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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后,泰國。
在一片滿是異域風情的私立療養院里,沈霓塵優雅頎長的身影沒入金色的斜陽下,懶洋洋地依靠在柳堤邊上,手里執著一根長長的魚竿,半瞇著眼睛,等待著魚兒上鉤。
就在他自己等的都快要睡著的時候,身邊傳來一道微涼的疑問:“為什么不殺我?”
安培俊坐在輪椅上,飽經滄桑的面頰遠遠不如沈霓塵的纖塵脫俗,他手里也執著一根魚竿,還是之前沈霓塵硬塞在他手心里的。
沈霓塵眨眨眼,不去看他,半晌,吐出一句:“我不能讓我兒女的婚姻里,蒙上仇恨的陰影,我希望,他們的婚姻,除了祝福,就是幸福。”
換言之,沈霓塵很愛米思辰這個女兒。
安培俊久久回味著沈霓塵的話語,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可是,我的那些罪名?”
沈霓塵呵呵一笑,清風吹拂著他的額發,路過嘴角,牽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國際大毒梟安培俊,三個月前已經在那艘油輪上被炸死了。”
以沈霓塵的地位,只要他先開口這般說,那么就不會有第二個人反駁他的話。
要知道,在中國,軍隊就是一切力量的主宰,而J市作為全國四大軍區之首,J集團軍又幾乎都是跟著沈沫那輩一代代傳承下來,有深厚感情,團結一心的軍隊,沈霓塵的地位,舉足輕重,若是有一天沈霓塵被人絆倒了,那么,中國的半片河山都得抖上一抖,必換天了。
頓了幾秒,沈霓塵轉過臉來,迎上安培俊不解的眸子,面無表情道:“你做的那些,就算槍斃你千次萬次都嫌不夠,殺了你,你倒是一了百了,可是我的女兒心里永遠會留下一道陰影,她的養父設計滅了她的叔父,以及百年安氏的基業。”
安培俊雙眉一挑:“就這個?”
留下一個作奸犯科,案件累累的罪犯,就是為了不讓米思辰去恨她的養父?說實話,從米思辰至始至終都幫著沈家賣命的這一點上看,安培俊是顯然不相信的。
他原本想過,用親情的紐帶,血緣的紐帶去擊潰米思辰的意志,讓她倒戈相向,徹底成為安琪兒,但是到了最后那一刻,安培俊終于明白了,米思辰過去這些年在中國受到的家庭教育,環境教育,等等因素所構建成的價值觀,是非觀,已經根深蒂固了,不是他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服的。
難怪國內外的專家都一致指出,中國的共產黨為求江山穩固,都喜歡給自己的下一代進行從小洗腦,原來是真的。
一抹譏諷的弧度綻放在沈霓塵的妖嬈的眼眸里,他定定地看著安培俊,漫不經心道:“當然不止。你沒聽過么,活下的,才是最痛苦的。如今的你一無所有,我就是要你這樣一無所有地活下去,活到,老死的那一天!”
沈霓塵說完,修長的身影漸漸站立起來,繞到安培俊的輪椅后面,對他的護士說著:“再曬會太陽,就送他回房間吧。”
“好的。”
時間靜止不動,眼前的異國風情美麗靜謐,可是安培俊卻無暇欣賞。河畔邊微風拂面,逐漸喚醒他所有的思緒,他細細體會著沈霓塵的話,他如今已經一無所有。
名譽,地位,金錢,權勢,自由,健康,還有,他的安琪兒,他摸著自己一雙被沈霓塵廢掉的雙腿,忽然開始瘋狂地咆哮:“沈霓塵!你混蛋你一槍殺了我吧!啊!啊!你殺了我吧!”
可是尖銳如野獸般的嘶鳴,謾罵,還有怒吼,并沒有將他身邊的小護士給嚇著,因為沈霓塵在這里給他安排的就是神經科的療養,無論他說什么,發什么瘋,鬧的厲害了,最后護士都會把醫生叫過來,給他打上一針,讓他睡覺。
一向呼風喚雨的男人,忽然間變成了失去自由的殘廢,每天看著朝陽數著夕陽過日子,這不就是在等死?
身后的歇斯底里全部傳入了沈霓塵的耳朵,他面頰上染著淡淡的笑意,優雅如蓮的步履并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仿佛安培俊口中所說的那個人,并不是他。
陽光繼續優雅漫步在他高大的身影上,他繞過了一棟療養宿舍,來到一片空曠的草地上,他凝神屏息,周遭的空氣里隱隱含著淡淡的桔子味,還有芬芳的青草味。
他挑了挑眉,看著草坪中間的一對年輕的男女,女孩子坐在輪椅上,面色沉靜悠然,而男孩子則是面帶微笑,不斷地跟她講述著,他們那些青梅竹馬的小秘密。
他們纖塵不染的身影比任何一部描繪愛情的油畫還要生動艷麗,多么純潔而美好的畫面,沈霓塵不忍心去打擾。
褲兜里的手機振了振,他掏出一看,是樂啟楓。
“怎么,有事?”
其實,沈霓塵大概是可以猜出樂啟楓打電話來的意圖的,但是樂啟楓要是不開口,他也不會去挑明,因為,樂啟楓要說的那件事情,他沈霓塵,愛莫能助。
那邊,樂啟楓確實頓了一下,然后輕聲開口:“宋心陌,真的撈不出來了?”
沈霓塵斂眉,想了想,終于還是說了。
以他跟樂啟楓的交情,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在陪審團一致判定宋心陌洗黑的時候,沈霓塵甚至暗中授意他們,判的狠一點,所以才會有了宋心陌的死刑。
他沖著兩個孩子美好的畫面眨眨眼,然后轉過身去,不想讓自己陰暗狠辣與機關算計的一面擾了這一幕的純潔,他迎著微風,第一次向樂啟楓說了關于宋心陌這件事的真心話。
“宋家的女兒小玥兒在你身邊,這丫頭單純的很,我也放心,但是宋心陌不一樣,當初他既然愿意跟宋家還有安培俊同流合污,那么就必須承受今天的結果。況且,樂啟楓,你想過沒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在放過了宋心陌,那么不就是等于,將隱患留給了念宸?何況,念宸搶走了宋心陌最愛的思辰!”
沈霓塵的意圖很明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那邊,樂啟楓嘆氣。
面對如此深思熟慮的沈霓塵,他還真的不知道要說些什么。滅族之仇加上奪妻之恨,怕是這世上哪個男人都會銘記于心伺機而動等待一雪前恥吧,聽沈霓塵這么一說,看來,宋心陌非死不可了。
想到了純真爛漫的小玥兒,樂啟楓頭皮一陣發麻,淡淡說了句:“沈霓塵,你真狠!”
陽光下,沈霓塵沖他淺淺一笑,曖昧道:“還好,你經商,我從軍,我們永遠不會狹路相逢。況且,你我是生死之交,肝膽相照,我狠不狠,你怕什么!”
通完電話,沈霓塵將手機放進了褲兜里,他轉過身子,妖嬈的臉上瞬間一片暖暖的笑意,他緩緩向著孩子們走過去,看著輪椅上的米思辰,目光柔和如紗,滿滿的疼惜與溫柔。
“辰辰,在這里呆的悶不悶,要不要喝點東西?”
米思辰呆滯的目光渙散中透著憧憬,張開小嘴,淡淡吐出四個字:“桔子汽水。”
“呵呵。”
沈霓塵撲哧一聲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發頂柔軟如綢緞的黑發,再抬眼時,自己的傻兒子早已經因為她那句話激動地跑遠了。
沈霓塵半蹲在女兒的面前,拉著她的手,看著她美好純潔的面頰,回想起三個月前的那一幕,到現在,他還是心有余悸!
要是自己去的晚一點,怕是女兒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望進思辰渙散的瞳孔,那里就好像是當時的大海,一片蔚藍,他親自帶著人潛伏在游輪的底艙邊緣,那里確實是安裝好了炸藥,但是,沈霓塵沒有讓他們設置自動爆炸的時間。
他的手里是有遙控器的。
當他看見思辰將念宸推下了快艇,大手一揮,帶著人就立刻在思辰所在的房間門口兩邊包抄,他相信安培俊不會那么傻,真的跟著思辰一起等著被炸死,等待了一會兒,安培俊真的親手將密碼門打開,一手拿著槍一手拖著思辰就沖了出來。
那個時候,思辰的精神狀態就已經完全不對了。
她的眼睛始終看著房內的電視機柜子,嘴里念念有詞,說著:“爸爸,媽媽。我也愛你們。”
當時的思辰,是被安培俊挾持在懷里的,幾桿槍同時對準安培俊的腦袋的時候,他瞥了眼懷里自言自語的小人,終究還是舍不得真的一槍打死她,或者拉著她跟自己一起被炸死。
安培俊放開了她,自己束手就擒了。
這本就是一場,安培俊自己選擇要走的,鋌而走險的一步棋,運氣好,他就贏了,運氣不好,他就輸了。
安培俊的人生,每一步,都在這樣的賭博中度過,只不過這一次,他不再那么幸運了。
蔚藍的海域,一眼望不到邊際,偶有幾只沙鷗飛過,掠過海面,撩起點點浪珠。
沈霓塵抱著思辰離開的時候,想起了一句話,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
他望著懷里精神失常的女兒,滿心疼惜,默默低語,可惜了安培俊的一番癡心妄想,這美人是屬于沈家的。
纏綿的晚風吹奏著動人的歌謠,輕輕淺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打著節拍,沈念宸手里捧著一瓶桔子汽水,走到思辰面前,將吸管直接塞進了思辰的小嘴巴里。
“乖,喝汽水了,桔子味的。”
沈念宸就好像是在逗著小嬰兒,那溫溫的語言,柔柔的動作,隨處都在散發著對眼前小女人的小心翼翼的疼愛與呵護。
米思辰喝了好幾口,眨眨眼,渙散的眼神忽然有了焦距一樣,又眨了眨。
“宸,要給你留一半嗎?”
她忽然地開口,歪著腦袋,兩只眼睛直直盯著沈念宸深情的眸光,在這一瞬間,沈念宸忽然好想哭。
三個月了,整整三個月!
當他得知她被老爸救走后不顧一切飛奔到她面前,看見的,卻是一副行尸走肉的她,沒有靈魂的她。
他一遍遍深情地呼喚她,他握著她的手向她傾訴自己的思念之情,可是,她就是不看他一眼。
那時的米思辰,就好像一個做工精美,漂亮可愛的洋娃娃,只是她面無表情,不會哭也不會笑。甚至,連吃飯也不會。
嚴重的時候,她還會大小便失禁。
沈霓塵帶著她,將首爾的各大醫院瞧了個遍,最后醫生給出的答復是,她的身體沒有問題,是心理的問題。
那一刻,看著像植物人一樣,呆呆的,只會眨眼的女兒,沈霓塵有那么一刻后悔,后悔自己怎么那么狠心,將最寶貝的女兒留在那么危險的狼窩,整整兩年!
他四處打聽,幾度輾轉,終于決定帶女兒來泰國,這里有一位功力深厚的催眠大師,而這所療養院,正是這位大師的產業。
于是,來到這里之后,日復一日,每天早上,沈念宸幫米思辰洗完臉洗完小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半蹲在她的面前拉著她,看著她,然后很認真地告訴她:“米思辰,你記住,你的名字叫做米思辰,我的名字叫做沈念宸,你是我的未婚妻子,而我,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可是,她總是記不住他的名字,總是淡漠地看著身邊的一切,總是對他的話語充耳不聞。
醫生說,那是因為她的內心還被自己關在另一個世界里,沒有得到釋放。
每天,沈念宸形影不離地照顧著她,陪她看心理醫生,陪她曬太陽,給她講故事,有時候看她傻乎乎就在他懷里睡著了,沈念宸會想,沒關系,就算一輩子只能這樣了,他也很滿足了。
有個人在,就算她不大會說話,不大會走路,但是只要她還在,他的世界,就不會因此而湮滅。
在沈霓塵的默許下,沈念宸取代了專業護工要做的事情,每天替身幫她洗澡,給她穿衣服,幫她修剪手指甲,腳趾甲,還會幫她梳頭發,天氣實在炎熱的時候,他也會幫她綁一個馬尾辮。
有一次,他把收拾干凈的米思辰好端端地放在床上,然后自己去洗澡,等他回來的時候,卻發現米思辰已經摔在床下面了,她不會哭,不會喊疼,不會皺眉頭,她就保持著那個摔下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那一刻,沈念宸自責難過到死!
他把她輕輕抱回到床上去,然后檢查著她身上的傷口,發現,她的胳膊都摔得青紫了。
可是,她卻像個沒有知覺的木頭人,連疼也不會喊一聲。
從那以后,沈念宸每天都會等到她徹底睡下了,閉上眼睛,不會動了,再幫她掖好被子去洗澡。
他實在受不了她再從床上摔下來一次,如果那樣,他寧可一槍斃了自己!
三個月的周而復始,每天做著同樣的事情,沈念宸從來沒有一句抱怨的話。從他的眼睛里去看米思辰,永遠都只有憐惜,心疼,眷念,愛慕,而且與日俱增,從未改變過。
一天天下來,米思辰終于有了一點點的進步。
她大小便失禁的狀況徹底沒有再發生過了。
以前不管怎樣,沈念宸都要幫她換至少一兩條褲子的。后來發現,她每次感覺到自己有排泄需要的時候,都會皺著眉頭看向沈念宸。于是,這便成了他們之間的一種默契。
沈念宸慢慢欣喜著,也不著急,他知道,這兩年的時間里,她經受的太多了。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他懂。
他安慰自己,只要米思辰可以陪在他身邊,就算一直照顧到她老死的那一刻,也無所謂。
有那么一段時間,每次路過療養院里的泰廟的時候,沈念宸都會誠心祈禱,讓自己可以活的久一點,不是因為他怕死,而是他害怕,萬一自己將來離世的時候,米思辰還是像現在這樣,沒有自我照顧的能力,那該怎么辦?
他說,他不用活的很久,他只要比她久一分鐘,就一分鐘就好。
他甚至在午夜夢回的時候,幻想過那樣的一天,當她最后要閉上眼睛的時候,他陪在她身邊,擁她在懷里,溫柔地呢喃:“老太婆,不要怕,我拉著你的手,一直陪在你身邊,不管你去哪里,就算你去另一個世界,也不要害怕,我一直拉著你的手,一直陪在你身邊。”
有他精心體貼的照顧,與各方堅持不懈的努力,在告別了大小便失禁之后兩個月,米思辰又進步了,她會開口吃東西了。
那一天,是個意外,沈霓塵端著早飯來病房送給兒子的時候,米思辰還沒有醒,沈念宸從洗手間洗漱完畢出來,端著小米粥剛要喝上一口,就發現米思辰不知道什么時候睜開了眼睛,而且還是那種眼巴巴地看著他手里的碗,微微動了動嘴唇。
沈念宸瞧得心里驚了一下,那一刻,她的目光不再是渙散的,而是眼巴巴地看著他手里的碗。
他們都有些興奮,又不敢抱太大希望,沈霓塵上前將她抱著坐了起來,然后沈念宸就舀了一勺,吹了吹,放在嘴邊試了試溫度,然后緩緩送到她的嘴邊。
那一刻,奇跡發生了,她張開了嘴巴,將那一勺小米粥含在了嘴里,并且咽了下去!
沈霓塵立刻激動地去找了醫生,后來醫生說,這是個好的開始,距離米思辰恢復健康,又近了。只是,過去兩個月的時間里,米思辰的生命一直是靠注射藥物跟營養素來維持的,她的胃部雖然談不上萎縮,但是很久沒有進食了,只能喝一口,每頓喝一口,第二天再加一口。
沈念宸完全嚴格照做,他不敢把米思辰的胃給弄壞了,所以,有時候看著她喝了一兩口后欲求不滿的眼神,他也只能狠狠心跟她說點別的來打岔,分散她的注意力。
日復一日的堅持,可是今天,米思辰卻說了“橘子汽水”,會叫他的名字,還會說出完整的句子,會用有焦距的眼神看著他。
沈念宸無法形容此刻自己是怎樣的心情!
他不敢相信地將自己的臉湊了上去,看著她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再也忍不住地一口咬在她的嘴巴上,然后快速放開。
“臭丫頭!你終于記得我啦?”
米思辰揚唇一笑,眼里沒有歉意,反倒有幾分薄怒,她招搖著手里的汽水瓶,壞壞笑著:“敢叫我臭丫頭,那剩下的半瓶,我不給你喝了,哼!”
“呵呵,傻瓜,你想喝就喝完,你要我的命都行!”
沈念宸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看她又恢復到從前米思辰的狀態,內心百感交集。傻不拉幾地笑了幾聲后,他一下子撲進她的懷里,將腦袋伏在她的雙腿之間,閉上眼,掉了幾滴淚,卻不敢哭出聲來。
這怕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又哭又笑,有點瘋癲的樣子。
“沒出息的東西!快點起來!我們終于可以收拾東西,準備回國了!”
沈霓塵好笑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不禁感嘆,還是沈沫說的對啊,沈家,專出癡情種。
碧青的草地,沈霓塵緩緩走在后面,看著兒子滿心歡喜地推著思辰遠遠而去的身影,俊朗的面容上,綻放出一朵妖冶的花。
他沒有再跟上去,而是直接去了米思辰的主治醫師那里。
之前,沈霓塵拜托過他幫忙找世界頂級催眠大師幫思辰做心理康復治療,并且要求說,最好讓她忘記最近兩年的記憶,那些痛苦的,掙扎的,讓她會做噩夢的記憶。
因為,米思辰始終將自己完全封閉在那些記憶里,任這世上最優秀的心理醫生,都無法將她的心門打開,她才20歲,她不能就這樣天天像塊木頭一樣活著!
如果,非要忘卻那段記憶,他的女兒才能重新活過來,那么,他寧可,就讓她忘了吧!
催眠大師說,這種事情,盡力而為。沈霓塵又說,只要可以治好他女兒,價錢隨便他開。
如今看著米思辰似乎重新被注入了靈魂一樣,沈霓塵欣喜的同時,也擔心,那些不好的記憶會不會沒有完全被消除,會不會一直伴隨著她,每到午夜夢回的時候,就跳出來嚇她!
他敲響了醫生辦公室的門,卻發現醫生不在。
他蹙了蹙眉,轉身折回房間,才知道,原來兒子抱著思辰回來之后,第一時間摁下了床鈴,所以醫生來到了米思辰的病房。
明亮的VIP病房里,米思辰乖巧地坐在床上,而沈霓塵父子則是緊張地看著她跟醫生之間的互動。
醫生按照慣例,簡單地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然后問了幾個常識性的問題,由沈霓塵的隨行翻譯及時復述:“你還記得你叫什么名字么?”
“米思辰。”
“你今年多大了?”
“18歲。”
“你前一天在做些什么?”
“收拾東西,準備跟我弟一起去西山軍校報導!”
“你家里還有那些人你記得嗎?”
“爸爸媽媽弟弟還有寶兒!”
醫生問完了,側眸看向沈霓塵,用眼神在詢問:可以了么?
沈霓塵連連開心地點著頭:“對對對,她說的都對!”
可是,兒子不樂意了!他皺著眉頭生悶氣,這丫頭,怎么這么壞!偏偏把他們之間相愛的全部過程都給忘了個干干凈凈!
她居然不記得他們的愛情故事,不記得他們已經彼此擁有,不記得他們一起出生入死!
“臭丫頭!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沈念宸捏著拳頭,郁悶地看著她,他舍不得打她,舍不得罵她,真想敲開她的腦袋,好好看一看她到底是哪根神經在短路!
誰知道,沈念宸這句話剛說完,下一秒,一個大大的枕頭就直接沖他飛了過來。
米思辰在床上一個鯉魚打挺跳著站了起來,指著沈念宸的腦袋,兇神惡煞道:“你再敢叫一句臭丫頭試試!這是你跟姐姐說話的態度嗎?”
兇巴巴地說完,她無視沈念宸詫異的目光,直接看向沈霓塵,哀怨地向他求助:“老爸,你看宸,他怎么叫我的,臭丫頭,一點禮貌都沒有!”
這幅畫面,像極了曾經在沈園的時候,經常發生的畫面,其結局,也無一例外地,沈霓塵上去就在兒子的后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配合地說著:“快跟你姐道歉!什么態度!”
沈念宸瞥了一眼床上小人的得意忘形,還有那副生龍活虎的架勢,忽然撲哧一聲笑了。
“嘿嘿,姐姐,我錯了。我以后再也不叫你臭丫頭了。”
米思辰開心地一揚唇,揚起腦袋沖著天花板,那得意的小眼神,那高高在上的囂張氣焰,儼然一副公主駕到的姿態。
這樣的米思辰,真好!
沈霓塵看著這樣的女兒,愉悅地彎起嘴角,然后小聲附在兒子耳邊說:“我跟醫生出去深談一下,你配合好她,現在她是你姐,不是你未婚妻!”
說完,他優雅地邀請醫生一同離去,而愣愣聽完這句話站在原地的沈念宸,只覺得頭頂上,一群烏鴉亂飛。
等到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倆的時候,沈念宸忽然不知道要怎樣面對現在的米思辰。
他愣在原地看了她好久,她一臉無所謂地躺在床上開始瞎翻床頭柜,一邊翻,一邊嘀咕著:“咦?這是什么文字?不是韓文也不是日語,見鬼!”
沈念宸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超市食品包裝袋,小聲地說著:“姐,那是泰文,這里是泰國。”
能夠再次當她面叫她姐,沈念宸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一種怎樣的心情,既在慶幸什么,又在糾結什么。
老天啊,干嘛要這么玩他啊!
沈念宸癡癡看著她,然后不甘心地緩緩走上前,拉過她的雙手讓她坐坐好:“姐,你看看我,你現在好好看看我,我的臉,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樣么?”
米思辰被他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嚇到了,隱約有些感覺不對勁,她睜大了眼睛盯著他看,看了好久,木訥地搖搖頭道:“你不還是你么?老樣子!”
她白了他一眼,實在沒看出來有什么不對勁。
沈念宸急了,他不肯放開她的手,拿著她的手就摸在他的臉頰上,嘴里語無倫次道:“姐,你摸摸我的臉,你摸摸看,有沒有什么心跳加速的感覺?或者覺得你跟我在一起的感覺,跟以前不一樣了?”
米思辰真想一腳踹死他!
“你到底想干嘛吧?”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兩只手,瞪著他,心里很不爽!
這小子今天怎么了,這么不對勁!
沈念宸看著她薄怒的眸子,感情調調很單一,沒有摻雜別的,一顆心一下子就碎了。
腦海中不斷涌現出那天訣別的時候,她深情款款地看他,說,宸,好好生活,我愛你!
可是一轉眼,才三個月,她是劫后余生了,可卻不記得他們之間最刻骨銘心的愛情了。
“姐,你,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米思辰聽見他話語間的沙啞,忍不住側眸一看,他的眼神悲傷中帶著悸動,盈盈浮著一層水霧,好像真的要哭出來了。他看著她,那么貪婪地看著,恨不能將她的腦袋看出一個洞來。
這樣的弟弟,太奇怪了,她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她嘆了口氣,重新在床邊坐坐好,輕聲說:“宸,你到底怎么了?姐姐平時一直這么兇你的啊,你以前也不哭的,還跟我笑跟我鬧,你今天看起來,好悲傷哦。”
沈念宸眨眨眼,讓自己瞳孔間的霧氣盡快散去,不想真的哭出來讓她擔心,至少,現在她還記得自己是她的弟弟,是她的親人。
“姐,我沒事,可能沙子吹眼睛里了。”
沙子?房間里怎么會有沙子?
米思辰好笑又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回身坐好,一邊歪著腦袋看他,一邊問了他一大堆問題:“為什么我們會在泰國呢?不是明天要去西山軍校開學的么?怎么我好像有點記不太清楚了?宸,我為什么會在醫院里,為什么要住院?”
這個時候,正好有個護士小姐走進來,拿著體溫計給米思辰測量體溫。
沈念宸心計一動,上前去接過體溫表的同時握住了小護士的小手,瞥了米思辰一眼,發現她的目光有些疑惑,于是他深情款款地看著那個小護士:“護士小姐,昨天看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可愛呢,不知道護士小姐愿不愿意留下一個聯絡方式,可以更加方便我們你來我往,好好互動一番。”
米思辰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天!弟弟是在當著她的面把妹?
這小子,什么時候變壞的?
而那個小護士早就被沈念宸帥到掉渣的外表迷了個七暈八素的,她眨眨眼睛,聽不懂中國話,卻面帶羞澀,任由他握著她的小手。
沈念宸的面露笑意,另一只手攬過小護士的肩膀,身體一點點往前面湊著,兩顆腦袋越靠越近,小護士的一顆心都要蹦出來了。
米思辰兩只手抓著被單,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她自己都沒有感覺,隨著他們腦袋的靠近,她自己的雙手也越來越糾結,有一只都已經把被單塞進了嘴巴里,死死咬著。
近了,近了,越來越近……
沈念宸將一切動作放的如此緩慢,將一切情緒拿捏地如此到位,小護士直接紅著一張臉,閉起了眼睛,那個強烈期盼著可以在沈念宸的擁吻下而含苞待放的心情,不言而喻!
沈念宸嘴角噙著一抹邪惡的笑,手臂上移扣住了小護士的后腦勺,就在兩只唇快要貼上的瞬間,米思辰忽然發了瘋一樣大喊了起來:“不許親!不許親!不許親不許親!”
沒有多做一秒鐘的停留,沈念宸迅速放開了那個護士,也不看她一眼,離得她遠遠的,然后用英語跟她說了句抱歉。
小護士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覺得一個美妙的吻被打斷了,有點郁悶,紅著一張臉快速逃離了事發現場。
而大床上的米思辰,早已經淚流滿面,哭的傷心極了。
沈念宸一見她這樣,立刻上前想要將她擁在懷里好好安慰,好好解釋,可是他才向她的方向靠近了一步,米思辰就大喊著:“不許過來!嗚嗚,”
“姐!我剛才只是想試試你對我還有沒有感覺,我不會真的親她的!”
小心翼翼地說完,他又試著往前走了兩步。
“不許過來!嗚嗚。混蛋,出去!你給我出去!嗚嗚。”
“姐!”
“出去!我討厭你!討厭你!”
米思辰一邊哭一邊拿著自己的手往胸口用力摁著,這個動作把沈念宸嚇了一跳,他管不了那么多,大步跨到前面將她擁在懷里,就聽見她嗚嗚咽咽地哭泣:“嗚嗚。討厭!壞人!嗚嗚。痛!好痛!”
“哪里痛?哪里不舒服了?我去叫醫生!”
米思辰用力推開他然后繼續捂著胸口說:“嗚嗚。我的心好痛,不知道為什么,好痛好痛!不許親,不許親她!嗚嗚。”
她全身上下蜷縮成一個小球,兩個小肩膀因哭泣而顫動,長長的頭發有的直接黏在臉上,鼻涕眼淚亂七八糟的,哭的那叫一個傷心欲絕。
身上一暖,沈念宸將她整個人摟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嘴里輕聲呢喃:“對不起,就這一次,求你原諒我,就這一次,我必須知道,你到底對我還有沒有感覺。老婆,對不起,就這一次,我發誓!”
米思辰哭聲漸止,她疑惑地抬起哭紅的眼眶,看著弟弟:“你剛才,叫我什么?”
“老婆!”
“你瘋,”后面的話還沒有說話,就被沈念宸一口給吞沒了。
這個吻,他等待了太久了。
因為這是在她意識清醒下的吻,雖然,過去的三個月,他也沒少占她便宜。
他很深情地輕舔著她的唇瓣,溫柔地帶動著她的小舌,在她芬芳的玫瑰花園里旖旎散步,而米思辰似乎整個人呆住了,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迎合他,可是,她卻閉上了眼睛,默然接受了。
沈念宸感受著她微軟的身子,還有輕顫的睫毛,此刻的心里是歡喜的,不管怎樣,她對自己還是有感覺的。
一個冗長的親吻,米思辰伏在他的胸口連連嬌喘。
“宸,我們這樣,是沒有結果的。”
她想說,他們是龍鳳胎啊,怎么可能在一起。
他卻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呵呵,沒關系。姐,如果我說,我若終身不娶,你是否愿意,終身不嫁?”
米思辰全身一緊,然后緩緩抬起腦袋,看著他那雙滿是笑意盈盈的眸子,良久,嘆了口氣。
“可是,你的條件那么好,以后會有很多跟你匹配的名門小姐,我們只是姐弟。”
沈念宸擁緊了她,閉上眼,在腦海中反復回復,細細搜索,那天,姐姐是在什么樣的情況下,才答應了他的?
想了很久,他終于想到了。
他睜開眼睛,在她的額頭落下一記溫柔的吻:“米思辰,我發誓,這輩子,我只會有你一個女人,不管任何環境任何條件下,我永遠只會有你一個女人,我,會為你,守身如玉的。”
沈念宸說完之后,很清楚地看見了米思辰眸光里的動容,他很耐心地等待,就在自己的耐心快被擔憂消耗殆盡的時候,終于,看見她動了動嘴巴:“宸,我答應你。”
那一刻,沈念宸笑了。
他理了理她的發絲,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如此美好,這個世界還是充滿希望。至少,他愛的女人回來了,就算忘記了他們之間最刻骨銘心的那一段,沒有關系,如果那一段是跟她的痛苦糾纏在一起的,忘就忘了吧!
“米思辰,我發誓,你曾經的傷口,我會親手為你布上彩虹,你曾經的快樂,我也會牽著你的手,一起超越!”
后來,晚飯的時候,沈霓塵回來說,跟醫生聯系好,明天一早再做一次鞏固治療,就可以出院了。
其實所謂的鞏固治療,就是請催眠大師幫米思辰再做最后一次加強催眠而已。
跟米思辰聊了好一會兒,又帶著她在院子離散了會兒步,對于為什么他們會在泰國,沈霓塵給的解釋是,就要開學了,學校的軍訓很辛苦,所以就干脆把他們帶來散散心,等軍訓再回去,卻沒想到米思辰在泰國生病了。
對于這一點,米思辰沒有絲毫懷疑。
因為她大學之前的身體素質特別差,從小到大大病沒有,小病不斷。
聞言后,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嘿嘿,擾了你們觀光泰國的大好時間了。”
沈霓塵跟沈念宸都笑了,安慰她說,只要她沒事,一切都不重要。
散了會兒步準備回去的時候,沈念宸很自然地牽起了米思辰的小手,卻被米思辰用力抽走。
他不解,再次牽住,她惱怒,再次甩開。
“你干嘛?”
他終于不解地問了,她卻是一本正經地湊到他耳邊嘀咕:“你瘋啦!會被老爸看出來的,我們是姐弟!要親熱也要等到回病房再說啊!”
沈念宸頓時無語,一臉受傷地看著沈霓塵,而沈霓塵卻是笑的格外開懷,把他們送到病房,沈霓塵說,要去跟這里的軍務部部長道別,感謝他這段時間的幫助。
他前腳轉身,后腳沈念宸就把門關上了。
“姐,我幫你洗澡。”
“不要!色狼!”
米思辰自己翻出一套換洗衣服,快速鉆進了浴室里,關上門,然后就聽見里面淅淅瀝瀝的水花聲一片。
沈念宸在外面的床上,開心地翻來翻去,剛剛在外面的時候,這丫頭附在他耳邊說什么來著?
要親熱也要等到回了病房啊。
對,就是這句!
這么說,今天晚上,他可以跟自己老婆在床上滾床單嘍?
想的正得意,米思辰穿著一套小碎花睡衣跑出來了:“該你洗了!”
沈念宸得令,立刻眉開眼笑地鉆進了浴室,米思辰在外面吹頭發,一邊吹,一邊聽著浴室里的男人在唱歌。
好像是陳小春的一首歌,只不過,沈念宸卻把歌詞給改了:“我愛的人,就是我的愛人,她心里每一分,都屬于我一個人……”
她無語,這個弟弟,什么時候成了這么個悶騷貨?
吹好了頭發,她自己鉆進被窩看雜志,不一會兒,沈念宸滿是香氣與煙霧繚繞地走了出來。
他上身赤裸,腰間圍了一條雪白的浴巾,帥氣而妖嬈的臉蛋蹭蹭往外冒著熱氣,而且他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沖著米思辰一個勁地放電,看的她一顆小心肝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呃,那個,宸,你的衣服?”
沈念宸一步步朝她靠近,優美的身體曲線,還有沒有瑕疵的細膩肌膚在明亮的白紙燈下一覽無余,他盯著米思辰的那張嘴巴看了很久,然后掀開被子就鉆了進去。
米思辰咽了咽口水,一動也不敢動。
“姐姐,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休息吧!”
“啊?”
她努力尋回一點點理智,慢慢消化著他這句話里的含義,可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她的櫻桃小嘴已經被他整個吞了下去。
修長的大手熟稔地將她的衣衫褪盡,米思辰甚至還來不及反應,他已經欺身而上,在她的寸寸柔骨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哦。宸,別。”
“乖寶貝,別怕,放心地給我。”
她用力捧起他啃噬自己嬌軀的腦袋,盯著他的眼睛,認真道:“嗯。不,我怕痛!我還是處,這是,這是我的第一次!”
沈念宸聞言愣了愣,只覺得頭頂飛過了一群烏鴉,隨即又開始親吻她的臉頰跟雙唇,一邊親吻,一邊繼續柔聲蠱惑:“我發誓,我一定不會讓你感覺到痛的,相信我。”
“別!宸。哦。”
“相信我,米思辰,你好美,真的好美。”
“哦!”
“吼!”
他認準時機果斷破攻,而她,意外的是,不但沒有感到絲毫的疼痛,相反,他們的身體很契合,在沈念宸的帶領下,她一遍遍體會著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云端般的感覺。
一次過后,沈念宸滿足地伏在她的身上大口喘氣。
而米思辰,卻是偏過腦袋,咬著唇哭了起來。
沈念宸一驚,難道是自己太心急了,嚇著她了?
“怎么了?別哭,乖,不許哭。”
他一邊擦著她的眼淚,一邊親吻她的額頭,可是她的眼淚卻總也止不住,一邊抽泣一邊認真地看著他:“宸,你要相信我,嗚嗚。我真的沒有跟別人做過,我不知道為什么我沒有痛,嗚嗚。沒有出血,但是,我真的沒有跟別人做過,這真的是我的第一次,嗚嗚。”
原來是為了這個!
該死!
看她因為這個原因而哭的這么傷心,沈念宸的一顆心都要碎掉了。
他輕柔地捧起她的臉頰,將她的淚珠一一吻干。
“別哭,我知道,我相信你,我真的知道,真的相信!”
米思辰哭聲漸止,她看著他不似作假的眼神,忐忑道:“你真的相信我?”
他溫柔地撫摸她的小臉,深情地看著她:“米思辰,我相信你的第一次是給了我,而且,從你的第一次開始,以后的每一次,都會是我的。我真的相信你,我愛你,我相信你!”
這句話,給了她莫名的勇氣,她停止了哽咽,揚起手臂圈住了沈念宸的脖子,讓他帥氣的腦袋埋在自己的脖間。
“宸,謝謝你相信我,我也愛你!”
或許,連米思辰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上沈念宸這個家伙的呢?
很多年以后,當他們兒女成雙的時候,她問他,還記得他們的第一次么?他答,當然記得,在西山軍校的賓館里。她搖頭,甚至有些生氣,她說,是在泰國的療養院里。
那一刻,他訕然地笑笑,說,是啊,是他記錯了。寵溺的眼神里,掠過隱約的遺憾。
很多年以后,當他們白發蒼蒼的時候,她問他,還記得他們的第一次么?他答,是在泰國的療養院里。她搖頭,感動地流淚,她說,是在西山軍校的賓館里,那天,才是他們開學的第一天。
那一刻,他孩子般哭了,什么也沒說,將她攬在懷里。兩顆心,都擁有了最完整的愛情。
翌日,米思辰做完最后一次催眠治療,臨行前,沈霓塵深深看了她一會兒,柔聲對她說著:“乖女兒,你生病住院那天,有個叔叔幫過我們,爸爸想要帶你一起去見見他。跟他道個別。”
沈念宸錯愕地看了眼老爸,沒有說什么。
之后,米思辰便被在沈霓塵的指引下,來到了一個柳樹茵茵的湖邊,她左右看了看,發現不遠處有一個護士,陪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子一邊曬太陽,一邊釣魚。
米思辰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老爸還有弟弟,發現弟弟的臉色很是緊張,而老爸卻是鼓勵地微笑,遞給她一個,就是這個叔叔的眼神。
米思辰咧嘴一笑,小跑著走了過去。
“叔叔!”
甜甜糯糯的聲音,當安培俊聽見的時候,全身一緊,他驚愕地轉過腦袋,看著眼前穿著一身水綠色連衣裙,漂亮的不得了的小人兒,眼眶一下子紅了。
自從沈霓塵把他安置在這里之后,他就不止一次地在想,他最心愛的安琪兒,是不是也在這里?
每天,他都讓護士把自己推出來曬太陽,就在這湖畔邊上靜靜坐著,那是因為這里可以看得見療養院的一大片自由活動的區域。
他不希望安琪兒看見他如今敗落殘廢的樣子,但是,又總是忍不住地想見她。
有幾次,他問沈霓塵,安琪兒是不是也在這里,沈霓塵告訴他說,他會讓他看見她的,不過,是在他們永遠分別的那一刻。
“叔叔,我老爸說,我第一天住院的時候,你幫過我們的,現在我的病已經好了,我今天就要出院了,所以特地過來謝謝你!”
米思辰沖他毫不設防地笑著,天真爛漫,甜美的就如同夏日里的櫻花,那么純潔,那么美好。
她看他的眼神,也正是點到即止的禮貌與感謝,沒有牽絆著別的東西,比如親情,比如糾結,比如掙扎等等。
安培俊的喉間動了動,隱約明白了些什么,卻又不甘心,還是喚了一句:“安琪兒。”
米思辰的笑容未變,只是清澈的眼神里多了一絲俏皮與無辜:“叔叔,我確實像個可愛美麗動人又閃耀的小天使啦,可是叔叔這樣夸我,我會驕傲的哦!叔叔,再次謝謝你,我要走了,這個送給你,留個紀念吧,再見!”
米思辰說完,便將自己手心里拿著的一個小玩偶塞進了安培俊的懷里,然后沖他彬彬有禮地一笑,毫無留念地轉身。
安培俊看著她一蹦一跳,無憂無慮離開的背影,眼淚終于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這就是沈霓塵說的,最后分別的時刻?
晨光下,淡淡的霧氣與芬芳的青草香構建出一個清新純潔的幻境,她快跑到沈念宸身邊的時候,隨手彎腰在草地上摘了一朵粉黃色的小花,然后靠近他,將小花別在他的耳畔邊,揚起一個惡作劇成功的微笑:“念宸小美人,美極了!”
沈念宸哭笑不得地沖她翻著白眼,拿下耳邊的小花,戴在她的耳邊,然后深情的呢喃:“傻瓜,你才是最美的。”
沈霓塵寵溺地笑笑隨即轉身,頎長的身軀在璀璨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優美的弧度,他瞇起眼簾,眺望著不遠處的一棟大樓,某一個樓層,站著一位老先生,他微笑著,向沈霓塵打了個“”的手勢。
米思辰因為弟弟的甜言蜜語,而不好意思地將目光轉向了別處,當她發現老爸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遠處大樓上站立的那個人,不就是自己的心理醫生么?
她哪里知道,這就是全球聞名的催眠大師,龍巹坤大師。
沈霓塵收到他的意思,滿意地沖他點頭,然后轉身,看著林蔭大道上,送他們去機場的轎車已經等候在那里,于是將手里的行李箱交給沈念宸。
“老爸也去跟那個叔叔說句謝謝,你先帶你姐回車上去等著吧。”
“好。”
看著一對兒女甜甜蜜蜜地向車子的方向走了過去,沈霓塵這才步履款款地向著安培俊靠近。
“怎么,很心痛?因為她不記得你了?”
安培俊的目光逐漸幽遠,嘆息:“成王敗寇,我沒什么可說的。她失憶了,我也沒什么好抱怨的。好在,我跟我的安琪兒總算曾經擁有過,這些美麗的記憶會一直伴隨著我,沈霓塵,我現在,不是一無所有,我還有,我跟安琪兒的記憶,這些,你永遠無法消除。”
沈霓塵的嘴角慢慢揚起一抹很好看的弧度,他淺笑,聲音云淡風輕:“我現在,要告訴你兩件事情。第一,米思辰的記憶,是我用人為的方式讓她忘記的。你應該聽說過龍巹坤大師吧,他的功力確實深厚。第二,你跟米思辰之間,并沒有過任何過分的關系,第一次在安宅別墅頂層,你醉了,跟你上床的女人,是我安插進去的一個女犯人,第二次跟你在安宅后院里玩車震的,是樂啟楓找的一個三級女星。安培俊,你從來不曾擁有過她,不管是心靈,還是身體!”
沈霓塵淡淡說完,他懶得去看安培俊此刻臉上,是怎樣風云變幻,精彩絕倫的表情。帥氣地摸了摸自己的額發懶洋洋地吐出一口氣。
“為什么要告訴我?”
從語氣上,安培俊已經面臨崩潰。
沈霓塵優雅轉身,臨別前,說了一句:“一無所有的人,并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一無所有,連腦海中的記憶,都是假的!”
紳士優雅地離去,沈霓塵預見性地聽見了自己身后傳來的幾近野獸狂呼的怒吼。
他狠么?
“呵呵。”
沈霓塵微笑以回應,走向車子,上去,離開。
中國,市。
當他們一家三口帶著一只秘密隱藏做潛伏保護工作的獵鷹小分隊,從泰國成功抵達機場的時候,機場的貴賓出口處,來接機的,不僅僅是米嬌跟藍菲菲,還有三個大校,兩個中校,跟四個少校等等。
他們身后的幾個上尉,手里捧著鮮花,面含笑意地看著他們緩緩出關。
米嬌的眼眶又紅又腫,一看就是哭過了的,她身邊陪著的藍菲菲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霓塵一見自己的嬌嬌愛妻這般模樣,心疼的都揪了起來,無視那些殷勤諂媚上前的軍官,直接沖著自己老婆喊了一句:“嬌嬌!”
米嬌也是朝著他的方向二話不說就撲了上去,可是快到面前的時候,卻是直直撲向自己的兩個孩子,將思辰念宸一左一右地攬在了懷里。
“嗚嗚。媽咪擔心死了。嗚嗚。媽咪想死你們了。嗚嗚。”
知道他們要坐飛機回來,米嬌激動的一夜沒有合眼,她拉著藍菲菲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然后大半夜跑去兩個孩子的房間,幫他們重新換上干凈的被單跟枕套。
一年前,她還見過一次思辰,而念宸,她已經整整兩年沒見到了!
一個母親期盼自己孩子們回歸的心意,是如此炙熱,在來的一路上,她激動地方向盤都握不穩,藍菲菲還笑話她,最后換藍菲菲去了駕駛室,但是,情況一模一樣。
兩個女人傻傻笑了,不敢耽擱,這才打了車直接奔了過來。
兩個孩子很配合米嬌的煽情,一左一右地拍著她的后背,競相說著甜蜜討好的話語。
沈霓塵站在一旁一下子被視為空氣,眉頭不悅地皺了皺,可是,對方不是情敵,而是自己的孩子,打不得罵不得,更趕不得,只能忍著相思之苦,吃啞巴虧。
過了會兒,他緩緩上前,拍拍米嬌的肩頭,柔聲說著:“嬌嬌,好多人看著呢。”
米嬌一愣,這才想起來,趕緊松開孩子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孩子們從她懷里鉆出來不等一秒的時間,米嬌的身子就被沈霓塵扳了過去,大力地被他納入懷里。
“老婆,我好想你,你真偏心,就記得惦記這倆孩子,都不管我,我好傷心!”
倆孩子們都笑了,一旁的藍菲菲跟一群當兵的狼也都笑了,沈大軍長寵妻愛妻,那可是舉國聞名的事情,他們早就見慣不怪了。
藍菲菲心疼地將米思辰摟進懷里,眼淚止不住地掉,米思辰好笑地拍著她的肩安慰著:“不就是生了場病嗎,我先好了啊,干媽,別難過了,我這不是好好回來了?不哭不哭了。”
“是,好好回來就好,干媽不哭了。”
藍菲菲擦擦眼淚,很快放開米思辰,而一旁站著的幾個上尉上前,將鮮花送進了米思辰跟沈念宸的手里,還向他們很恭敬地敬了個軍禮,他們身后的幾個獵鷹隊員,也都遭遇了同樣的待遇。
米思辰一愣,眼光中透過不解,她瞥了一眼沈念宸,沈念宸只是微微笑著,大大方方地攬過她的肩膀。
米思辰的小臉一下子紅了!
這家伙!搞什么!昨晚被他折騰了那么多次,今天還肆無忌憚當這么多人面搭著她的肩膀,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一樣!
正生氣著想要打掉他的咸豬手,耳畔就傳來他戲謔地調侃:“姐,弟弟攬著姐姐的肩膀,不算什么吧,你想太多了,你看他們,都沒什么反應。”
米思辰小心翼翼地瞇著眼簾四下掃視了一圈,發現周圍人都跟之前一樣,沒人對他倆這樣的親昵表現出任何探究跟驚奇,心里微微舒緩了一下,莫不是,自己真的太過小心了?
“你丫,做賊心虛!心理作用罷了!”
沈念宸湊在她耳畔小聲說了一句,她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是吧。”
“呵呵。”
耳畔,傳來他愉悅的笑聲:“米思辰,你這樣傻傻的樣子,真可愛!”
既然人都已經到了機場,肯定不能多在機場逗留,沈霓塵說,他要先跟戰友們一起回軍區,晚上再趕回沈園跟他們吃團圓飯,讓孩子們跟藍菲菲陪著米嬌先回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眷戀與愛慕的眼神,是那般毫不掩飾地潑灑在嬌嬌愛妻的身上。這么多年了,這個女人一直是他的心頭寶,一直都是。
米嬌聞言,看也沒看他一眼,并且一口就答應了,臉上笑得甜美,沈霓塵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她嫩滑的面頰,還哀怨地瞪了她一眼,她立刻會意,上前拉了拉他的手,擺出一副小鳥依然的樣子來,撒著嬌:“老公,你一定要早點回來,我在家等你!”
這一下,他臉上的神色才微微舒緩了些,卻還是得寸進尺地在她的額頭上淺吻了一下,這才依依不舍地將她放開。
沈園。
這座承載了祖孫三代的親情與愛情的古老院落,經過沈沫與沈霓塵的多次修繕,根基越發穩固,地位越發尊貴。
原本,沈霓塵跟米嬌結婚之后想要搬回那幢有小馬的別墅里去單獨居住的,可是,米嬌當時懷著寶兒,沈園有家人照顧也方便,接著寶兒出生了,沈沫年紀大了身邊沒有別人,寶兒又太小了,而米睿也剛好從外省調回省復職,這難得的一家團圓的日子,他們實在是不好開這個口,說要單獨搬出去。
就這樣,他們靜靜在這里住了些年,后來,那一年沈沫去世了,思辰跟念宸也大了些,就連小寶兒也已經上了小學三年級,沈清秋說,住在這院子里睹物思人,太傷心了,于是米睿就另外買了宅子,帶她搬了出去。
再后來,沈霓塵想問問米嬌,還想不想回到那棟為她而打造的有小馬的房子里,米嬌看出了沈霓塵對這院子的留念,便說,小馬已經死了,沈沫也已經不在了,如果他們再搬走,沈園也太冷清了。
沈霓塵自然知道,米嬌這樣說,完全是因為在意他。
此后,沈霓塵跟米嬌,便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沈園新一屆的男女主人,他們在這里撫育子女,相親相愛,各自打拼事業的同時,也不忘記相互關懷與溫暖。
轉眼間,孩子們都大了,他們的愛情依然甜蜜,定睛一看,思辰跟念宸,都已經發展成這樣了。
米嬌手里捧著溫熱的咖啡杯,慵懶地斜靠在廚房門口,看著藍菲菲為了思辰最愛吃的點心而親手做餡,心里一暖。
她說:“菲菲,你說我怎么就那么笨,念宸從小就對思辰那么好,我怎么就沒看出來,他倆之間的好,跟一般姐弟的不一樣?”
藍菲菲一邊干活一邊淺笑:“當時,宋老爺子辦晚宴,我還以為,宋心陌那小子跟思辰會是一對的,當時宋心陌看思辰的那個眼神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惜了,這原本可以不死的,卻被槍決了,你家沈霓塵也太狠了些,我聽閔心潤說,宋心陌原本是可以判無期徒刑的,要是他在獄里表現好,也可以申請提前,刑滿二十年就可以出來了,唉,非得讓人家宋家就這樣斷了香火。”
米嬌撲哧一笑,倚在門邊嘆著人生百變,眼眸里,多了一絲如沈霓塵般的狠絕:“菲菲,你不知道,宋家在J省的地位越來越高,宋衍娶了首都的高政的女兒之后,更是讓人敬畏了許多,地位都跟沈家平起平坐了,沈霓塵就是受不了這個,他說,現在是看不出什么來,將來聯個姻什么,還能相互照應,但是,宋家家底不干凈,早晚會出事,到時候連累的就會是沈家。”
藍菲菲不解:“那你們不跟宋家聯姻,不就完了?”
米嬌搖搖頭:“宋家跟我爸爸米睿,一直是官場上的死對頭,以前是各在一個省,現在是同在一個省,他們表面上沒什么,但是在我爸來了之后,J省的高官都分為兩派,米派跟宋派,這些年一直暗地較勁,斗得厲害著呢,宋家若是跟沈家聯姻,萬一將來出了事,沈家必遭牽連。但是如果宋家不跟沈家聯姻,而跟其他二線名門聯姻的話,那么,我們沈家就腹背受敵了,要知道,沈家跟米家本就是一家啊,唇亡齒寒,宋家對我爸有芥蒂,必然會想方設法拉沈霓塵下水。”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是千百年來先人們用血的教訓才總結出來經驗之談。
誰不想一方獨大,誰不想自己的家族占盡風光?就算自己能容別人,別人是否能容下自己?或許都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會有那么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戰爭吧。
藍菲菲搖搖頭:“所以說,沈霓塵早就有心,不管是為了你爸還是為了自保,都要想辦法鏟除宋家了?嘖嘖嘖,太糾結了,還好我嫁的是普通人家,我也沒有一個高官老爸,或是高官老公。”
米嬌呵呵笑了,她將被子里的咖啡喝完,然后款款走到水池邊清洗杯子:“所以啊,等到宋心陌想明白了這一點,必然會報復沈家的,那時候,他報復的對象就會變成念宸,念宸是我們沈米兩家唯一的繼承人,是我跟沈霓塵的心肝寶貝,我們怎么可能把這個隱患給留下?而且沈霓塵說了,宋心陌是真心喜歡思辰的,那時候,思辰早已經跟念宸結婚生子了,除非宋心陌不是個男人,否則,這樣的仇,他怎么可能不報?”
藍菲菲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瞪著眼珠子看米嬌:“難怪,上次我跟樂啟楓打電話,他不經意間說了一句,沈霓塵真狠,唉,米嬌,你說你嫁的到底是個寶,還是個狼?”
米嬌將咖啡杯放進消毒柜里,回身的時候白了她一眼:“當然是個寶,如果不嫁給他,我都不知道還會不會遇到對我這么好的男人!”
她一邊說著,一邊明媚的小臉上,掩飾不住的幸福與滿足,叫藍菲菲見了不由打了個寒顫,太肉麻了!
“倆孩子也不知道在上面干嘛,你不去看看?”
實在受不了米嬌每次犯花癡談到沈霓塵的樣子,藍菲菲趕緊轉移了話題。
可是米嬌卻不領情,她壞壞笑著:“現在啊,思辰什么都不記得了,只知道念宸是她弟弟,還在糾結著呢,念宸這小子,怕是大多時候,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清!”
“哈哈,那你不會找個機會跟思辰說說,就說她是當初被你領養的?”
米嬌挑了個紅撲撲的蘋果,咬了一口,滿口含糊不清道:“才不要!就讓他倆這樣吧,得來不易的,念宸才會珍惜。”
那時候,在高速上思辰為了保護念宸而選擇自己下車的時候,米嬌就知道了,這個男人,必然是思辰今生無論如何也放不下的。
一想到她在思辰房間發現她留下的那封信的時候,那種差點就要失去的女兒的心痛,深入骨髓讓米嬌幾度徹夜難眠。再想到得知思辰后來心理問題居然嚴重到整個人失去自我照顧的能力,連大小便都失禁了,她更是痛的一顆心都不知道要怎么呼吸。
思辰那封信上說的很明顯,她這么做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能夠光明正大地站在念宸的身邊!
一想到這丫頭對念宸的情深意重,米嬌就心疼地受不了。
別說念宸是她親生的,要是有天念宸做了什么對不起思辰的事情,沈霓塵第一個扒了念宸的皮,米嬌就是緊接著上前將這臭小子挫骨揚灰的!
而此時,沈園的二樓。
沈念宸死皮賴臉地賴在姐姐的房間里不肯出去,他殷勤地給姐姐泡了一杯奶茶,然后鉆進姐姐的被窩里,跟她一起看以前沒有看完的碟片。
這種啰里啰嗦的韓劇,是個男孩子都不會有興趣吧,米思辰一邊看,一邊小心地偷偷瞄著身邊的弟弟,嘴巴樂的,就沒有合攏過。
“宸,可以跟我說說嗎,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她忽然想個愛撒嬌的小孩子,將腦袋歪在了他的肩頭。
而他的肩膀,似乎比從前更為寬闊了,他的懷抱,也比從前更加厚實溫暖。
沈念宸淡淡笑著,將腦袋微微向她的那邊偏了偏,兩顆靠在一起,沒有說話。
他在思考,這個問題要如何回答是好呢?
忽然,他好感謝上蒼,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分,才可以從出生的那天起,就有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陪在身邊,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他們撒手人寰的時候。
沈念宸閉上眼,他知道,她,就是他的人生。
耳畔,響起了甜美動人的調調:“宸,在你的懷里,我感覺,比起從前更有安全感了。坐飛機回來的一路上,我一直在思考,我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愛上你的呢?我想的頭都痛了,后來,終于發現了,宸,你知道我是什么時候開始愛上你的么?”
公主窗幔蕩漾著少女懷春的小心事,被緊緊合上,而米思辰的心門卻被徹底打開。
沈念宸的眼里流淌過落寞,他當然知道,姐姐是在他們發生關系之后,才慢慢愛上自己的。
可是那些記憶,她已經徹底地忘記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身邊的小女人摟的更緊了一點。他只要知道,自己還在她的心里就好了,至于她是怎么愛上自己的,那些回憶,想不起來就算了。
“宸,你知道嗎,我看韓劇,看愛情小說,甚至會幻想著上了大學,要找一個完美的白馬王子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高中的時候,大多漂亮的女孩子都在早戀,每天也有很多人給我送情書,只是,我都沒有接受。”
“呵呵。”
沈念宸笑笑:“那是自然,有我保護你嘛,你沒發現過么,那些給你寫情書的男孩子,只送一次,第二次就不見了蹤影?我的拳頭,可不是開玩笑的,其實吧,背地里,我為了你,沒少打過架呢。”
米思辰一愣,詫異地看著他,繼而笑了。
原來,那么久之前,弟弟就跟自己一樣,喜歡上了?
“宸,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沒有接受過他們么?不是因為你的保護,而是因為,一直以來,我心目中所有關于白馬王子的幻想,都是根據你的樣子來設定的。在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把你當成了我心里的王子,所以每遇到一個男孩子,我都會情不自禁拿他們跟你比較,比來比去,都不如你。最后,我才知道,是我太笨了,有句話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既然你一直是我心里的那個人,那么,又怎么可能有別人可以把你比下去?只可惜,我今天才明白這個道理。”
米思辰認真地看著沈念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清澈而透明地告訴他,她沒有撒謊。
整個房間安靜了有整整一分鐘。
就在米思辰的坦白如石沉大海沒有了回應之后,她鼻子一酸,都要哭了。
“宸,你?”
太過分了!
她如此真摯的告白,卻換來他的漠視跟面無表情!
她吸了吸鼻子,掉了兩粒眼淚,當淚珠的光芒折射出水晶般的璀璨,這時候,沈念宸才緩過神來,捏住她的下巴,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一字一頓道:“你的意思是,你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喜歡我了?”
這反印,也太慢了,玩人啊!
米思辰賭氣,別過頭去不認賬:“沒有,你聽錯了!”
沈念宸看見她因為負氣而嘟起的小嘴,還有惱羞成怒的粉嫩小臉蛋,心里又驚又喜,他用力將她納入自己的懷里,恨不能就這樣揉碎了,融進自己的骨血里。
“我不管,我沒有聽錯,你想耍賴,我才不依你!你明明就是說了,明明就是說了!”
“我沒說!”
“你說了!”
“沒有!”
沈念宸氣惱,捧住她的小臉在她的臉頰上用力咬了一口,疼的米思辰齜牙咧嘴的,隨即又一口堵住她的唇瓣,將她的嬌軀死死壓在床上,一雙手邪惡地上下挑撥著。
“你再敢不承認,我就立刻辦了你!”
他邪魅地要挾,她無助的顫抖。
“嗯。宸。我錯了,我說了,說了。”
“說了什么,嗯?”
他將雙手探進她的衣服里,撫上她的白兔,或輕或重地揉捏,炙熱的雙唇緩緩轉移到她的耳珠上,反復吐氣,反復舔咬,他不想堵住她優美的喘息聲,那是他聽過的,最優美的天籟。
“啊。宸。別。別再這樣了,求你。”
“呵呵,那你說。上高中的時候,喜不喜歡我?”
他的唇沿著她優美的頸脖曲線,下落到她的鎖骨,再下落,直到取代了他手上的活兒,空閑出來的大手,沿著她柔軟而稚嫩的腰際一路下探,直到引誘她發出最為銷魂媚骨的嚶嚀。
“嗯啊。喜歡。住手。喜歡。啊。我高中時候,喜歡。喜歡你。別。別再啊。”
她斷斷續續的句子如一道道興奮的序曲闖入他的耳膜,刺激著他的大腦中樞,這一刻,他自己想停,都已經停不下來了。理智一片凌亂糾結,最終,他忍無可忍地收回了自己邪惡攪動的手指,亮出自己的利劍,一觸即發。
“米思辰,都怪你,你太美了!”
“啊!”
“嗯。吼!”
她的公主床終究還是愈演愈烈地晃動了起來,小小的房間里,滿是琴瑟和鳴的和諧之音,直到把米思辰的最后一丁點力氣給榨干了,他才微微滿足地放過了她。
親吻她的額頭,他笑:“傻瓜,既然那么早就喜歡我了,干嘛不跟我說?真是傻瓜!”
她蜷縮在他的懷抱里,連連嬌喘,臉上的潮紅還沒有退下,感嘆著:“那時候,我喜歡看你打籃球,總是一手拿著毛巾,一手拿著礦泉水坐在場下看著你;那時候,我喜歡你牽著我的手一起在晚自習后牽著手坐地鐵回家,一遇到昏暗的死角我就總忘你懷里鉆;那時候,只要打雷下雨,我就會抱著你,緊緊抱著,一動也不敢動。那時候,太多太多的記憶了,如今細細想來,在我心里,我早就已經喜歡你,依賴你。宸,我愛你!”
沈念宸深深吸了一口氣,俯首在她的唇瓣上小啄了一口:“米思辰,我也愛你!”
深情地表白之后,兩人都自然地閉上了眼睛,漸漸沒入夢鄉。
夜色闌珊的時候,沈霓塵終于回到了沈園。他將沈清秋跟米睿還有寶兒都接了回來,也通知了閔心潤跟他的女兒一起過來。
客廳里,寶兒跟閔姍姍一起玩的正開心,沈霓塵跟閔心潤都跑去了廚房幫著自己的妻子準備晚飯,米睿跟沈清秋著急著要見思辰跟念宸,最后,沈清秋實在忍不住,扶著樓梯就上了樓。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傳來,隨后加入了一聲熟悉的呼喚:“辰辰!辰辰!”
“咚咚咚!”
又是一陣陣敲門聲。
臥室里,倆孩子都赤身裸體地抱在一起睡著,聽見了叨擾聲,一個個都醒了。
沈念宸看了眼米思辰,她面色煞白像是受了什么驚嚇,嘴巴張的大大的。
他嘆氣:“趕緊穿衣服吧,然后我去開門。”
“你瘋啦!這樣外婆會看出來的!”
“看就看唄!”
“混蛋!”
面對沈念宸的無所謂,米思辰憤怒地幾乎抓狂!他們是姐弟啊,姐弟,而且才剛剛滿十八歲,怎么可以做這樣的事情?
要是外婆看出來了,米思辰不敢想,迎接他們的,會不會就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沈念宸看她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無奈嘆息。
兩人竊竊私語了一陣,就看著門把手被人轉了轉,還好,沈念宸這小子之前就將房門反鎖了。
門外的人似乎嘆了口氣,然后就聽著沈清秋疑似自言自語的聲音:“難道不在?都去了念宸的屋里?”
腳步聲漸遠,似乎還在上樓。
沈沫去世后,他三樓的房間就被沈霓塵收拾了出來,重新裝修了一遍,成了沈念宸的私人臥室。現在米思辰的房間是在二樓的,剛好在沈念宸的房間正下方。
“怎么辦?”
要是沈清秋上樓去,發現還是沒人,那估計整個假的人都會被驚動,都會出來找人了!
沈念宸是無所謂的,在泰國的時候,沈霓塵甚至默許了他每天給米思辰換成人尿不濕,幫她洗澡什么的。可是,一想到她已經失去了那一段記憶,為了不讓她傷心,他也只能配合的陪著小心。
“別急,我穿衣服,從你窗口爬上去,要問起來,我就說,在里面上廁所,所以開門晚了。”
以前,沈念宸每次惹姐姐生氣的時候,姐姐不理他,他都會選擇爬窗戶,從自己房間外的墻壁上踩著下水道管道輕松地敲著姐姐的玻璃窗,做著各種搞怪的表情哄她一笑。
所以,當他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米思辰也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
他起身十幾秒就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然后躍到窗口,打開窗戶攀了出去。
米思辰一邊穿衣服,一邊小心翼翼地喊著:“小心,小心點!”
可是,不知道是太久沒爬了,找不到感覺,沈念宸忽然覺得自己手軟腳軟沒什么力氣去攀住水管,等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人已經整個從二樓的窗外,華麗麗栽了下去!
“噗通”一聲,砸在了一樓院子里的報警器上,好大的動靜!
沈園這一下,熱鬧了!
“念宸!”
米思辰擔憂地看著樓下,顧不得什么,趕緊往門口的方向跑了過去。
閔心潤跟沈霓塵聽見報警器的聲響,同時愣了愣,然后都大步流星地沖了出來,米睿跟米嬌,藍菲菲也是,寶兒跟閔珊珊則是被勒令呆在家里不許出來。沈清秋還在三樓,聽見聲響,嚇了一跳,匆忙地從樓上下來。
沈念宸摔落的地方,花花草草豐美,頂多就是受點皮肉之苦,不至于傷筋動骨,只是,當他齜牙咧嘴地在草叢里抱怨自己失手的時候,院子的燈已經被米嬌全部打開,整個庭院,連死角處都是暴露在燈火下,一覽無余。
沈霓塵跟閔心潤最先圍了上來,他倆一看是沈念宸,愣了一下,相視一望過后,一起抬頭看了看二樓方向大開的窗戶,忍俊不禁地搖頭。
“臭小子,你爬什么窗戶?”
沈霓塵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揪了起來。
以前他偷爬窗戶,為了就是去米思辰房里,那時候,沈霓塵心里有數,這小子就是犯了花癡,不會真的做什么對米思辰不好的事情的,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現在,他倆的事情,已經在這個家里盡人皆知了,他還爬什么窗戶?
沈念宸一邊揉著自己摔痛的肩膀,一邊哀怨地看著老爸:“還不是為了配合我姐!她不是都忘了么!”
“哈哈哈!”
“哈哈!”
沈霓塵跟閔心潤都被他的話逗的哈哈大笑起來,隨之而來的米嬌他們一群,圍了上來,看著他倆笑的花枝亂顫,最后沈霓塵干脆抱著肚子靠在閔心潤身上,再看看沈念宸居然也在,而且蓬頭垢面,一時間,個個面面相覷。
直到,一抹焦急的身影滿帶著淚痕快速地沖了過來,一下子就沖到沈念宸的面前,這個時候,大家同時抬頭看著二樓大開的窗戶,瞬間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宸,宸你還好嗎?”
米思辰捏捏他的胸口,又拉拉他的手臂,絕美的小臉上滿是心疼跟緊張,生怕他出了什么問題,最后干脆連眼淚都掉了下來。
沈念宸剛剛還在抱怨的苦瓜臉,頓時眉開眼笑起來,他忍著痛,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然后哄著她:“我沒事,真的沒事,別哭了,乖!”
于是乎,眾人唏噓,眾人釋然,眾人非禮勿視,眾人一同散去。
晚餐的時候,大家圍著餐桌坐的滿滿的,米嬌心情大好,記憶里,沈園已經好久沒有如此“人聲鼎沸”過了。
璀璨耀眼的水晶吊燈下,他們舉杯共飲,相互溫暖。
“辰辰,來嘗嘗,這是干媽專門給你做的。”
藍菲菲夾了一塊小點心放在思辰面前的碗里,然后轉身又各放了一塊在閔珊珊跟寶兒的碗里。
“謝謝干媽!”
思辰開心地嘗了一口,明明就是最愛吃的味道,可是卻總覺得,好像隔了很久了。
她忽然全身一頓,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
“姐!”
“辰辰!”
“辰辰!”
一桌人嚇了一跳,七嘴八舌地安慰,念宸靠的最近,他攬過思辰的肩膀,關切地看著她。
她的雙眼忽然變得渙散起來,這樣的渙散,讓沈霓塵跟沈念宸感到似曾相識的同時,心狠狠地抖落了一下!
“米思辰,你看著我,我是沈念宸,你看著我,不要失神!”
念宸用力扳過她的腦袋捧著她的臉頰,甚至一只手害怕地還在她的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一想到之前那三個月生不如死的煎熬,念宸再也不想再經歷那樣如靈魂虛無般的恐慌!
“米思辰!”
他又大聲喊了一句,緊緊逼視她的眼睛。
終于,思辰的目光逐漸有了焦距,慢慢地,匯聚成了念宸的倒映。
她眨眨眼,忽而笑了:“呵呵,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失神了。”
一桌子的人還是心有余悸,畢竟曾經她最厲害的時候,還大小便失禁過!
思辰搖搖腦袋,擺脫了念宸的手掌,然后環視著一圈關切看著她的眼眸,甜甜地彎起嘴角:“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剛才一嘗這點心的味道,明明是從小吃到大的,明明干媽時常會過來做給我吃的,可是當那股味道被我咽下去的時候,我好像感覺到,它已經距離我,有了一千年了。而且,我還莫名其妙想哭,好像我差一點點,就再也嘗不到了一樣。”
整個餐廳,安靜了有好幾秒。
藍菲菲的眼淚早已經掉了下來,她將一盤子點心都送到了思辰的手邊:“辰辰不怕,以后干媽天天做給你吃,做到你吃膩為止!”
“嘿嘿,謝謝干媽!”
思辰一笑,然后埋下腦袋繼續吃,眾人不動筷子,就那樣看了她好一會兒,發現她真的沒事了,這才慢慢恢復了之前的熱鬧。
“沈念宸,那個香菇離我有點遠,能幫我夾一塊嗎?”
閔珊珊巧笑嫣然地問著他,一雙清靈的丹鳳眼滿懷期待地看著他,然后直接將自己的碗送了過去。
沈念宸只看了看那只碗,然后隨手夾了兩片香菇放了進去。
“哥哥,我也要!”
寶兒也把碗遞了過去,沈念宸抬眼看了眼寶兒,然后沖她笑笑,端著盤子,將里面的香菇撥了好些放進去。
在部隊呆了兩年,說實話,每次靜下心來的時候,除了想念米思辰,米嬌還有沈霓塵之外,他最想的就是寶兒了。以前總覺得這丫頭煩人的要命,滿嘴說的都是鳥語,滿頭夾的都是蝴蝶結,跟她溝通不了。
可是現在想想,自己是沈家獨子,等到將來跟米思辰結婚之后,不就只有寶兒一個妹妹了?
這些年作為哥哥,對她的忽略或是不夠照顧,在沈念宸的心里多少有些內疚。相比之下,米思辰做的比自己好多了,她會帶著寶兒一起睡覺,會帶著寶兒吃東西,逛街散步的時候遇到寶兒喜歡的蝴蝶結或是洋娃娃,都會買回來送給她。就連她去首爾之前,交給寶兒的那張銀行卡,沈念宸知道,那里面是米思辰這些年來存的所有的壓歲錢,是一筆很不小的數字。
“寶兒,你還有幾個月就17歲了,想好要什么禮物了沒?”
寶兒沖著沈念宸眨眨眼,笑著說:“人家還有半年才17歲呢!哥哥,太早了,不如這樣,我先想著,想好了告訴你。”
沈念宸笑了:“好啊。你想要什么,哥哥給你買。”
說著,他放下碗筷盛了一碗湯,放在了米思辰的左手邊,然后又盛了一碗,站起身,緩緩放在了寶兒的面前。
米思辰笑著看了看他,覺得他今天好有人情味哦,以前,他的眼角里除了自己,別的女孩子一概無視,就連寶兒也會被無視,現在,他已經越發成熟,并且懂得守護自己的愛情與親情。
“宸,來,吃個鴿子腿。”
這兩天他卻是“內力”消耗了不少,米思辰夾起一塊烤乳鴿的小腿放進他的碗里,沖他百媚千嬌地笑了笑,然后又夾起一塊,站起身,放進了寶兒的碗里。
米嬌跟沈霓塵的雙手在桌子底下緊緊牽在一起,他們看著自己三個孩子之間的互動,心底滿滿的感動與欣慰。
等到若干年后,當沈霓塵跟米嬌都去了,那時候,寶兒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只有自己的哥哥跟嫂嫂了。
大人們終于將目光與話題全都從孩子們的身上安心地徹底轉移掉了。
沈念宸看著碗里的鴿子腿,開心地彎起嘴角,一口將它含在嘴里,三兩下就吐出了個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