,她不禁疼得大叫。
渾身打了個寒噤,她驟然驚醒——濕冷的汗纏著發絲黏著額頭,視線打量周圍,仍在這座呆了三天的牢獄,昏暗得只余點點燈燭的光亮,她意識到剛才自己做了個夢。
怪不得能看見父親,聽著他說話,上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他的時候,似乎已隔了許多年了 。
疼痛兀自在不間歇地發作,將她從回憶中被迫拉回現實。忍住心頭的顫抖細細去看,阿笙發現那根斷指的部位已是逐漸發炎化膿,猙獰的傷口處血肉模糊,甚至能看見深處的白骨,卻只用一條破爛的粗布簡單地包扎著。
她自己都看得心驚肉跳,挪動身體慢慢爬到那點微弱的燭火邊,伸出左手,將那塊布小心地取下來,讓火苗舔舐自己的傷口以止血。
“嘶——”火辣辣的疼鉆心徹骨,把眼淚都逼了出來。她使勁咬住自己另一條手臂上的肉,讓這牙間傳來的刺痛分擔些痛苦,漫長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等傷處上的死皮終于焦黑,她用手掌沾了點墻角散落的石灰,忍著這股疼,盡量輕手抹在上面。
整個過程她都半瞇著眼睛不敢再看下去,只覺心也像被割成了碎片狀,一片片掉落在神經上,不停地引起陣陣情不自禁的震顫。
這個夜晚極其難捱,閉上眼后根本難以入睡,頭腦被沒有停歇的疼痛攪得無比清醒,那點困意完全無法抵御。
煎熬掙扎間,牢門驀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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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了覺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