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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宸，來，再給你一個！”

閔珊珊看見他吃的那么開心，以為他喜歡吃，于是站起身幫他夾了一塊，直接丟他碗里了。

沈念宸抬眸看了看她，然后說了句謝謝，咬了一口，放在碗邊。

閔珊珊又盛了一碗湯，隔著一張桌子彎腰送到了沈念宸面前：“沈念宸，喝湯了。”

沈念宸的眉頭微微蹙了蹙，然后逐漸舒緩，看著湯，又看看她，說了句謝謝。

閔珊珊笑了：“不用跟我說謝，我比你跟思辰大一歲半，看著你只顧照顧姐姐跟妹妹，自己也沒有盛一碗，我挺感動的，也忽然很想像你一樣，享受一下照顧人的感覺。”

沈念宸沒有說話，他將吃了一半的鴿子腿吃完，然后撥了幾口飯，側眸看了眼米思辰，發現她吃的很開心，于是，他也跟著笑了。

“沈念宸，你以后是在西山軍校上學嗎？那豈不是只有節假日才能有機會出來了？”

閔珊珊看他碗里沒菜了，又夾了兩片蓮藕放在他的碗里。

“不要再給我夾菜了，我都吃不下了。你是客人，多吃點吧。”

瞥了眼碗里的藕片，沈念宸沒有碰一下，而是將剩余的米飯吃完，將碗放在了桌子上。

由于米思辰一向吃的很慢，他不舍得離開她，于是就早在旁邊靜靜陪著。

他抽了張面紙，擦了擦嘴巴，然后又抽了一張，側過身幫米思辰擦了擦嘴角邊的污漬。

“嗯。等下啦，人家還沒有吃完！”

“呵呵，太臟了，你看你吃的！擦一擦再接著吃嘛！”

沈念宸好笑，這丫頭，吃那么慢還能將菜汁吃的下巴嘴角哪里都是，跟豬一樣！

米思辰白了他一眼，將腦袋又埋在碗里繼續撥飯。

“沈念宸，你怎么不喝湯呢，我嘗過，今天的湯很好喝呢。”

閔珊珊說著，還起身將她之前給沈念宸盛的那碗湯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念宸眨眨眼，看著那碗湯，沒有說話。

他不是白癡，而且，從小到大都是靠全校第一名的，他一看閔珊珊望著自己的眼神，跟以前在學校里那些給他寫情書的女孩子們的眼神完全一樣，心里就已經明白了。

只是，她是今晚沈園的客人，是菲菲阿姨現在的女兒，他不好做些不禮貌的事情。

“哥哥，寶兒的湯喝完了，想要你那碗，新盛出來的太燙了！”

寶兒一邊說著，一邊砸吧著小嘴巴，眼巴巴地看著沈念宸，那小眼神里的別有深意，惹得沈念宸撲哧一笑。

“好，給你。”

修長的指尖輕輕捏起白瓷碗，將它送了過去，剛走到半空中，就被寶兒雙手接住。

“哥哥最好啦！”

寶兒接過湯坐下，也不忘拍馬屁，明媚的小臉上的微笑也越發詭異了起來。

沈念宸心里有數，這丫頭是故意給自己解圍的。以前沒怎么照顧她，看樣子，真的是自己這個做哥哥的做的不夠好了。

“咳咳。哥哥在泰國的時候，買了點紀念品，一會兒上去你挑一個吧。”

其實，他哪里是會逛街買紀念品的人啊，他這么說，無非就是暗示寶兒，這個閔珊珊似乎對他有意思，讓寶兒今晚搞定閔珊珊，不要讓她破壞他跟米思辰，干的好了，有什么條件，寶兒事后盡管提。

寶兒當然明白他話里的意思，賊笑著眨巴著眼睛，用眼神告訴他：包在她身上！

“沈念宸，我再幫你盛一碗吧！”

閔珊珊看著寶兒把湯接了過去，有點不甘心，說完作勢又要幫他盛一碗。

沈念宸直接說：“不用！我從來沒有飯后喝湯的習慣！”

閔珊珊一愣，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不過，湯里的營養很豐盛的，多喝點湯對身體也好。”

沈念宸不再說話，也不看她，安靜地坐著。

過了一會兒，米思辰吃完了，她喝了一口碗里的湯，然后皺皺眉：“涼了。”

“給我吧。”

手里的白瓷碗被一雙骨骼分明的大手接了過去，沈念宸仰著腦袋兩三口喝完，然后拿著碗又幫米思辰盛了一碗熱乎的，小心翼翼放在她面前。

“這個溫度差不多，剛才那個是有點涼了。”

米思辰笑笑，抽過紙巾給他擦擦嘴，然后端著碗品著湯。

晚飯過后，大人們說，要去書房商量事情，讓四個小的在一起玩吧。

于是，寶兒始終纏著閔珊珊，說，她的房間里有好多蝴蝶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閔珊珊自然對蝴蝶結不感興趣，她的目光始終逗留在沈念宸身上，便說不要上去。

酒足飯飽，人都有些犯困。

米思辰知道家里有客人，不方便先回房間去，于是扛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而沈念宸自然是端茶送水地在一旁伺候著，靜靜地陪著。

閔珊珊不斷地跟沈念宸套近乎，一會兒問他有沒有什么興趣愛好，一會兒又問他喜歡什么國家的民俗文化，各個方面各個領域，她都在找著機會不斷試探他有哪些可能會健談的話題。

終于，米思辰眉頭一皺，看出了問題了。

她的目光漸漸落在了閔珊珊身上，甚至，微微蹙眉。

此時的閔珊珊，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一些自認為沈念宸可能會感興趣的話題。

而沈念宸則是兩眼盯著電視，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閔珊珊的喋喋不休，總之，他沒有插話。

寶兒是第一時間發現姐姐的情緒不對的人，她起身繞過沙發，在哥哥的背后輕輕拍了一下。

沈念宸回頭，看見寶兒遞給他一個眼色，他會意，趕緊看向米思辰。

此時，明亮的燈光下，米思辰早已經收回了那副打探閔珊珊的眼神了，只不過，她低垂著腦袋，眉宇微微褶皺著，也不說話。

這幅滿是委屈的樣子，叫沈念宸見了，心一下子慌了。

他當即向米思辰的方向靠近了些，然后一手輕輕攏在她的發絲上，柔聲道：“怎么了，不開心？”

米思辰搖搖頭，不說話。

沈念宸嘆氣：“是不是累了？我陪你上去休息吧。”

米思辰還是搖搖頭。

閔珊珊笑著開口：“呵呵，沈念宸，你對姐姐妹妹的照顧真的是無微不至，以后誰要是嫁給你，一定很有福氣。”

她剛剛說完，沒多一會兒，米思辰的眼眶就紅了，眼底浮現出一層水霧，然后吸了吸鼻子：“你們聊吧，我先上去了。”

米思辰心想，閔珊珊說的沒錯，以后誰嫁給沈念宸，一定會很有福氣，只不過，那個人永遠不會是米思辰。

就算他說過會一輩子陪著她，終身不娶，可是這樣的諾言真的現實么？

越來越不敢想了，米思辰咬著唇瓣，一臉糾結，忽然在沙發上就站了起來大步往樓梯口的方向而去。

剛剛抬腳走上一層臺階，手腕就被人緊緊握住。

她不用回頭，空氣里飄蕩的桔子味已經告訴她，拉著她的人是誰了。

“米思辰，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沈念宸手上的力道很大，兩眼如炬般緊緊盯著她的背影，恨不能將她的腦袋盯出一個洞來。

他不在乎跟她重新開始培養感情，無所謂她忘記了他們最刻骨銘心的那一段，但是，他開始害怕，就因為她忘記了那一段，所以，她此刻對他的愛，是怎樣的愛情呢？

足夠信任他么？足夠愛他么？會像從前一樣，為了保護他，寧可自己從高速上跑下去，差點掉進水庫淹死么？會像從前一樣深入虎穴，潛伏了兩年奮不顧身，只為換一個站在他身邊的機會么？

他只要一想到當時在油輪上，她揚起絕美地微笑對他說：“宸，我愛你，好好活著。”

然后用力將他推了下去。

只要一想到這樣的畫面，他的心里痛到極致的同時，也會被一種叫做感動與幸福的東西填的滿滿的。

就因為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所以他更珍惜現在擁有的。

可是她忘記了，所以呢，她沒有那些深刻的記憶，便沒有了因為是得來不易的，所以要加倍珍惜的心情了嗎？

“米思辰，你別這樣。”

沈念宸拉著她的手腕，從她身后緩緩將她的身子圈入自己的懷里抱著，緊緊抱著。他貪婪地感受著她身上的體溫，他需要她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因為，就算米思辰不怕，他怕。

他怕她輕易放棄，怕她不夠堅定。因為她一直以為現在他們才十八歲，他怕她們才開始交往三天的愛情，不夠穩固。

“宸，家里還有客人在，你別這樣。”

她淡淡說了一句，伸出冰涼的小手企圖推開他的雙臂。

“不要，我就要抱著！”

他發脾氣了，將手臂收的更緊，根本不理會她！

客廳里的閔珊珊張大了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又看了看寶兒，寶兒發現她的訝異，賣萌地歪著腦袋看她：“你不知道么？我們家專出禁忌戀的。”

閔珊珊一愣，隨即幾步走了過去，又不敢靠的太近。

她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每次看見這對姐弟的時候，總覺得他們之間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原來是這個！

“你們，你們瘋了么，你們是姐弟，你們不可以的！”

閔珊珊緊緊盯著沈念宸，她十五歲見到沈念宸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他了。

可是，這些年，他似乎就沒正眼看過自己。

其原因就是，他喜歡自己的姐姐么？

米思辰臉上的眼淚嘩嘩流淌著，全都滴在了沈念宸的手臂上，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的悲傷，于是，微微松開她，幾步走到她的面前，捧起她的臉看他：“老婆。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的心里只有你一個，我們的關系，我想老爸老媽有一天一定會給出一個合理的說法的，我現在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釋，但是，我不能看你這樣莫名其妙地流眼淚，老婆，明天，我去陪你買戒指，我還欠你一個戒指。”

就算她不記得了，但是他沈念宸曾經許諾過的話，他一定就要做到！

“我不是你老婆，宸，我只是你姐姐，我不是你老婆！嗚嗚。我這輩子完蛋了，我再也愛不上別人了，嗚嗚。等你以后跟別的女人結了婚，生了孩子，我算什么？嗚嗚。你是要我在你身邊，做一輩子的，情婦么？嗚嗚。”

看著她顧自語無倫次的說辭，還有傷心難過的樣子，沈念宸蹙眉，有些生氣。

“米思辰，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她抬頭：“嗚嗚。我輸了，我認了，就算你要我做情婦，嗚嗚。我也認了，我就做你的情婦好了。嗚嗚。”

他捏緊她的下巴，很認真地看著她：“你真的是這樣想我的？”

“難道不是嗎，我們根本不可能，你是沈家獨子，也不可能不結婚不生孩子，那我不就是情婦了么！”

她也生氣了，這么淺顯的道理，他真的看不出來？

好像，從他們相愛的那一刻開始，這樣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下巴上的那只大手緩緩松開，無力地垂落，沈念宸一臉心痛地看著她，咬著牙，狠狠地說了一句：“米思辰，你混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就往樓上跑了過去。

米思辰看著他決然的背影，心知，他應該不會再要自己了。情緒一下子控制不住了，“哇”地一聲蹲坐在臺階上，一手捂著嘴巴，一手捂著胸口大聲哭了出來。

閔珊珊站在一旁不說話，寶兒看著姐姐傷心，紅著眼眶趕緊沖了過去將她擁在懷里，柔聲安慰：“姐，你別哭啊，事情可能沒你想的那么壞。姐，別哭了。”

寶兒看著姐姐的身體柔弱地靠在自己身上，隱隱顫抖的模樣，抬起腦袋看著樓上，她發現哥哥的身影就僵硬在三樓的樓梯邊上，像塊木頭，一動不動。

寶兒氣的大喊：“哥！你是不是男人！你們連生離死別都經歷過，你就為了這點小事生我姐的氣？”

“嗚嗚。”

懷里的姐姐哭的厲害，寶兒氣極了，她看著沈念宸木頭一樣的身影，叫來了閔珊珊，讓閔珊珊扶著姐姐，然后她義憤填膺地就沖了上樓去。

她走到沈念宸面前，鄙夷地看著他：“你怎么能這樣？我姐當初為了你能安全，自己命都不要了，她是不記得了，那又怎樣，我敢打包票，就算現在重來一次，她一樣會那么做！不然，她干嘛哭那么傷心？你就這樣走掉，是不是從此以后都不要她了？”

寶兒狠狠瞪著沈念宸，非要他答出一個所以然來。

沈念宸的心里也在心疼。

從他氣極了掉頭跑上樓之后，聽見她哇地一聲哭了，那時候，他的心就已經碎了。他立在那里不動，是因為他忽然覺得，眼前的米思辰根本沒有以前那么愛他了，他對她那么好，她卻只會往壞處想他，想他們的將來，他生氣。

忽然，樓下的哭聲漸止，閔珊珊大喊了一句：“思辰，你去哪里？”

沈念宸一下子就慌了，他趕緊扶住欄桿往下看過去，就看見那抹纖柔的身影往大門的方向跑了過去。

“姐！”

“米思辰！”

寶兒跟他一起大聲呼喚，可是米思辰就像是沒有聽見一樣，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跑，踩著拖鞋就沖了出去！

高聲地呼喚，終于把書房里議事的大人們給驚動了，他們打開門出來，發現整個家里就只剩下了閔珊珊站在樓梯口，面朝大門的方向看著。

“珊珊，怎么回事？”

米嬌最先開口，她再書房聽得很清楚，寶兒跟念宸都在喊著思辰。

閔珊珊回過頭來錯愕了一下，然后說：“思辰跟念宸吵架了，然后念宸生氣不理她，她就哭了，哭完就跑出去了，念宸跟寶兒都去追了。”

她確實不知道要怎么說，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子，要是說的太直白，那豈不是誰都知道他們姐弟亂倫了？閔珊珊不希望念宸回來恨她，所以這件事情，還是壓著吧。

閔珊珊的話讓當場的人一頭霧水，念宸有多疼思辰，那是有目共睹的，怎么會生思辰的氣？

“珊珊，說清楚點，到底怎么回事？”

閔心潤一看自己女兒那個樣子，就知道她隱瞞了什么，于是干脆自己直接發問。

從小到大，閔珊珊最怕的就是這個爸爸，于是，她低著頭，支支吾吾著，心里想著，沈念宸啊，你回來不要怪我，不是我故意的。

“思辰跟念宸在樓梯口說話，說著說著思辰就哭了，然后念宸罵了她一句，米思辰，你混蛋，然后就轉身上樓不管她了，思辰看念宸氣的罵她還不管她，就蹲在樓梯口哭了，然后寶兒過來安慰思辰，又上去找念宸理論，就這時候，思辰邊哭邊跑就沖出去了。”

閔珊珊說完，退到一旁，再也不吭聲了。

藍菲菲急的拉著閔心潤：“辰辰的病才剛剛好，受不得刺激的，這么晚了跑出去，我們去看看吧！”

閔心潤看了眼沈霓塵，發現沈霓塵面色鐵青，不說話。

米嬌也是一樣，面色鐵青不說話。

藍菲菲心里有數了，沈念宸這小子，這下玩蛋了！

“爸，媽，你們先別急，先回房間吧，念宸跟寶兒都是第一時間追出去的，一定會找到思辰的。”

米嬌跟米睿還有沈清秋說著，但是他們卻不動。

米睿說：“哪里睡得著呢，還是在下面等著吧！”

米睿向來心疼沈念宸，一看今天這架勢，不管思辰能不能找回來，他這個外孫怕是都免不了要遭罵或是遭打，他這一睡，誰來保護他的外孫？

米睿一邊下樓，嘴里一邊說著：“這也是難免的事情，要是辰辰還記得那些事情，她天天做噩夢，天天像個木頭一樣，病也不會好，但是要讓她的病好起來，那些記憶最好是不要有的。看看念宸現在多可憐，想去她房間見見她，還得爬窗戶，從上邊摔下來不說，還得事事配合著，賠小心，我看啊，最可憐的就是念宸了！”

米睿毫不客氣地說完，字字句句向著沈念宸，然后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擺出一副等不來人就不睡覺不上樓的架勢。

沈清秋也睡不著，自行下樓，陪在米睿身邊坐著。

“我們也別站著了，估計他們不回來，我們誰也睡不著。都下去等吧。”

藍菲菲說著，也下樓了。

很快，沈園的一樓大廳像是在聚集開會一樣，沙發上圍了一圈人。電視畫面不斷翻滾，但是上面演的什么，說的什么，沒有一個人真的看得進去。

時間就這樣涓涓流淌，過了快一個小時，也沒有任何消息。

就在這時，沈清秋一拍大腿道：“對了，寶兒身上是有手機的！”

怎么把這么重要的線索給忘記了！

這句話，就好像是永夜里的一道火把，帶來了希望與光明。

沈霓塵當下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想了好久，那邊接了：“喂，老爸！”

“你們在哪兒，找到你姐了么？”

“找到了。老爸，就快要到醫院了，我們身上沒帶什么錢，我正打算給你打電話呢。”

沈霓塵一驚，怎么會去醫院？

“哪家醫院？怎么回事？”

“姐姐暈倒了，我們正打算去軍區總院！”

掛完電話，沈霓塵趕緊沖到門口去穿鞋，一邊走一邊說：“辰辰暈倒了，孩子們身上沒帶錢，在軍區總院呢！”

“辰辰暈倒了？”

“辰辰？”

藍菲菲跟米嬌最先跳了起來，可是米嬌卻拉著藍菲菲說：“跟你老公還有女兒先回家吧，有消息我都發電話給你，珊珊要休息了，時間不早了。”

這段時間，藍菲菲一直在沈園照顧自己，米嬌知道閔心潤嘴上不說什么，心里一定會有間隙的，何況藍菲菲每次表現出來的都是在意米思辰比在意閔珊珊還要多，閔心潤不可能看不出來。

藍菲菲剛要爭取什么，閔心潤就上前，攬過她的肩膀道：“米嬌說得對，我們先回去吧，那么多人在醫院，手忙腳亂的，反而不好，我們還是回去等消息吧。”

藍菲菲忽然明白了米嬌的用心，不再說什么，將擔心隱藏在心底，點點頭。

“爸爸媽媽，你們在家等消息吧。”

米嬌向著米睿跟沈清秋說完，一頭往門口奔去，來不及穿鞋，她捧著鞋子就沖出去，鉆上了沈霓塵的車子，系好安全帶，這才開始換鞋子。

蒼涼的夜，米嬌一直將腦袋看向車窗外面，她心里有氣，對沈霓塵很生氣。

可是一想到沈霓塵也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她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么，也不知道這氣到底生的值不值。

“沈霓塵，我想好了，等辰辰一醒過來，我就告訴她，她不是我們親生的，我絕對不會允許我的孩子們再莫名其妙吃這種苦！”

剛才，晚飯后他們一群大人退回書房，一起開會研究的問題并不是要不要告訴思辰她的身世，而是在研究，思辰這一病，再一好，中間直接跳過了兩年。到現在，思辰還以為，她只有十八歲。

他們究竟要怎么跟思辰解釋她遺漏的這兩年呢？

顯然，跟她說，她在泰國病了，昏睡了兩年，這個根本不大容易讓人相信。

“真他媽麻煩！”

沈霓塵開著車，忽然喊出這一句來，他現在深刻體會到，什么叫為了圓一個謊言，而不斷地去撒更多的謊！

等到兩人趕到了軍區總院的時候，寶兒正站在門口等著他們。

“老爸老媽！”

“寶兒，你姐呢？”

米嬌脫口而出，沈霓塵則是緊張地東張西望。

寶兒說：“我姐在急診室，我哥身上沒帶錢，我身上的錢只夠掛急診的，他們在急診室。”

寶兒一邊說著，一邊帶路，沈霓塵跟米嬌步履匆匆地跟著，到了急診室門口，他們看見，辰辰躺在醫生辦公室的那張靠墻邊的單人床上，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而沈念宸握著她的手，旁邊的醫生正在拿著一個小手電筒檢查她的情況。

“醫生，我女兒怎么樣了？”

沈霓塵沖了進去，他自下而上瞥了一眼這個年輕的值班醫生，眼眸里掠過一絲絲的不信任。

醫生不答話，而是走到辦公桌前將手電筒換成了聽診器，又一次走到床前細細檢查起來。

沈霓塵等不了，他走出辦公室，直接給軍區總院的院長打電話。

不多一會兒，神經科的主任醫師跟正在值班的副院長都趕了過來，他們跟沈霓塵了解了一下情況，然后把米思辰直接帶走，送進了急診觀察室里。

門外的廊上，滿是刺鼻的消毒藥水的味道，冰冷的墻壁跟長椅，沈霓塵一直站著，而沈念宸也是，他們一左一右地分別站在米嬌跟寶兒的兩邊。

沈霓塵沒有跟兒子說一句話。

今天米睿有心護著這小子，要是沈霓塵真的對這小子動手，怕是回去就把岳丈給得罪了。

而沈念宸至始至終也沒有看自己老爸一眼，他心里對這個老爸有氣，氣他不讓姐姐想起來，氣他明明姐姐醒了，還不告訴姐姐，說他們不是親生的。

“寶兒，姐姐怎么會暈倒的？”

米嬌實在受不了這對父子相互之間由怨氣而營造出來的壓抑氛圍，她的心里對思辰也很擔心。

寶兒看了眼念宸，然后如實說了：當沈念宸跟寶兒一起沖出院子，外面的漫漫長夜實在是太過寂寥，他們只要憑著思辰的哭聲跟哽咽聲，就可以很快找到她。

只是，她一直都在跑，跑出了沈園的院子，跑到了大路上，沿著大馬路一直向著市區的方向。

寶兒不斷地呼喚，明亮的路燈下，姐姐的身影顯得單薄而纖細，而哥哥的身影卻是離她越來越近，最后終于抓上她的肩膀，將她攔住，一把摟在懷里抱著，抱得緊緊的。

好不容易，寶兒跑到了他們身邊，卻聽見他們正抱在一起，抱得那么緊密地吵著架。

說實話，寶兒從小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這樣吵架的。

“米思辰，別哭了，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我該死，別哭了。”

一遍遍溫柔地呢喃，當看見她那抹纖柔的身影從客廳穿過的時候，他就后悔了，不該那么罵她的。這一切管她什么事呢，要怪就怪自己，在她醒來之后做的還不夠好，才會讓她有不安全感！

“嗚嗚。你不是不要我了么，嗚嗚。不要我了，你不要了，你走了！嗚嗚。”

語無倫次，哭聲越來越大，她認定了念宸轉身離她而去就是要分手的意思，所以一時受不了，跑了。

“我怎么會不要你，就算放棄全世界，我也不可能不要你啊，我最受不了你不自信的樣子，最受不了你想要放棄或是退縮的樣子，米思辰，你只要給我一個眼神，告訴我你還在堅持，告訴我你不會放棄，我就會為了你充滿力量，就算下一秒就會世界末日，我也會笑著抱著你一起面對！只是，我真受不了你逃避的樣子，我才會生氣，才會失控！”

他松開她，捧起她的臉，迎著月光跟路燈，將她的淚花全都吸進嘴里。

“我錯了，米思辰，求你了，我錯了，不要離開我！”

一旁的寶兒，一手捂住嘴巴，看著眼前感人的一幕，聽著老哥動人的對白，她也在幻想，如果有一天有一個男孩子也能這樣死心塌地的對她，那么，讓她去死她都愿意！

“嗚嗚。宸，嗚嗚，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我真的好愛你，好愛好愛！嗚嗚。一想到我根本離不開你，而我們卻沒有明天，嗚嗚。宸，我的心就快要死掉了，我的命也快要死掉了！嗚嗚。如果老天爺可憐我，愿意給我一個奇跡讓我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你身邊，跟你結婚生子，那么，嗚嗚。那么，就算是要我用命去拼，嗚嗚。我也會義無反顧地去的，嗚嗚。宸，嗚嗚。”

米思辰在他的懷里哭得一塌糊涂，她斷斷續續地表達著自己對沈念宸深刻的愛情。

這一刻，沈念宸才恍然大悟，就算她真的失憶了，但是她還是像從前一樣愛他，或者，更愛了！

因為那些被催眠而失去的記憶不在了，但是她曾經對他的愛情卻日積月累地沉淀了下來，并且融進了她的骨血里，就算她不記得是怎么發生的，但是那些融入骨血的深刻的愛，卻是任誰也無法消除的！

那么，他之前在沈園的樓梯口，到底對她氣什么？

沈念宸心里一緊，他都對她做了什么？懷疑她，不信任她，甚至，罵了她，丟下她……

他自己都是這樣神經兮兮患得患失的，又有什資格去怪她？何況，她的懦弱是有原因的，她還因為閔珊珊吃醋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米思辰，對不起！”

他忽然哭了，將自己的腦袋埋在她的頸脖，抱著她嬌弱的身體，很大聲地哭了。

他們緊緊抱在一起，相互坦誠了彼此間的懦弱，表白了彼此對愛的深刻與堅定，相互攝取對方的溫暖，來給自己前行的力量。

風兒慢慢吹，月兒滿滿走。

寶兒靜靜站著，看著，覺得這幅畫面好美好美。

就這樣過了好久，米思辰的呼吸逐漸平穩，沈念宸放開她，擦去她臉上的淚。

“回家吧。”

“嗯。”

他攬著她的肩，剛剛走了兩步，忽然微微弓起身子，不動了。

從寶兒的角度看過去，姐姐的小臉很痛苦，她一只手捂著小腹，疼的好像是例假來了的樣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背你！”

沈念宸關切地檢查著她的樣子，發現她捂著小肚子，想起了之前在首爾，她因為痛經而疼暈過去被送到了醫院，嚇得臉色蒼白，趕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是不是痛經？忍著，我們打車去醫院！”

“不，不像是！”

說完，米思辰就暈了過去。

米嬌靜靜聽著什么話也沒說。

寶兒聲情并茂地敘述完畢，她口干舌燥地往米嬌身上一歪。

“媽咪，你怎么就沒有給我也領養一個弟弟呢？”

米嬌俯首看她羨慕又遺憾的樣子，白了她一眼：“我們家里，以后再也不允許發生禁忌戀了，太苦了！”

寶兒不服氣地嘟嘴：“苦嗎？我怎么一點都不覺得？你看你跟老爸，也就苦了兩年，后面全是甜甜蜜蜜，你看老哥跟我姐，他倆也就苦兩年，后面也一定會是甜甜蜜蜜。媽咪，如果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兜兜轉轉百轉千回，不知道遇錯了多少人，浪費了多少時間，最后還是找不到真愛，那么，我也寧可豁出去，去苦這兩年，來換回一個一生一世心心相惜的愛人！”

“行了！別添亂了！”

米嬌眉頭一皺，在腦海中細細搜索，還好，家里沒有適合可以跟寶兒搞禁忌戀的男性了，這種災難性的愛情，終于可以終結了。

不過，話說回來，寶兒剛才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米嬌深深看了一眼沈霓塵，時至今日，她不曾后悔過，甚至一直在慶幸自己堅持了那兩年，不是么？

安靜了等了好一會兒，病房門被打開了。

“醫生，病人怎么樣了？”

沈念宸跟沈霓塵同時沖了上去，醫生看了看他們，然后微微蹙眉道：“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病人她，懷孕了。”

“懷孕？”

沈念宸幾乎不敢置信！

“我女兒懷孕？不可能！”

沈霓塵也是一口否定，因為思辰三天前才剛剛醒過來，就算這倆孩子怎么著了，剛剛懷孕三天，又怎么可能查得出來？

醫生嘆氣：“是真的，病人懷孕已經一個月了！”

“啊，是那次！”

沈念宸忽然驚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

一個月前，米思辰終于會吃東西了，那天他興奮的不得了，晚上幫她洗完澡后睡在她身邊，想著她的嘴巴已經會動了，那么是不是也會接吻了呢？

一時好奇，也因為真的很愛她，他吻了她。

也就是這一個吻，那一夜，他一發不可收拾的對一個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木頭姐姐，做了那樣的事情。

“啊！老哥！你怎么可以趁著姐姐沒有行為能力的時候，對姐姐做出那樣的事情？你，你不像是個隨便的人啊！”

寶兒嚇得跳了起來，沖到沈念宸面前開始指責他。

而沈霓塵周身散發出的陰氣更甚，兩雙眸子微微瞇起，聚集著憤怒的火苗：“是啊，你老哥他不是個隨便的人，他隨便起來不是人！”

而米嬌，此時卻是坐在長椅上笑了起來。

她懷孕那年，19歲，思辰現在20歲，說來，她還真的不好說什么。

醫生淡淡問了一句：“首長，這個胎兒，要么？”

“不要！”

寶兒立即喊了出來：“太嚇人了，老哥現在就做爸爸的話，姐姐現在就做媽咪的話，太嚇人了！而且，姐姐醒過來，一定會被嚇死的！”

空曠的廊上，除了寶兒一個人發表意見外，沒有一個人說話，連當事人沈念宸都懵了。

這件事情太突然了！

他要做爸爸了？他完全還沒有一個做父親的概念，甚至，還沒有想過。

米思辰懷孕了，這件事情不僅僅對沈念宸，怕是對整個沈家都是個重磅炸彈吧！

“首長，如果確定不要的話，又不想讓病人知道，可以在十五天以后，帶兵人過來復診，我們給她打一針麻藥，她睡著了，醒過來，我們的婦科醫生已經幫她做干凈了。”

沈念宸喉結動了動，看著地磚發呆。

沈霓塵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寶兒皺著眉頭，嘟著嘴巴，看著自己的壞人老哥。

而米嬌，也是似笑非笑，感嘆著命運的捉弄。

醫生嘆了口氣：“這樣吧，人工流產的最佳時間是受孕后的第四十五天，也就是說，要不要給病人做人流，你們還有十五天的時間可以考慮，過了十五天，越往后推，以后再說不要的話，那病人就要引產了，那可是瞞不過去了，而且病人也是要受很大的痛苦的。我先給她用些無副作用的藥物，讓她安神補齊，你們再考慮半個月吧。”

說完，醫生就走開了。

沈念宸的身體有些僵硬，他眨眨眼，然后慢慢往病房走過去，打開房門，看著里面寧靜入睡的小女人，鼻子一酸。

他緩緩上前走了進去，在她的床邊坐了下來，他牽起她的一只手，放在唇角邊細細婆娑著。

他想說，老婆，我們有孩子了，要不要呢？

沈霓塵站在門口看了看病床上的米思辰，嘆了口氣，沒有走進去。

寶兒站在門口朝著里面探頭探腦的，被米嬌拉了回來。米嬌看著兒子深情的背影，也嘆了口氣，伸手給他們關上房門。

長廊的盡頭，夜色妖嬈，沈霓塵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至始至終，沈霓塵似乎永遠都是那個運籌帷幄的男人，他可以預見未來的隱患，提前為自己為孩子們斬草除根，防患于未然，他可以制定出一步步的人生計劃，嚴格認真地按著這些計劃一步步前行。

《婚姻法》女子法定年齡20歲，男子法定年齡22歲。讓孩子們現在領結婚證，按照正常的法律渠道來走，顯然不可能，難道，還要去找大炮的媽媽？盡管，以沈霓塵現在的地位，自己就可以開這個后門。

不領結婚證先辦酒席婚禮，顯然也是不現實的，軍區那么多前輩看著呢，沈念宸小小年紀才20歲，就大擺酒席先風風光光地把婚結了？要是婚禮草草了事，只辦的簡簡單單，那沈霓塵跟米睿也太抬不起這個頭來了。

更何況，無論現在領證或是現在辦婚禮，對于沈念宸在軍區獲取人心，顯然都是有阻礙的。甚至很可能，之前沈霓塵煞費苦心讓他鋒芒畢露的成果，全都功虧一簣。

云云裊裊的煙霧彌漫開來，沈霓塵眺望著星空。

他答應過米嬌，五十歲之前辭了這一切，帶她去環游世界。如今要是家里真的多了個孩子，怕是環游世界的夢鄉也要就此擱淺了。

他跟米嬌自問都是兒女心很重的那種人，家里有了小孫子或是小孫女，又怎么可能真的請個保姆，假手于人這樣了事？他們肯定舍不得！

思前想后，不論出于哪一條，這個孩子若是真的要留下，那必然是個麻煩，所有的計劃都要擱淺。

但是如果不要，沈霓塵太陽穴又疼了起來。

這是思辰的第一個孩子，這電視上每天都在放著什么不孕不育的醫院廣告，里面好些都是頭胎打了，后面就沒了的。念宸是沈家唯一的苗苗，而他跟思辰這輩子肯定不可能再有變化了，萬一思辰的身體狀況有個什么，沈家傳宗接代的大事，又該怎么辦？

麻煩！頭疼！

一連抽了半盒煙，沈霓塵也沒想出個答案來。

他真想一腳把自己沒事找事的兒子給一腳踹死，但是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嘆了口氣，頎長高大的身軀優雅地轉身，入目的，就是寶兒蜷縮在長椅上，枕在米嬌的腿上睡著了，而米嬌，則是睜大了眼睛仰面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輕聲走了過去，脫下自己外套，披在寶兒的身上，然后走到米嬌身邊，坐了下去。

“跟你爸媽打過電話了？”

沈清秋還有米睿，都在家里等著呢。

米嬌點點頭：“嗯，打過了。”

沈霓塵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近自己懷里：“都說了？”

米嬌輕吟淺和著：“說了，都懵了。”

“呵呵。”

可不是嘛，都懵了。

又過了會兒，沈念宸出來了。

他面色上滿是愧疚，他知道，他給大家惹麻煩了，給自己跟思辰都惹了麻煩。

“老爸，媽咪，你們先帶著寶兒回去吧，我在這里陪著她。”

米嬌看了眼自己的兒子，不知道要跟他說些什么，側身伸手在沈霓塵披在寶兒身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錢夾，從里面取了一千元現金遞給兒子。

“拿著，明天你姐起來，記得買點好吃的給她吃。她懷孕的事情，還是暫時不要說了，我跟你老爸再想想，反正，還有十五天，總會想出個結果的。”

“嗯。”

沈念宸默默接過，一句話也沒再說。

“走吧。”

沈霓塵拍了拍米嬌的肩膀，然后起身走到寶兒面前，將她打橫抱在懷里，米嬌緊隨其后，一家三口，匆匆離去了。

嘆了口氣，沈念宸轉身回到病房里，脫了鞋子，拉開被子，靜靜躺在米思辰身邊。原本應該很辛苦的他，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他深情地盯著米思辰的小臉看了好久，緩緩抬起一只手，很輕柔地，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這里，有一個小生命嗎？

沈念宸真的不敢想，從剛才醫生說完這個消息到現在，他還有種云里霧里的感覺，他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米思辰還是個孩子，這樣的他們，真的還可以要一個孩子么？

輕輕閉上眼睛，嗅著心愛女子的發香，不知不覺間，就這樣睡著了。

第二天，米思辰醒來之后，他解釋說，她昨天情緒波動太大了，所以肚子疼，暈倒了。

米思辰釋然，原來是這樣。

沈念宸深情地看著她的眉眼，鼻子，還有嘴巴，仿佛要將她的容顏深深刻在心上，時時刻刻惦記著。

“怎么了？”

米思辰輕笑。

“沒，沒什么，回家吧。”

沈念宸蹲下身子，幫她穿好鞋子，然后不等她站立，就已經將她打橫抱在了懷里。精致無雙的面龐，氣場高大的身軀，沈念宸的男子漢之氣已經昭然若揭，他將自己最心愛的女人護在懷里，也將自己的第一個孩子護在懷里。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要怎么選擇才是正確的。

他只知道，不論是留下這個孩子，還是打掉這個孩子，他，欠她的。

“喂！你干嘛啦？”

這里是醫院，來來往往好多人，米思辰羞紅了臉，雖然心里是歡喜的，面上卻實在受不了他這幅癡情的樣子。

“不干嘛啊，就是怕你走路太辛苦。”

他云淡風輕地說著，仿佛在訴說著一件最最平淡無奇的事情。

迎著晨風，還有金色的陽光，沈念宸就這樣抱著她，一直走，一直走，路過車站的時候，米思辰想說，他們可以坐地鐵回去，可是他似乎若有所思。路過計程車的上下客點的時候，她想說，他們可以打車回去，可是，他似乎還在思考。

“宸，你到底怎么了？”

敏感而多情的她，終于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沈念宸將她摟的更緊了一點，柔聲說著：“就想跟你一起走走，逛逛街，看看電影什么的，我這樣抱著你，你也不用自己走路那么辛苦。”

昨天米嬌臨走前給了他一千元現金，只要他們不去逛奢侈品店的話，兩個人，在街上逛逛，看看電影，吃吃東西，足夠了。

米思辰一愣，隨即反問道：“宸，你這是，想跟我約會？”

沈念宸的表情忽然一僵，步履一頓，他看了看懷里的她，內疚道：“米思辰，對不起，到現在我還沒有跟你約會過。我們今天約會吧。”

“呵呵。”她笑了：“宸，你這樣子好傻哦。不過，我喜歡。”

他看著她巧笑嫣然的小臉，忽然想起了什么，輕輕將她放在地上，然后，伸手，在口袋里一摸。

還好，樂啟楓給他的那張金卡，還在！

嘴角一彎，他牽起她的手道：“米思辰，以后，私下里，我都叫你老婆，好不好？”

“宸，你今天深情地有些過頭了。”

“叫老公。”

“老公。”

大手牽著小手，沈念宸的步子邁的很小，走得很慢，他時刻觀察著她的表情變化，甚至還跟她說，要是累了，一定要告訴他。

他們一起看了一場電影，像其他情侶一樣，捧著爆米花，坐在陰暗的角落里，一邊吃一邊看，時不時，還會嘴對嘴地咬上幾口。

他們一起去吃了米思辰最愛的韓國料理，他很認真地幫她攪著石鍋拌飯，給她烤著五花肉，然后灑上調味料拿生菜片裹好，親手喂她。

他們一起路過嬰兒用品店，沈念宸微微駐足，往里面看了幾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試探：“米思辰，我有個學長，要做爸爸了。”

米思辰一愣，隨即皺起眉頭：“你學長多大？”

他說：“比我們大兩歲，剛好20了。”

她想了想，然后說：“真可憐，這么年輕，快樂的單身生活就要被嬰兒的啼哭聲給破滅了！”

沈念宸假裝無所謂地笑了笑，然后站到她的面前，認真看她：“老婆，如果我們20歲的時候，有了小寶寶的話，我們是要，還是不要？”

米思辰瞧著他過于深情的樣子，想了想那樣的可能性，然后絕美的小臉上染上了兩朵紅暈，羞澀地轉身邁步走開，不回答。

沈念宸嘆氣，看著她這幅樣子，也不知道她到底，會怎樣選擇呢？

傍晚時分，他牽著她的手，一起回了沈園。

原本，米思辰想著，昨晚一夜未歸，怕是要出什么事情了吧，老爸老媽對家里孩子的要求很嚴厲，晚上十點就不許再出門了，她該想什么借口來為自己開脫呢？

走到家門口，她頓步。

眨巴著眼睛，她說：“宸，我們先套好招吧，免得進去以后說的口風不一致。”

沈念宸摸摸她的臉頰：“不用，我想，老爸老媽不會說什么的，我們已經滿18歲了，不會再拿管小孩子的那套來管我們了。”

米思辰剛想反駁，身子一輕，人已經被他橫抱了起來，一步步朝著宅子而去。

進了門，走到玄關處，沈念宸將她輕輕放下，然后開始換鞋。

昨晚米思辰跑出去的時候，穿的是拖鞋，所以一早在她睡醒之前，沈念宸快速跑去了24小時超市，幫她買了一雙很柔軟的帆布鞋。

兩人換好鞋子，米思辰一臉忐忑地跟在沈念宸的身后。

“辰辰回來了？”

沈清秋最先跑過來，她拉著米思辰的小手，細細打量她的面色，然后心疼的攬著她的肩膀，拉她坐沙發上。

“坐著，外婆給你燉了點湯，去給你拿。”

米睿從樓上下來，看見兩個孩子，來到沙發上坐著，面色也是很心疼，卻一句話也不說。

等到沈清秋將燕窩粥端過來的時候，沈念宸親手接過，拿起勺子攪動著，然后舀了一小勺，放在嘴邊吹吹氣，送到米思辰嘴邊。

這幅畫面，像極了十多年前，米嬌懷了寶兒的時候，那時候，沈霓塵也是在大家的注視下，這樣喂米嬌喝湯的。

沈清秋眼眶有些紅。

不論大家最后商議的結果，是要不要這個小寶寶，米思辰的身子，都需要好好補補。

“宸，我自己來吧。”

米思辰喝了幾口，然后發現大家都看著她，有些尷尬，有些難為情。她垂下睫毛，不敢抬頭，兩張嘴的幅度，都小了很多。

“這碗有點燙，我皮糙肉厚的，不怕，你細皮嫩肉的，燙壞了怎么辦？你乖乖張嘴就好了。”

米思辰很清楚，他的皮膚跟自己一樣細滑一樣好，怎么就皮糙肉厚了？還故意這樣貶低自己來抬高她，就為了讓她心安理得地被他大庭廣眾下這樣喂？

可沈念宸振振有詞地說著，絲毫不去理會她，一勺一勺，直到看著她把一整碗的燕窩粥全都喝到了肚子里。

米思辰的臉紅的都要滴血了，他又抽了張紙巾，幫她把嘴角的污漬擦擦干凈。

“好了好了，吃完了，碗給我吧。”

沈清秋說著，然后接過碗，走開了。

“念宸啊，你先送你姐回房休息，然后來書房，外公有話要跟你說。”

米睿忽然看著自己的外孫，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然后就起身先往樓上而去。

“是，外公。”

沈念宸應聲后，看著米睿緩緩離去的身影，心知，自己從小到大一直是個讓他驕傲的孩子，現在這樣，一定是讓他失望了吧？

他看了眼米思辰，然后沖她微微一笑，拉著她的手說：“走，我先送你回房間去。”

米思辰看著米睿的身影有些沉重，搖搖頭：“宸，我自己可以回去啦，你先去書房吧。”

她剛剛說完，下一秒，身子又是一輕。

“宸。”

這家伙搞什么，平時最聽話的就是他了，今天老是跟自己作對，這就算了，還老是抱著她不讓她自己走路。

“乖，只是想抱著而已，怕你累。”

他柔聲呢喃，深情的樣子，叫米思辰的一顆心，都快要醉了！

一路將她輕輕抱回房間去，然后親手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薄毯。沈念宸溫柔地吻了她的唇：“老婆，乖乖睡一會兒，一會兒該吃晚飯了，我再來叫你。乖，再睡一會兒。”

他的話就好像有咒語一樣，米思辰一聽，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她哪里知道，早孕的女子，都是嗜睡的。

望著她靜謐美好的容顏，沈念宸不敢耽擱，輕手輕腳退了出去，給她關上房門。

書房里，米睿跟沈霓塵，還有米嬌，都端坐在沙發上，沈念宸剛剛進去，就覺得氣氛相當的壓抑。

明亮的頂燈，古樸的建筑風格，這里，是沈園唯一一個，沒有修繕過的地方。因為，為了紀念沈沫。

“坐，別站著。”

米睿指了指門口處的沙發，那里遠離沈霓塵，也是米睿專門給他留的位置。

他心里有數，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掉，況且，這本就是一個男人必須敢作敢當的事情。

有米睿在這里，沈霓塵一句話也沒有說過。他靜靜望著茶幾上的杯子，那里飄逸著好聞的焦糖瑪奇朵。他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樂啟楓，明白了米嬌，為什么獨愛這一種口味了，原來，在人心煩意亂的時候，這種味道，可以給人屏息凝神，繼續前進的力量。

而米嬌則是看了眼兒子，然后從背后拿出一個盒子，把玩在手心里，沒有說話。

米睿想了想，然后道：“念宸啊，我們想了想，覺得，還是跟辰辰說實話，只不過呢，她的親生家人是大毒梟的事情，就掩蓋過去好了。”

眾人想了無數的漂亮理由跟借口，遲遲不敢真的向米思辰開口，就是因為，一個善意的謊言過后，要接著在撒無數個小謊做鋪墊，這樣那個大謊才能圓滿。

他們就是太在意米思辰的感受，怕她的精神狀態再出問題，所以很擔憂，就怕未來的謊言世界百密一疏，遺漏了什么，況且，米思辰是他們的孩子，他們也實在不忍心，讓她以后一直生活在一個精心編制的謊言里，撒謊者，還是她最親近的人。

因此，思前想后，他們決定，還是實話實說吧。

“就說，20年前是你干爸爸把她抱來的。至于她失去了兩年的記憶，這個。”

米睿說到這里，看了看米嬌。

米嬌嘆了口氣：“就說，開學前出了車禍，她睡了兩年，為了治療，送去了泰國，這兩年，一直是你在身邊照顧著的。”

沈念宸聞言一驚，這兩年，他根本沒有陪在她身邊過，反倒是被蒙在鼓里，讓她深陷在狼窩！

“媽咪，這個。”

“就這樣說！你要是覺得內疚，覺得欠辰辰的，那你就加倍對她好一點！”

米嬌心情似乎很不好，忽然沖著兒子就吼了起來。

其實，剛才米睿說了一半，看向米嬌的時候，是由于他們之前在書房里發生了一件小插曲。

沈霓塵說，最完美的說法，就是從米嬌把思辰從高速上丟下去的時候開始，那天狂風驟雨，電閃雷鳴，思辰還差點掉進水庫淹死，那個時候，她跟念宸已經相愛，已經破了那條線，而思辰也是為了保護念宸才下的車。

他們只要說思辰那天是真的出事了，出了車禍，然后昏睡了兩年，為了治療他們才會帶她去泰國。

米睿也說，這個說法是最完美的，不僅僅合理，而且直接省卻了她跟念宸間的很多麻煩。

可是當這個說法被提出后，米嬌整個像是炸了毛的貓，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堅決不同意。

于是，那股氣一直憋著，等到米睿剛才想說的時候，還是愣住了，看了看米嬌。結果，米嬌就像是法官宣判一樣，給了個最終答案，直接將設定的事實終止在開學前。

“可是，媽咪，這些天我也有想了想，覺得，還是從那天姐姐從高速上被趕下來比較好。”

沈念宸忽然提出了自己的意見，被以為會換來大家的集體討論，卻不想，換來的是一室更加詭異的靜謐。

這一下，誰也不說話了，米睿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沈霓塵抬頭看了看天花板，而米嬌則是捏緊了拳頭，氣的全身發抖。

“你們，你們祖孫三代都是這樣！巴不得辰辰跟我之間有間隙！那天是我故意要她下車的嗎？是我把她拖下去的嗎？那個意外是我想的嗎？”

米嬌忽然站了起來，一邊憤憤不平一邊將視線在三個男人的臉上掃視了一圈，然后捏緊了拳頭，又坐了下去，很小聲地開始嘀咕著：“那件事在我心里一直就是個痛，我平時想一想就覺得心痛舉得后悔，那件事情之后，辰辰就去了首爾，我跟她之間，關于這件事情一直沒有開誠布公地談過，我連對不起也沒跟她說夠，好不容易辰辰忘記了，你們現在干什么，非要她記憶里有這么一段？”

米睿嘆了口氣，看了眼米嬌：“嬌嬌，你想太多了，就算這樣說，辰辰也不會對你有間隙的，她十個善良的孩子，再說了，天下父母心，你當時如果不生氣，才怪了。”

米嬌捏緊了拳頭，不在說話，可是，漂亮的大眼睛里，卻是騰起了一層霧氣。

沈念宸咽了咽口水，也不再說什么了。看到大家這個反應，他已經知道之前米睿說了一半頓住的原因了。

沈霓塵忽然笑了，抬手將米嬌攬在懷里，柔聲哄著她：“嬌嬌，別氣了，這主意不好，糟糕透了，是我們沒有思考周到，我代他們向你道歉。其實你那個說法也挺好的，就說辰辰是開學前車禍吧，反正她現在跟念宸不還是一對么，不一定非要告訴她他們在軍校里有過一段，是吧？”

米嬌點點頭，揚手圈住了沈霓塵的腰肢：“老公，全家就你最好了，就你心疼我！”

沈霓塵呵呵一笑，摸摸她的頭發：“那是，我不心疼你，心疼誰。”

沈念宸有些無語，每次到最后，被犧牲的總是他。

罷了，誰讓媽咪是老爸的心頭寶，就算毀滅全世界，也不會舍得看媽咪掉一滴眼淚，這向來都是老爸疼愛媽咪的行事作風！

“好吧，那就按嬌嬌的說法，去跟辰辰說吧。”

米睿嘆了口氣，頗為無奈地看了看念宸，而念宸雖然同意了，情緒卻還是不高興：“隨便，你們決定好了，我聽命。”

書房里安靜了一會兒，沈念宸覺得自己心里有些憋悶，也不說什么，卻陰沉著臉，他瞥了一眼沈霓塵面前的咖啡，似乎還沒有被喝過，走上前，一把端起杯子咕嚕咕嚕喝了個光。

沈霓塵自然知道兒子在別扭什么，此刻米嬌像貓咪一樣乖巧地偎在他懷里，他才不管那么多，他只管把自己的老婆顧好就行了，現在兒子的老婆，自然是兒子想辦法去了。

沈念宸彎下身子，將杯子往茶幾上一放，抬眼看向米睿的方向，想要問一下，關于他跟思辰的孩子，怎么選擇的時候，目光瞥見的，卻是米睿的沙發間隔里，似乎夾了什么東西。

“外公，那是什么？”

米睿一愣，左顧右盼了一下：“什么？”

沈念宸三兩步走了過去，蹲下身子將手探進去，摸出來的，是一個信封。

大家的目光都被這個信封給吸引了。

信封外面的自己，是毛筆書法，米睿一眼就認出了，是沈沫的字跡。

“這個我先看看，回頭再說！”

米睿趕緊將信封護在了懷里，誰也不讓看。

米嬌眉頭一皺，沈霓塵也是目光微凜，沈念宸近水樓臺，察覺到米睿表情上的變幻莫測，大手一抽，居高臨下地從他懷里將信封抽走，然后快速閃到一邊。

“臭小子！還給外公！”

米睿面色大變，米嬌則是看著自己父親：“爸，這是外公留下的東西！爸，你是不是有什么瞞著我們？”

米睿面色沉了沉，然后囑咐沈念宸：“去看看你外婆，別讓她上來了，她心臟不好！不然，干脆把書房門先反鎖了！”

居然還跟沈清秋有關系？

米嬌跟沈霓塵四目相對，默契的眼神相互交纏，瞬間想明白了什么一樣，趕緊從沈念宸手里將信封搶了過去，撕開，看了起來。

這是一封，交代了沈沫與鐘秀雅的完整愛情故事的信，其中，自然也介紹了沈霓塵的真正身世。

看完過后，米嬌驚訝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整個石化了，而沈霓塵，更是震驚地站在那里，一言不發！

“怎么會，原來是這樣！”

米嬌呢喃自語，鐘秀雅臨終前送給她一只白玉發簪，還囑咐她，好好保管。米嬌當時只當做是友人相贈，原來，這小小的白玉發簪竟會是沈家的傳家寶，是沈沫的母親交給鐘秀雅，作為鐘秀雅跟沈沫成親的信物，他們生下了沈霓塵，所以臨終前，鐘秀雅又將它傳給了米嬌！

“老公！”

米嬌哭喊了一聲，立刻緊緊抱著依然完全石化的沈霓塵：“我就知道，里面有問題，嗚嗚。那天看見外公跟鐘秀雅在咖啡廳，嗚嗚。他們只說是同鄉，嗚嗚。原來他們愛的那么苦！嗚嗚。老公。嗚嗚。”

細細想來，米嬌是見過沈沫名譽上妻子的照片的，那樣平凡的女人，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生出像沈霓塵這樣纖塵不染，妖嬈卓爾的男人的。但是換做是鐘秀雅，那就說的通了，她那么美麗，那么高貴！

時至今日，米嬌仍舊覺得鐘秀雅是她見過最優雅如蓮的女子。

信得末端，沈沫交代了兩件事情，一是他跟鐘秀雅此生愛的太苦了，期待著能夠與她“生不同寢死同穴”，只要關臺長不反對，成全他們合葬。還有一個，就是關于鐘蘭，她是沈清秋的嫡親妹妹，希望沈霓塵一定要找到這個女孩子，帶她回到她的家鄉，認祖歸宗。

沈霓塵半天沒有反應，可是米嬌卻感覺到他的悲愴，他深吸了兩口氣，然后轉身就奔了出去。

米嬌擔心他，丟下信就追了出去，米睿趕緊將信收好，面色凝重地叮囑沈念宸，這件事情，不允許跟外婆提一個字！

窗外初秋多寂寥，夜色已闌珊。

沈霓塵大步跨出了宅子，走向車子的時候，雙手竟然隱約有些顫抖。

“老公！老公！”

米嬌追了出來，一把搶回他的車鑰匙，認真看著他：“你去副駕駛坐著，我來開車！”

說完，米嬌不給他機會表態，打開了車門就鉆了進去，沈霓塵隨即繞過車頭也鉆了進去。

“去哪里？”

米嬌將車鑰匙利索地插了進去，側目關切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可是，身材高大的男子，卻忽然眼眶通紅，眼里翻滾著淚水，半張著嘴巴，幾不可聞地答著：“我，我，我也不知道。”

米嬌吸了吸鼻子，發動引擎，將車開出了沈園。

她一路開到了墓地，循著幾年前鐘秀雅去世時，前來拜祭的記憶，緊緊拉著沈霓塵的大手，帶著他，默默穿梭于一個個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墓地前，最終，站立在鐘秀雅的墓前。

“老公，我們的媽媽，在這里呢。”

米嬌輕輕拉了拉沈霓塵的大手，他借著涼薄的夜色，還有幽暗的燈光，一下子跪了下來，抬手輕輕撫上鐘秀雅的照片，她優雅地微笑，寧靜而美好，如沈沫在信里描述的一樣，她是這個世上，最堅強，最美麗的女子。

米嬌看著那張照片，細細回憶著與鐘秀雅在一起相處的點點滴滴，不禁感嘆，她竟會是自己丈夫的親生母親！

“媽媽。”

沈霓塵柔聲地呢喃著，然后點點熱淚灑落在墓碑上，他抱著那塊冰冷的石碑，就好像在抱著母親溫暖的懷抱一樣，那么眷戀，那么不舍，那么，心疼！

米嬌捂著嘴巴，不想去打擾他。

那樣纏綿悱惻刻骨銘心的愛情，如果換做是她，米嬌都不敢想，她怎么受得了？

沈霓塵忽然想起來很多年前，在鐘秀雅親手做的桂花糕被米嬌帶回來的時候，沈沫只是嘗了一口，就已經開始悲傷了。沈沫回到書房，還寫下了：“老來常健忘，唯不忘相思”這句話。

原來，竟會是這樣！

一周后，米睿找人算了個好日子，然后找了個借口帶著沈清秋去了別的地方，余下眾人開著車，浩浩蕩蕩地到了墓園。

沈霓塵花了重金，在墓園最好的位置上，買下了一塊合葬墓，然后將鐘秀雅與沈沫的骨灰，親手放進了那塊冰冷灰暗的小空間里，蓋上大理石板，親手抹上石灰封嚴。

墓碑上，是沈沫與鐘秀雅的兩張照片，上面的碑文是：慈父沈沫之母，慈母鐘秀雅之墓。附注：兒沈霓塵，兒媳米嬌，孫沈念宸，孫媳米思辰，孫女沈寶兒。

擺上鮮花跟水果，沈霓塵與米嬌一起對著墓碑叩首，沈念宸與米思辰一起接著跪下叩首，最后是沈寶兒。

他們少了很多的紙錢，甚至，沈霓塵找了兩個兵，拖來一口大石油桶，將一家寶蓋店里少給死人的所有東西都買了下來，整整少了四個小時，才燒完。

末了，沈念宸攬過米思辰的肩：“沒想到，鐘奶奶居然是我們的親奶奶，難怪每次見面都覺得那么親切，而且每次都對我們那么好。”

拜別，回到車里之后，沈霓塵拉著米嬌的手一起上了另一輛車，而孩子們則被勤務兵送去沈園。

米思辰早在四天前，就已經從大人們的口中得知了自己是樂啟楓抱來的事情了，雖然，他們說，他們找不到她的親生父母，但是米思辰一點都不覺得遺憾。

坐在車里，她拉著沈念宸的大手，使勁撒嬌討好：“宸，你是這個世上最好的男人了！”

因為他們告訴她的“事實”里，過去在泰國治療的兩年，沈念宸一直貼身照顧著。米思辰感動的一塌糊涂，而且，覺得自己虧欠了他好多好多。

看著米思辰對自己完全的依賴與溫柔，沈念宸第一次覺得，老媽說的這個說法，其實也不錯。

車子開到一家藥店門口，米思辰忽然叫司機停下，她說她拉肚子，去買藥，不許別人跟著。

進了藥店以后，她問店員，有什么藥吃了就不反胃了。她覺得最近開始，吃什么都不舒服。

店員說，最好去醫院看看，反胃的情況有很多種。

米思辰不想去醫院，不想家人擔心，就讓他們隨便拿了一盒。

付錢的時候，她順便將手伸到肚子前面，把米嬌給她貼上的小鏡子摘了下來。據米嬌的說法，未過門的媳婦去拜祭故人，要在肚子上貼個小鏡子。

“真難受，可憐了我的肚皮。”

因為藥店只有一個年紀大點的女店員，所以米思辰也不顧忌還伸手揉了兩下，店員看了看她，然后問：“你是不是從墓地回來的？”

米思辰一愣，難不成，墓地還有什么氣味，讓她沾上了？

“是啊，怎么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起自己的胳膊聞了聞，沒有啊。

店員笑了：“那你是妊娠反應，還吃什么胃藥啊，只有孕婦去拜墳的時候，才會在肚子上貼個小鏡子，辟邪用的。”

米思辰一聽，瞬間懵了，眼珠子滴溜溜轉，想起這段時間全家人都對她賠小心，又想起自己的例假，好像蘇醒后就沒有再來過。

“那個，給我兩張驗孕紙，要最好的！”

回到沈園，沈念宸小心翼翼地問她，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她說，拉肚子，讓他在外面等著。

于是，沈念宸就在她的床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等的時間漸漸長了，便開始擔心。

他走過去敲敲門，緊張地問：“老婆，怎么了？還在拉么？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

“好了！”

米思辰冷冷的聲調從門板那邊傳來，不一會兒，她開門，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沈念宸心里一驚，將她的臉蛋捧在手心里：“寶貝，老婆，怎么了？怎么哭了？”

她面色難看，咬牙道：“沈念宸，你有沒有什么事情是瞞著我的？”

“沒有啊。”

從他的眼神里，米思辰可以看出明顯的閃爍。

“那你解釋一下這個。”

米思辰揚手，拿出了了兩根驗孕紙，全都是兩條線，已懷孕！

“我懷孕了，這是驗孕紙！”

知道他沒見過這玩意兒，所以她補充說明。

沈念宸全身一僵，立刻陪著笑臉，死皮賴臉把她緊緊摟在懷里：“老婆，我錯了，我就是在泰國的時候，照顧你的時候，有一次想吻你來著，卻吻著吻著吻出了火，所以，就有了，老婆，我錯了。”

米思辰倒吸一口涼氣，用力將他推開，將兩根驗孕紙狠狠砸在他的臉上：“難怪！難怪那天你死皮賴臉地洗完澡就爬上我的床！難怪你跟我一起的時候動作那么熟練！難怪我哭著說我怕疼你說一定不會疼！原來你趁著我沒有行為能力的時候，對我都不知道蹂躪了多少次了！你混蛋！”

米思辰一口氣罵完，臉上的眼淚翻涌而出，轉身拿了床上的針頭就朝他身上招呼了過去：“你混蛋！你不是人！你還我的貞操！你還我貞操！”

沈念宸被她打的連連后退，又不敢去搶，生怕傷著她，連連護著腦袋，嘴厲害辯解：“老婆，我發誓，我在泰國沒有蹂躪你很多次，我都是很溫柔的！老婆，你別激動！”

一個大力，枕頭狠狠砸他腦袋上，米思辰不解恨，爬回床上去拿起另一個朝他丟去，然后抓到什么就往他身上砸：“嗚嗚！你還我貞操！你混蛋！”

“老婆！別哭了，我發誓，在泰國的時候，我趁虛而入只有三次，只有三次！”

在泰國三個月，他每天給她洗澡穿衣服，抱著她睡，極大的煎熬，他一直忍耐著，三個月，平均一個月弄了她一次，一共三次，每一次里面，還分為幾小次，當然，這個他死也不會說出去！

“嗚嗚嗚。你混蛋！你還說！你陪我的貞操！嗚嗚。”

沈霓塵帶著米嬌，懷著沉重與即將釋放的心情，一路在高速上行駛了四個小時，最終抵達了鐘家故里。

他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米嬌也在鐘家認了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人長輩，她親手將自己嫡親姑姑鐘蘭的骨灰，交給了鐘家人。

這一刻，鐘蘭最后托付給沈霓塵的遺愿，終于被他們夫妻與多年后一起完成。

回J市的一路，米嬌看著窗外的人世繁華，不禁唏噓，曾經跟自己搶沈霓塵的女人，原來，是自己的姑姑。

她回眸看向自己的丈夫，這個許她一世繁華的男人，心頭，滿滿的，暖暖的。

沈霓塵捕捉到了她眷念與愛慕的眼神，會心一笑，一手掌握著方向盤，一手將她的小手緊緊握在手心里。

遇見他那年，她才19歲啊！

嘴角揚起一抹妖嬈的弧度，優雅的男子談笑般戲謔，卻又從眼神里透著認真：“嬌嬌，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會強上你。”

她白了他一眼，嬌嗔道：“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賴定你！”

此生，此愛，于愿足矣。

他溫柔地開口：“老婆，還有五天，就要決定辰辰肚子里的孩子是去是留了。”

米嬌莞爾一笑：“其實，我們心里都有了答案，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