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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鄭重地注視著他,斂起了原本的笑意,一字一句確定他能聽清,說:“大公子,你只要記住,那些大臣一心要保的只是漢室,而你父親謀的,是整個天下。”
曹昂雖是懵懵懂懂,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不遠處正呼呼大睡的丕兒忽然無意識的嗯啊了一聲,伸了個懶腰,隨后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曹昂視線剛瞥到弟弟,立刻驚喜地從地上爬起來,趕緊湊到丕兒身邊看他。
“阿弟真可愛。”他輕輕捏了捏丕兒的臉,愛不釋手地夸贊。
無端被打擾的曹丕在睡夢中感覺到被打攪,不耐煩地揮手往外推了一把,吧砸著嘴繼續(xù)睡過去。
這時綠漪把冒著熱氣的綠豆茶糕端過來放在他身側(cè),道:“大公子慢用。這是張廚子剛出籠的點心,好吃得很,還熱乎著呢。”
曹昂畢竟小孩子心性,見有美味的誘惑,慌忙胡亂抹了把眼淚便拈起一塊往嘴里塞,也顧不得燙不燙。
“好吃,”他擦著嘴評價道,卻忍不住抱怨,“平日里我娘從不給我吃這些點心,只知讓我罰抄什么詩書的,倦的我整日骨頭都要散架了,還是卞姨娘待我好。”
訴著苦,小曹昂見案桌上放置的秋海棠明艷,注意力見情不自禁地又被吸引了過去,徑自細細把玩起來。
“卞姨娘,你屋里的花開得真是好看,還有一股好香好香的味道。”他一面賞玩著,一面發(fā)出贊嘆。外面已逐漸向晚,夜色悄然挾著月光降臨,折射了些瀅亮投進窗戶紙。
阿笙見他機靈可掬的模樣實在好笑,示意綠漪再給他端盆點心來,邊道:“喜歡嗎?喜歡就折幾枝送給你,你可要好生栽培莫浪費了。”
“呵,我屋子里可不要看到這一股子狐貍味的花。見一朵,本夫人便撕一朵。”尖利的女聲在門外突然響起,阿笙皺眉抬頭望去,卻是丁熙不合時宜地踏進來,鬢上的金步搖隨著腳步聲叮叮鐺鐺,雖是貴氣非凡,嘴上說的話卻令阿笙大怒。
她當即站起身,扯了扯嘴角冷嘲熱諷道:“狐貍味的花我這里可沒有。丁夫人也大可不必如此,在別人屋里占不得便宜便來我這里討個臉,只教我覺得好笑。”
“喲,”丁熙聽了這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但仍強裝鎮(zhèn)靜,揚起手拂袖一把將小曹昂正在吃的糕點打落在地。立刻,才吃到小半的綠豆糕孤零零地掉在地上,青石板上濺起一片碎屑。
可憐曹昂正兀自啃的津津有味,冷不丁地被打斷,一時間不知所措地巴巴盯著母親:“娘——”
“昂兒,還不快走!”丁熙柳眉倒豎厲聲呵斥著兒子,那雙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狐貍精的東西豈能吃得?”
曹昂被嚇得垂首并足,耷拉著肩膀沒了氣力,無助地瞥了阿笙一眼卻又被丁熙狠狠瞪回來,不禁哀聲乞憐:“娘,兒還想吃……”
話音未落,他的右臉頃刻現(xiàn)了一個紅紅的巴掌印,伴著清脆的響聲。
于是他根本不敢再抬頭看丁熙的神色,委委屈屈地跟在母親后面走出屋子,臨近門檻時悄悄地回頭朝阿笙望了一眼,眸里全是歉疚。
見這母子倆走了,綠漪便上前拿布給阿笙的衣裳擦拭。
上面全是小曹昂抹的眼淚鼻涕,倒是可惜了這件質(zhì)地上好的衣服。
“夫人,您把這件外裳脫下來,奴婢去給您洗洗。”
見綠漪拿著衣服出去,她便也坐下來繼續(xù)繡未完成的桃花扇面。
輪廓有些難以描畫,阿笙不得不伏在凳子上用小狼毫細細勾勒,俯首目不轉(zhuǎn)睛地全神貫注于此。
“都快入冬了,扇子又有何用。”正當專心致志之時,身邊忽然帶起一陣風(fēng)。
曹操的聲音很熟悉,卻仍泛著淡淡的冷意。
手微微愣了愣,但阿笙還是沒出聲應(yīng)答他。
他身上的酒氣鋪天蓋地撲鼻而來,臉上卻看著只像是微醉。
不知為何,看見他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阿笙突然有種高興的感覺。明明心里一直在別扭,卻在再次看到他的一瞬間又退回到原點。
“你不是說從此再也不來嗎?”阿笙心口不一,努力用譏諷的語氣抬眼看他。
他輕輕呵出一個笑,“孤何時說過。”
這話說得像是醉話,盡管她并不如此希望。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堂堂大漢司空,竟算不得君子?”
話一說出口,阿笙便后悔了。
平生第一次她恨自己可笑的自尊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