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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這話,阿笙似乎沒有絲毫反應,更沒有曹操期待中的挽留。
他以為她會向自己服軟,甚至更希望她能主動求和。不想她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哦”,隨即看也沒看他一眼便不冷不熱地回道:“那你就再也不要過來。”
用最平常不過的口氣,道最冷漠的言語。
卻又是如此刺耳。
耳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良久,阿笙抬眼望了望,已經看不見人影。
偌大的屋子空空蕩蕩,偶爾有丕兒咿咿呀呀的叫喚,心里莫名其妙像是平空塞了一塊巨石,堵得渾身發悶。
明明把他氣走應該是通體舒爽,為什么會頭腦里擠了一團亂麻,扯不開又難受得緊。
“夫人,水端來了。”她在這揉太陽穴,綠漪走進屋將一碗水捧給她。
阿笙小心翼翼地接過,正要喂給丕兒時,手突然抖了一下。
小半碗水瞬間沿著碗壁潑了出來,濺了她大片衣袖。
綠漪趕忙要過來擦拭,被阿笙不好意思地推卻,自己把袖子擰了幾下,有些歉疚地望著綠漪道:“瞧我心不在焉的,連碗水也端不好。”
綠漪悄悄瞧著阿笙,明顯地察覺到她神態有些異樣。
眼圈都微微泛紅了,整只手明明在不停地顫抖,雖然幅度很微小,但敏銳的綠漪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夫人,你怎么……”她剛試圖詢問,卻被阿笙不經意間打斷,“只是有些不舒服罷了,無妨。”
綠漪瞅見她神色淡淡,便也不敢再言語。但此時的周圍空氣實在安靜得有些可怕,連窗戶被風吹拂的聲音也鉆進了耳朵。
“你幫我拿一下那邊奩盒里的扇面吧,我才繡了一半還未做好。”阿笙開口打破了這寂靜,示意綠漪打開妝鏡臺上的木櫝,將里面藏著的扇面拿出來。
阿笙接過,垂首專心地繡了起來。上面是一片桃花云霞般暈染的圖案,用水粉色微皴,她仔細地穿過針引過線,按著界線的分布一針一針刺著。
不知怎么的,明明在努力克制,她腦子里不住地去回想適才的情景,想到曹操漠然的面容神情,言語間的不滿與冷淡,以及離開時腳步的毫不猶豫。
倏地,鋒利的針不小心歪斜了一個角度,猝不及防地刺破她的右手食指。
鮮紅的血剎那間從指尖滲出來,染得那一片片緋紅色的桃花林暈出點點紅跡。
她呆呆地看了看手指的傷口,聞見了輕微的血腥氣,卻木然地任憑血靜靜滴落,一時間竟忘了要止住。
一旁在擦拭地磚的綠漪意識到了不對勁,見阿笙怔怔地盯著流血的傷口發呆,忙小聲出言提醒:“夫人?”一面翻箱倒柜拿布條給她包扎。
不斷的翻動聲終于吵醒了她,將她拽回到現實。這時阿笙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指尖傳來的痛感,像水波一般向手指周圍散發刺意。
見綠漪還在關切地尋找傷藥,她忙止住:“這小傷不礙事的,過會兒它自己就會好了,不必這么麻煩。”
綠漪囁嚅著還想說些什么,外面突然跑進來一個垂髫的男孩,一臉神色匆匆的模樣,剛跨過門檻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哭了起來。
阿笙起初還未認出他來,倒是綠漪先恭恭敬敬稱呼道:“大公子。”
原來是曹昂。許久沒見到他,不想個頭躥得如此高了。
阿笙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腦門,拿帕子給他拭了拭掉落的眼淚,笑問道:“你哭什么啊?”
不問則罷,一問更不得了。
曹昂一下子像是開啟了眼淚閘門,更加抽噎地厲害,聲音斷斷續續:“我娘又罰我抄五十遍禮經,說我偷偷跑出去集市上玩不合規矩,可那些侍郎和御史大夫家的孩子都能出去瘋玩,還時不時一起出去架鷹放犬打獵,為何就我不能? ”
他越說越起勁,最后干脆眼淚鼻涕抹了阿笙一身,幾乎要撲進她的懷里。
阿笙不禁搖搖頭嘆了口氣,抬頭向綠漪道:“替我去膳房拿碗綠豆茶糕來給大公子。”
說著,她拍拍曹昂的背,道:“因為你是你父親的兒子。”
這下說得令他愈加疑惑,眨巴這眼睫毛不解地看她,吸了吸鼻子:“姨娘,你是什么意思啊?”
“你父親如今在朝中雖是一言九鼎,然而卻是如履薄冰,哪怕做了一件極其微小的錯事都會被那些大臣在背后議論紛紜,添上罪名。俗話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尚且不敢踏錯一步,你是他最為看重的長子,更應該約束自己,從而不給人留下任何話柄。”
她盡量說得能讓曹昂聽懂,但他畢竟年紀尚小,一雙撲閃的眼睛還是似懂非懂地盯著她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