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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臣妻希望皇后好自思量,莫再行自毀社稷的蠢事。您是天下萬民之母,應明白您的鳳冠并不僅僅象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榮,更是所有百姓賴以生存的信仰。臣妻最后再提醒您一遍,切記不要惹禍上身,皇后若是繼續一意孤行下去,怕是無人能救得了您。”
阿笙一字一句地說,最后一個話音落下,旋即轉身踏出門檻。
“站住!”身后驟起氣急敗壞的叫喊。
她回過頭,看到伏壽扯起嘴角,猶自露出微笑:“司空快敗了,你還不知道么?”
“多謝皇后關心。”
她回了一個禮節性的笑容,僅此一句后到此為止,保持著風度上的溫婉大方,慢慢走了出去。
司空快敗了。
她腦海里不停閃過最后伏壽的這聲警告,陰魂不散地回蕩著,讓心始終悶悶的。
府里曹熊剛碰了壁,正對著墻壁生悶氣,可平時能吐苦水的哥哥們正好都不在,只能朝忙著收拾屋子的綠漪抱怨。
“那個環夫人,可兇了,老是不讓我找倉舒弟弟玩。”曹熊悻悻地抱胸生氣道,“哼”了聲,“本來我看她長得和娘有點像還很喜歡她的,沒想到居然是個這么小氣的人,不就是嫌我沒有倉舒聰明嗎?我娘都沒嫌棄我,她憑什么老是用那雙狐貍眼瞪我。”
他一面抱怨,一面忍不住聲音帶了點哭腔,說著說著眼眶竟紅了:“一定是我太笨,都怪我笨,子建哥哥會寫文章,子文哥哥會最厲害的箭法,只有我……我什么都不會!為什么就我這么蠢笨……背個書也是最慢,學不了劍騎不了馬,我真沒用……”
他伏在桌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綠漪頓時慌了,手忙腳亂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眼見著男孩眼睛不一會兒便腫得像顆桃,急忙拿干凈帕子給他擦,連聲安慰:“這不怪你啊,小公子,你身體一直不好,為什么要和他們一起比呢?”
不料這話立刻起了反作用,不說還好,一說就立刻成了一塊激起波瀾的石子,攪得曹熊哭得更厲害,鼻涕眼淚沒多久糊了他小小的整個臉蛋。
他扯住綠漪的衣袖嚎啕:“為什么我會一直生病啊……他們都健健康康的,為什么……就我只能待在屋子里養病,不能跟他們一起念書,一起練劍,我要是不生病的話,環夫人是不是就能允許我和倉舒弟弟一起玩了?”
“小公子……”綠漪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他,說是吧不太合適,說不是吧,又怕他哭得更慘。
她只能猶豫地呃呃啊啊,在腦海里尋找措辭來安慰這位小公子,一看見阿笙終于從外面回來,趕緊求救似地喊:“夫人您可算是來了。”
不料話音剛停,阿笙還沒來得及問兒子為何而哭,突然,屋外一陣盔甲的抖動聲響起,伴隨一聲沉悶的跪地,綠漪見狀連忙將珠簾放下。
與此同時,一個風塵仆仆的士兵隔著這道屏障高喊:“夫人冒昧了,小的奉司空之令,有事要稟告夫人。”
“何事?”
“我軍與袁紹相持,糧草漸盡,司空已有退軍之意,命小的來稟……”
他話未說完,立刻被阿笙打斷:“不可退兵!”
語氣竟如風卷般激烈,士兵身子不由得往后縮了縮,垂下視線不敢看她的臉。
“你去傳我的話,就說一旦此刻撤退,必敗無疑,只能剩全軍覆滅一個結局,望司空好自思量。”
“這……”士兵不免為難,量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和司空重復這樣的話,猶豫地伏在地上,不知不覺已是汗流浹背,涔涔而落。
阿笙知他害怕,便站起身走近他面前:“此事荀令君知否?”
“小的不清楚。”
“我必須去見他。”她撂下一句,隨即迅速跑向門外,心急火燎地奔往尚書臺。
這是她第二次走進這個地方。
肅穆的空氣裹挾著青翠的松柏,安靜得只余幾只雀兒閑時才啼數聲的鳴叫,被夜雨洗刷得干干凈凈,與幾年前看見的一模一樣。
檐角上立著一排象征地位的銅制垂脊獸,與青黑的瓦當相得益彰,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哎呀——”不遠處突然冒出男子驚恐的叫聲,隨即發出嘩啦啦的竹簡掉落聲,駭得原本在享受寧靜的鳥兒受到突如其來的驚嚇,慌忙撲棱了兩下翅膀,迅速飛到了低矮的樹梢上。
阿笙不由得看過去,發現一個穿下等官服的青年男子正手忙腳亂地收拾地上散落一地的書簡,看樣子像是著急要用的文書。
只不過欲速則不達,青年心里越慌張,手上動作便愈發不靈便,甚至雙手也在微微顫抖。
他邊擦拭著額上流下的汗,嘴里還在念念有詞“這可如何是好”,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見狀她嘆口氣,不由得走過去幫忙。
青年看見有人雪中送炭,立刻抬頭,擦了把汗水朝她扯出一個感激的笑容,露出一口雪亮的大白牙。
他看上去極年輕,好像并未看清楚她的臉,但還是很有世家禮節地道了聲“多謝這位夫人。”
地上散落的竹簡笨重且繁多,一時半會兒難以撿拾干凈,沒多久手臂就開始酸了。
一不小心,手指間夾起的一卷書沒捏穩,竟直直地掉在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