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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阿笙動了動唇想說話,他連忙用手心按住她的嘴巴,岔開話頭:“阿笙,我有個念頭。”
“嗯?”
“你是不是很久沒有彈琴給我聽了?”曹操故弄玄虛地眨眼。
她一頭霧水:“怎么了?”
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皺了皺眉。
他見她不解,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揚,一臉不懷好意:“你那時的七弦多好聽啊,可惜,我也很久沒再聽過了,我贈你的那架琴也落灰了罷。”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在遺憾,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撐頭斜睨她的反應,烏塵的眸子轉來轉去。
阿笙警覺地坐直身子,干脆直直地盯著他,索性問:“所以,你那念頭是什么?”
見她不耐煩,他才直起腰,輕笑一聲,然后換了個嚴肅的口吻正色道:“你還記得——我們那時爬屋頂上看星辰,看洛陽千家萬戶的燈火,看一望無際的茫茫黑夜么?雖然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到現在還刻在腦子里。”
他毫無預兆地提起這件早已過去的往事,令阿笙剎那間沒反應過來,一下子發起怔,呆呆地愣在原地。
但她隨即回過神,立刻就氣不打一處來,頓時從位置上跳起,“哼”了一聲,直戳他的鼻梁怒罵:“你還好意思提?”
“怎么了?我又哪里惹你了,卞大小姐?”
他無辜地眨眨眼,鴉青的睫毛勾勒出戲謔的笑,卻盡量抿唇不讓笑意顯露出來,卻惹得她更來氣,當下猛推了一把他的背,怒氣沖沖道:“要不是你胡鬧搶人家新婦,我怎么會被你逮到拎上屋頂?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呢,說,你做什么要去搶新婦?”
面對她氣勢洶洶的質問,曹操居然換了副悲哀的表情,低下頭,裝出一副可憐樣,聲音也極其逼真地啞了下去:“唉,你想想,若我不搶那位新婦,又怎么偶遇夫人您呢?命中注定要我去胡鬧才能碰上你,不然就難見你一面,這我又有什么辦法。”
說著,他還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袖,阿笙忍不住在心里罵:這只狡猾的老狐貍!面上卻也不好再掛著,翻了個白眼,終是不敢徹底激怒他,這后果自己也想象不起更承擔不了。
但她還是氣不過,恨鐵不成鋼地嘆氣:“我永遠說不過你,真不愧是曹——司——空呢。”
尾音故意拖長。
他吻了吻阿笙的額頭,蜻蜓點水般克制而隱忍的吻,被她一把推開,毫不客氣地說:“我那時就該扭住你不放,大喊大叫等著他們來抓你,問你的罪,治治你這輕浮的毛病。”
“那我就再也碰不到你了呢,你舍得么?”
“求之不得。”
阿笙挑釁般淡淡道,滿口毫不在乎的語氣,卻被他一笑置之,好像壓根沒把這話放心里,隨后以手撐著下巴:“那卞夫人,曹司空要跟你說那個念頭了。”
“說。”
“孤想為你建一座前無古人的高臺,你喜歡樂府詩經、弦歌笙簫,孤便滿足你的喜好,在上面布置所有你偏愛之物,以雅樂教導歌姬舞女,四時可登臺觀景,讓你得以逃避你不愿面對或者不喜的事情。”
“曹阿瞞?”她有點難以置信,眼睛瞪大了直視他,手掌在他面前揮了揮,試圖確定他有沒有在說胡話,“喂?你喝醉了嗎?”
——太荒唐了,他怎么可能會干這種事,他可是最不屑于這種大興土木的。
他扭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盡量克制臉上肌肉的抽搐,保持微笑,慢慢將手放回桌面:“我很清醒。”
“我說,”他繼續重復了一遍,生怕她沒聽清楚似的,“我要建造一座高臺,按你的喜好來布置,你聽到了么?”
這下他一字一句說得一清二楚,她也沒法再裝呆傻,當下大驚失色,直勾勾地凝視他,愕然得下巴快脫了臼。
“大可不必效仿商紂夏桀,大興土木勞民傷財,引得民憤。這下可了不得,百姓大臣們必要諫言上奏彈劾你,你還嫌自己風評不夠好是不是?不過你的好意……”
她知道他說得出便做得到,更不敢說些惹他生氣的話激怒這位爺,只能盡量裝出毫不在乎的樣子,輕輕晃了晃腦袋,想從根本上打消他這一近乎瘋狂的念頭。
不想話還沒說完,他直接打斷她:“孤看誰敢!孤決定了的事,有哪個人敢指摘么?”
這倒確實是實話,甚至一點不假,和曹司空唱反調,那簡直是連整個家族的命都不要了。
不過阿笙還是覺得這想法太荒唐。
“那你知道嗎,我雖然很喜歡七弦音律,但根本不會任何樂舞,我從未嘗試過跳舞,也對此一竅不通……我一跳舞就姿勢怪異難看,和你那極擅舞蹈的環夫人比就更加丟臉了。”她猶豫著,眼睛緊盯曹操,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手指緊張地揉搓著已經發皺的衣袂。
他并不明白她此刻的局促,甚至她的呼吸也不自覺地發緊,透露出一股難以掩飾的不安。
于是他挑了挑眉,撇去自己心底的疑惑,開玩笑地安撫她:“不過是不擅舞蹈,何必如此緊張?我又不會因為你四肢不協調嫌棄你,雖然你笨,但我又何時介意過?”
阿笙搖搖頭,沒有接話,目光卻倏而暗了下去,原本掩藏的期待驟然消失了。
黯然地垂下頭,眉目間竟流露出不可抑制的失望,像夜晚漫過了白天,把日光盡數抹去。
片刻,她突然說了句:“我知道昨日是你的生辰。”
這句話來得沒頭沒腦,卻讓他眉梢一彎,明亮的眸子像被燭光照進心里,沉默地笑著看她,沒有直接回應。
她的聲音細弱蚊蠅,好像在顧忌什么,始終沒有放大音量:“我其實一直都記著的,也為你準備了賀禮,打算在那天送給你,只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