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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著一襲簡樸的玄黑深衣,與往常是截然相反的低調,安靜地低著頭,任憑周圍曹營將士擲以仇恨與怨憤的眼神也不開口辯駁一句,只默默沉吟不語。
“張將軍,賈軍師,貴客遠臨孤有失相迎,快快入座。”
正在氣氛僵硬之時,曹操笑著掀起帳簾,朗聲高道。
一見主公到來,那些將士們立刻跪下大聲齊呼:“拜見司空——”
盔甲的青銅與兵器碰撞聲出奇一致,驟而敲在人心上俱是陡然一凜,令張繡不由更是忐忑。
不料曹操徑直走上來把他半推半請地拉到上首賓客席位坐下,“張將軍莫要拘禮。”一面丟了個眼神,侍衛會意即刻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茶,小聲請著張繡。
張繡哪敢推辭,當下仰脖將熱茶一飲而盡,抹了把嘴道:“謝司空賞茶。”
“哎,何必如此客氣。”曹操凝視他,說,“以后你與孤就是一家人,張將軍肯將千金許配給孤的兒子均兒為妻,是孤的榮幸。至于過去,皆如云煙,將軍與孤都不要再提。”
說著他又看向一旁的賈詡:“朝廷也要封賈軍師都亭侯的爵位,孤另外拜你為冀州牧,還望賈軍師莫要推辭。”
他隨即攥住賈詡的手,力度不輕亦不重。
狹長的眼眸深深地看入對面那雙同樣上挑的深紫瞳孔,目光同時靜止了一秒,不偏不倚,兩人恰好相接。
仿佛星辰瞬間從黑夜的天空墜落深淵,濺起無數銀河。
皆是唇角彎起的微笑,就連弧度也剛好一模一樣,所有盡在不言中。
只是個中意味旁人盡是看不明白,只看見這位權傾朝野的司空竟然親自挽起了與他有著深仇怨恨的賈文和,舉動輕松如常,笑著扶后者坐在了自己的尊位之側。
賈詡也未拘束,本是妖異的眸色此刻也淺淡了幾分,就好像被馴服收歸竹籠的毒蛇,安靜地坐在離曹操只有半尺的距離外,有如自少時即追隨至今的舊友兼謀臣。
“文和。”曹操低低喚了他一聲,仍是挽著他的手臂,附在他的耳邊輕聲細語,“將來孤會給你遠遠超過現在的地位與尊榮,你將永遠不會后悔你的選擇。”
賈詡抬眸重新注視著他,目光中有漣漪樣的水紋在波動,卻是靜靜地未開口。隨即他展袖俯身,謙恭的語氣謹慎得滴水不漏:“臣,謝司空賞識,定當竭盡所能報效朝廷以答司空今日之恩。”
朝廷是亮堂的借口,司空才是真正的意之所指。他故意咬字咬得足夠清晰,嘴角含笑,彼此心知肚明地對望了一眼。
曹操把他扶起來,道:“文和何必如此,是孤要謝你。使孤信重于天下者,子也。”
“司空言重了。”
“子桓,來。”
他望了一眼不遠處侍立的曹丕,以眼神示意。
“是。”父親有令曹丕豈敢有半點怠慢,連忙應了聲,立刻迅速小跑過來。
視線不由自主觸到站在一旁的賈詡,他眼中頓時忍不住露出恨意,擰緊了眉頭。
但在瞥見父親后曹丕瞬間消斂不悅的神色,臉上立刻露出無可指摘的微笑,恭敬地俯首見禮:“拜見賈大夫。您名揚天下,晚輩得以見到賈大夫實是幸事。”
賈詡連連勸止,趕緊將他扶起:“二公子休要如此,在下萬萬不敢當。”
說著,他邊望了面前的曹丕足有片刻。
少年身材頎長,俊秀而不失冷峻的眉目中宛如千年淅瀝中冰霜凝結,烏黑的發被玉絳高高挽起,腰間一枚純白明澈的瑩玉雙魚佩在日光下發著亮,與他整個人達成相襯的光彩。
渾身上下透著冷冽而勿近的氣質,應是平日沉默寡言的性格,胸中自有不凡丘壑。從他眉眼里可以看出卞笙的輪廓影子,但那雙眼眸烏沉漆黑,分明又是和曹操一模一樣的明亮,唯獨只是失了幾分后者獨有的天縱霸氣,想是螣蛇鱗片未豐。
賈詡凝視著他的面容,眼中悄然露出欣賞的神色:“二公子好人物。”
曹操拍了拍曹丕的肩:“可惜外貌上縱是一表人才,這頭腦與才略還是需文和不吝賜教,點撥一二啊。”
曹丕溫順地低頭,全然斂去先前那逼人的冷意與寒芒,看上去像是父親身邊一只最乖巧的小羊,謹慎的舉止間流露出些對父親與生俱來的畏懼。
“司空謙虛了。”賈詡道,心下已是了然了曹操的言外之意。
在下忠心甘愿送給司空,也望司空能不負今日許在下功成名就的諾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