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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君柔被他抱得生疼,不由擢了擢他結實的胸膛,然后深深蜷縮在他安全溫暖的懷里,漸漸也進入了夢鄉。

旭日初升,天剛亮不久,鹽城城門外,古煊率兵準備出發。

寬闊的廣場上人山人海,隊列整齊,將領士兵們皆一身軍裝,精神抖擻,斗志滿懷。

鹽城距離京城不遠,徒步僅需一個時辰,大軍于是不打算途中扎營,決定直奔京城。

各家各戶,在抓緊時間做著最后的送行,冷君柔和古煊也不例外。

冷君柔昨夜睡得晚,今早起得也晚,幸好還能趕上。此刻她嘟著小嘴,哀怨的眼神瞪著古煊,首先投訴出聲,“昨晚明明說好你醒了就叫我,然后我親手服侍你梳洗更衣,你瞧,我都差點錯過送你。”

之前幾次戰役,非他親自掛帥,今天算是她頭一遭見到他穿盔甲。這兩天,她使勁趕工,在他盔甲的領底繡上一朵象征著吉祥平安的雪蓮花,今日準備為他親自穿上這件盔甲,送他出發,繼續把自己綿長的祝福與牽掛送給他,好讓他平安順利地凱旋歸來。

不過,古煊這次的想法恰恰相反,盡管他無數次地在她面前揚言必勝,實際心中很清楚,今日一戰將比以往都激烈、都危險,結果誰也無法預料。

一手握住她總是顯得有點冰涼的小手,一手輕輕撩撥著她被晨風吹亂的幾縷發絲,古煊溫柔地道,“我見你睡得正沉,不舍得把你叫醒。好了,別嘟嘴了,我答應你,將來每日早晨都由你來服侍我穿朝服,嗯?”

冷君柔心里仍在嘀咕,但想到時間不多,便決定先拋開別扭的情緒,把握時間與他最后送別,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同樣含情脈脈地凝望著他,“煊,我的話,你都記住了嗎?”

“當然!你呢,也都記得我的話?”古煊反問。

“當然!”冷君柔學他的語氣,伸手整理一下他盔甲的領子,對他這身帥氣的打扮深深著迷。

他的身材本就高大挺拔,體魄偉岸,如今在這身霸氣戎裝的襯托下,更顯威風凜凜,英姿颯颯。

一會,李浩走了過來,提醒古煊該出發。

古煊左手自冷君柔發上抽離,與右手一并裹住她嬌小的柔荑,緩緩移到唇邊,深深一吻,而后轉過身去。

李浩也快速跟上。

冷君柔目送著他們,忽然,朝李浩喊了一聲,“浩!”

在李浩一回頭時,她態度誠懇、語氣卻是不容否決地接著說,“幫我好好照顧皇上?!?

李浩抿唇,非常鄭重地頜首。

冷君柔回他感激的微笑,視線重返那抹剛剛停下卻不回頭而又繼續健步往前的高大人影,就那樣一瞬不瞬地看著,直至他上馬,發施號令,帶領千軍萬馬浩浩蕩蕩地離去。

熱鬧非凡的城門口,一下子靜了下來,送行的家屬們陸續散去,最后,除了那些留下守城的士兵們,空蕩蕩的廣場上只剩冷君柔、慧如和郭穎潔。

“姐姐,咱們也回去吧,這兒風大?!惫f潔扶住冷君柔,提醒道。

冷君柔這才收回視線,下意識地看向慧如,見她依然神思恍惚地盯著大軍消失的方向。

稍作沉吟,冷君柔輕喚出聲,“慧如,你怎么了,慧如……”

慧如回神,趕忙應道,“哦,沒事,沒事,郡主,我們是不是要回去了?”

冷君柔頓時又是一陣困惑,但也不多說,沖她點點頭,三人一起進城,坐上馬車。

一路上,郭穎潔就著這次戰爭扯開話題,情緒高漲地說古揚和易寒必被古煊擒下,結果必死無疑。

冷君柔偶爾會附和兩句,倒是慧如,一反常態地沉默,好幾次還惹得郭穎潔納悶追問,這些,冷君柔都盡收眼底,滿腹狐疑與思忖……

話說回頭,剛及辰時,古煊等人抵達京城門外五百米遠的曠野上,與朝廷軍正式對壘。

朝廷大軍由兩派人馬組成,分別是冷睿淵指揮的冷家軍和東岳國其他兵力,南楚國一將領杜鐸指揮的南楚國軍隊。

雙方主帥極目眺望,杜鐸趾高氣揚,狂妄自大,滿眼鄙夷地睨視著古煊;

古煊則面色深沉,眼神陰鷙,回予冷冷的瞪視,當他目光轉到冷睿淵身上時,更是鷹眸瞇起,手攢成拳。柔兒,你乖乖地等著,等我把這個負心漢給制服,讓你狠狠地報仇雪恨。

倒是冷睿淵,一身盔甲威風凜凜,氣勢磅礴,然而那張英挺的面容卻隱隱透著失落和頹然,敢情是,他怕了?未戰先怕?

古煊沒心思去猜測或思量冷睿淵的古怪,事不宜遲地號令發兵,帶領隊伍沖殺過去。

早就按耐不住的杜鐸見狀,也刻不容緩地揮兵迎戰,緊接著,冷睿淵加入。

戰鼓雷鳴,戰火燎天,刀光劍影,人喊馬叫,人仰馬慌,不管敵軍還是己軍,大家都秉著一顆誓死效忠的心,英勇無比,個個像是殺紅了眼,結果生靈涂炭,死傷無數,血流成河。

盡管如此,大伙仍然面不改色,把生死置之度外,為了家園無懼一切。他們更奮力地捶打戰鼓,搖晃軍旗,喊聲四起,“兄弟們,殺,繼續殺!”

可惜,在這一聲聲熱血沸騰的吶喊當中,繼續出現的是一幅幅悲壯的畫面,成千上百的人馬前仆后繼,尸體橫陳,慘不忍睹。

看著一個個倒下的戰士,古煊哀戚萬分,悲從心起。這樣的畫面對自己來說并不陌生,因為這是打仗的必然結果,然而經過最近幾次戰役,自己已經不知不覺中把這些士兵當成同生共死的兄弟。

當初一起訓練的時候,自己誓言旦旦地跟他們保證,勢必收復江山,還國民一片和平寧靜的疆界,繼續國泰民安,安居樂業。

可惜還沒到那一天,他們卻倒下了,每每看到他們為國犧牲,自己總會感到心如刀割,而最后,自己只能強忍下去,因為一旦戰敗,會代表將有更多無辜的人傷亡,今天是最后一戰,更不容許失敗。

因此,他只能收起一切黯然傷悲的情緒,化悲憤為力量,以一敵百,兇狠地刺向敵人。觸目驚心的血,不斷朝他噴射過來,都是敵人的血,弄臟了他的盔甲,鮮紅與銀白造成強烈的對比,刺激著他的大腦神經,然后更驍勇地奮進。

冷睿淵和冷逸天那一廂,同樣是無限痛苦與心酸,那一個個人影的倒下,那一聲聲凄厲的哀鳴,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他們的心窩,帶來的是痛徹心扉、凄然慘切。

大家拼死拼活,不惜屠殺同胞,結果是為了成全別國的安穩,為了滿足易寒的滔滔野心!而且,這一戰要是勝利,代表著整個東岳國即將滅亡,屆時,會有更多的無辜老百姓家破人亡,自己也徹底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永世不得超生。

越想,冷逸天心情愈加悲壯,繼續目睹互相殘殺的東岳國同胞一個個地死去,他終再也忍受不住,舉劍停在半空,看向冷睿淵。

冷睿淵好像有感應似的,側目與他相視,眸間同樣載著濃濃的哀愁和沉痛。

他們就這樣心有靈犀地相望,任由周圍的打斗持續進行,后來甚至有劍刺中他們的腳,他們也毫無知覺,那些冷家軍見到,無不感到納悶,有些還大聲吶喊,問他們到底怎么回事。

南楚將領杜鐸也發現了,厲聲責罵,“冷睿淵,你們師徒倆犯傻了嗎,怎么都停下,還不快去殺敵,你忘了皇上的圣旨?忘了肩負的使命?敢情你想被抄家滅族?”

圣旨,使命,抄家滅族!

冷睿淵沒半點懼色,還倏忽仰天狂笑,他與冷逸天彼此再望一眼,猛地揚起銀搶,聲如洪鐘地號令出來,“所有冷家軍,給本帥認準你們的敵人,從現在開始,咱們的敵人是南楚國韃子,你們,給本帥殺死他們,統統消滅!”

這幾天,冷家軍本就大受南楚軍兵的氣,對他們已經非常不滿,要不是軍令如山,他們壓根不想和那些坐享其成、自以為是的南楚韃子統一戰線,如今得以冷睿淵這么說,個個興奮不已,刻不容緩地調轉槍頭,朝那一伙紅色軍服的南楚軍隊襲擊過去。

整個場面更加混亂,南楚軍隊猝不及防,人馬陸續倒地。

古煊那邊也被震撼到了,不過,他們唯恐有詐,不敢輕信,先是觀察了一陣子,直至確定冷睿淵真的有心投靠,后來,冷逸天也跑來跟古煊保證和解釋,古煊總算放心,吩咐大家集中目標,朝南楚軍襲擊。

慘烈的畫面持續著,這回倒下的大部分都是敵軍,這使得古煊的軍隊士氣更高漲,殺敵更勇。

就在雙方廝殺奮戰期間,易寒突然出現,還有容太妃,他們從天而降,直奔古煊。

李浩和藍子軒趕緊過來幫忙應付容太妃,古煊與易寒則先在戰亂中斗了幾十回合,而后離開戰地,飛至旁邊一空曠地。

烈日當空,耀眼炙熱的光芒直射向他們,古煊一身盔甲,英勇魁梧,氣勢非凡;易寒一襲白衣,衣抉飄飄,渾身散發的,卻是兇殘狠辣的氣息。

兩人冷冷對望,彼此眼中都是血海深仇,犀利如刀。

一會,古煊先出擊,想到一切愛恨情仇皆由易寒引起,他滿腔怒火,深惡痛絕,恨不得將易寒千刀萬堝,處以凌遲。

易寒也不甘示弱,連忙舉劍應對,思及自己的宏圖偉略處處受到古煊的阻撓和限制,他也戟指怒目,發誓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徹底結果古煊的性命,以杜絕后患。

兩人皆往死里打,由于彼此功夫不相上下,以致好幾百個回合后還是無法分出勝負,不過,正所謂邪不能勝正,易寒想要的,是搶占掠奪、稱霸天下;古煊想要的卻很多很多,包括保護自己,保護國家與百姓,最主要的是,自己和冷君柔的幸福未來。

故而,彼此又是斗了將近一炷香功夫后,易寒開始處于下風,他一敗,心便亂。

古煊把握時機,揮劍繼續,不久,一劍刺在易寒的手臂上,緊接著,又一劍刺在易寒的腿上,殷紅的血,宛如噴泉般注出。

易寒痛得眉頭皺起,悶哼了幾聲,赤紅的眼恨恨瞪著古煊。

仇恨絲毫未退,古煊毫不心軟,眼前這個萬惡的魔鬼,是這些戰亂的罪魁禍首,若不是他,自己不會失憶,不會對柔兒做出一連竄的傷害;若不是他,三弟古揚就不會叛變,堯兒不會生死不明,自己不會經受那些災難和苦痛;若不是他,東岳國百姓便不會面臨流離失所與饑寒交迫;若不是他,柔兒也就不會飽受病痛的折磨,差點香消玉殞。

還有今天這場戰爭,死的不僅是東岳國的士兵,還有南楚國的士兵,正所謂各事其主,軍令如山,歷來江山之爭,受苦受難的除了老百姓,還有那些忠心耿耿的士兵。

所以,易寒,今日我不除你,愧對千千萬萬個子民!

想罷,嗜血的光芒自古煊眼中迸出,那是狼性的表現,那是不可動搖的決心!他使出十成功力,再度揮劍刺向易寒。

易寒大驚失色,節節后退,可惜他本已受傷,根本躲不開古煊如此強勢的襲擊,結果只能繼續挨劍,直至最后,渾身是血,滿身是傷,痛苦倒下。

他借用最后一口氣細微地掙扎著,兩眼暴瞪,死死盯著古煊,里面還是一片不甘休和不認輸。他窮途一生,壞事做盡,一心想鏟除古煊,將東岳國納入囊中,然后統一大陸,爭霸天下。可惜,結果反而死于古煊的劍下。

在方才的打斗中,古煊也中了兩劍,但都是不相干的地方,故他依然雄赳赳地屹立著,高高俯視易寒,唇角噙著勝利的冷笑。

“寒兒,寒兒……”

驀然,一聲凄厲的喊叫由遠至近,容太妃狂奔而至。

古煊不準備成全她,在她尚未靠近易寒之前,快速撈起奄奄一息的易寒,騰空飛起。

這時,李浩和藍子軒也追來,繼續與容太妃纏斗,容太妃滿腹悲傷,被易寒的慘狀打擊,不用多久就被李浩和藍子軒制伏。

古煊拖著易寒殘破不堪的身體,停在距離容太妃幾步之遠處,讓她能看不能觸。

果然,容太妃立馬掙扎,邊扭動全身,邊悲痛地喊,“寒兒……寒兒你怎樣了,應應娘親,你別死,別拋下娘親,你忘了你的愿望嗎,要打敗古煊,霸占東岳國,統領全天下!”

古煊唇角一扯,對容太妃冷哼,“死到臨頭還口出狂言,看,這就是你們不自量力、為非作歹的下場!”

容太妃視線也暫且離開易寒,轉為怒瞪向古煊,破口大罵,“古煊,你這臭小子,你殺死我寒兒,我不會放過你,絕不放過你。”

“他死,是因為他貪得無厭,而你,更是為虎作倀,親自送他走上地獄之路!”古煊毫無懼色,給予狠狠地抨擊,將放下易寒,來到她的面前,叱令道,“說,綺羅在哪?”

容太妃一怔,冷道,“想知道你兒子的去向?你休想!”

古煊氣憤,一把扼住她的下巴,繼續追問,可惜她根本不怕,眼見她就要斷氣,古煊唯有松開,一會,腦海靈光乍現,回到易寒身邊,拔劍再一次刺在易寒滿是傷口的身體上。

“不說是吧,那我就在他身上擢洞,我看是你厲害呢,或我的劍厲害!”古煊得意一哼,不斷刺向易寒,每一劍,都引起奄奄一息的易寒身體扭動一下。

如他所料,容太妃再也不敢嘴硬,哭喊出來,“住手,你這魔鬼,給我住手,好,我說,我說,我并不知道她的去向,我也在找她,我要揪出這大膽妄為的賤人,要找到古希堯那小子?!?

古煊不理,繼續刺,很明顯,不滿意容太妃的回答。

“我說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你快住手,別再打了!不錯,綺羅是我安排,但這賤人中途變卦,喜歡上你,故我時刻都想找到她,好好責罰她一頓,看她以后還敢不敢背叛我,孰料這賤人奸詐得很,我一直無法如愿?!?

再過片刻,古煊終停手,又問,“你和上官燕是何關系,冷睿淵的失憶是不是你弄的?”

這次,容太妃很快便解答,“不錯!當年認識上官燕是偶然,后來得知她的身份,我便借故接近她,還幫她控制冷睿淵,這些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當然,我并沒因此罷就,繼續與她保持著關系,結果證明,我很有先見之明,冷睿淵那廝果然有前途,老天爺對我果真厚愛,安排了他們為我所用。”

說到最后,容太妃難掩自豪。

古煊則扯唇冷笑,老天爺的厚愛,哼,老家伙雖然有時很可惡,但也不會縱容你們這些萬惡的豺狼,瞧,這便是你們的下場!

想罷,古煊問出另一件重要的事,“古揚呢?為什么要胡亂編造身世騙他?其實,他根本就是我的三弟,而非什么南楚將軍的兒子,他娘是真心喜歡我父皇,而非屈服于我父皇的淫威之下,是不是,老實回答我!”

容太妃再次遲疑,而易寒,這時竟然起了反應,他拼盡全力,發出低不可聞的吼叫,“娘,別說,別告訴他,不準你告訴他!”

他的聲音雖小,但古煊和容太妃都聽見了,古煊心頭怒火重燃,朝他狠踢兩腳。

容太妃聽見易寒的說話聲,情緒猛地激動高漲起來,又是扭動身體奮力掙扎,“寒兒,寒兒你怎樣了,你痛不痛?是不是很痛,告訴娘親,快告訴娘親?!?

當然,任憑她怎樣掙扎和奮力,都無法擺脫掉李浩和藍子軒的鉗制。

“容……太……妃……”古煊再次發話,冷冷的語氣,顯示了他的耐性漸漸消失中。

容太妃注意力依然落在易寒身上,繼續喊著易寒,可惜,剛才那句話已將易寒凝聚好久的力氣耗掉,他再也無法吭聲,一個字也無法說。

稍后,當她看到明晃晃的劍尖重新刺向易寒的身體,她總算被那耀眼的銀芒給震醒,視線回到古煊身上,繼續哀叫,“古煊,住手,住手,好,我說,我說!”

古煊并沒立即停止,而是放慢速度,繼續在易寒身上留下幾處傷口,故意給容太妃警告,她剛才的猶豫是多么的愚昧,同時也給奄奄一息的易寒知道,毫無退路的他最好乖乖閉嘴。

“不錯,是我們設的局,都是我們設的局。古揚是東岳國人,是古敖的兒子,你同父異母的弟弟。他娘親,確實是南楚國人,但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當年古敖出征南楚國,凱旋途中遇上她,看中她的美色,于是帶她回宮,給她無限的榮寵,她則難得山雞變鳳凰,自是沾沾自喜,逐漸對古敖那色鬼傾情傾心?!?

“所以說,汐太妃跟我父皇是彼此相愛,三弟是他們的愛情結晶,后面的一切,只是你們憑空捏造,目的是想三弟能狠下心聽從你們的安排,將東岳國收在南楚國的翼下。等大局一定,你們便過河拆橋,連三弟也不放過,這樣就可以一勞永逸,稱霸天下?”古煊迫不及待地接話,說出自己的猜測。

容太妃不語,算是默認,她重新呼喚易寒,喊得淚流滿面,可惜易寒都毫無反應,不久還徹底斷了氣,而她,仰天凄厲哀鳴幾聲后,也昏迷過去。

真相總算大白,最痛恨的罪魁禍首也得到了懲罰,但并不代表事情就此結束。

雙方的軍隊還在那邊奮力廝殺,漸漸已分出勝負,古煊便沒立即重返戰中,而是走到山頭處,望著遠方,一言不發。

李浩和藍子軒也心情沉重,面面相覷,直到一股異樣的氣息傳來。

是……古揚!

他帶著兵器,來勢洶洶。

李浩和藍子軒即刻拋下易寒的尸體與昏迷中的容太妃,快速奔至古煊身旁,警惕戒備地瞧著古揚。

古煊也已回頭,神態卻異常淡定,靜靜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令自己痛恨萬分、恨得咬牙切齒的弟弟,是的,盡管之前易寒撒謊說他是南楚國人,自己卻仍一直堅信他是親弟弟。

當年,在金鑾殿上,這個弟弟毫無血性地給自己痛下毒手,最后還用大火企圖對自己斬草除根,這些年來自己忍辱負重,每每想起都發誓要他血債血償。

直到這一刻,自己才發現,盡管他曾經那樣對自己,自己卻還是想放他一條生路。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皇上……”見古煊長時間愣著,李浩焦急地喊。

藍子軒也附和道,“皇上,我們的又一個敵人來了,我們出手吧?!?

古煊沉默如舊,繼續牢牢盯著古揚,眼中恨意清晰可見,是的,自己依舊痛恨古揚,然而,自己不想古揚死。

這可把李浩和藍子軒給急壞,不過兩人終究記得自己的身份,清楚不能擅自出手,唯有一邊干著急,一邊時刻警備,以防古揚突擊。

果然,古揚緩緩走近,利眸鎖在古煊身上。

古煊還是動也不動地佇立著,看著古揚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近,臉龐越來越清晰。

到了彼此只有幾丈遠,古揚停下。

“皇上,請別猶豫了,這種人不值得你心軟,想想他當年是如何對你,想想這幾年他是如何對待東岳國的老百姓,他和易寒一樣,該死,死有余辜!”李浩又是高呼。

藍子軒雖不再發話,但也熱切地看著古煊,表現出對李浩的支持和贊同。

隨著李浩的述說,古煊再度憶起曾經的痛,只不過,他還突然想起了童年,自己和古揚如何相親相愛,相互扶持。

本是同根生,理應和平共存,奈何卻總是要面臨手足相殘的命運,難道,這就是身為皇室注定的悲哀?

遠方的廝殺聲繼續隨風飄來,古煊腦海隨之勾勒出一幕悲慘的畫面,無數戰士視死如歸,正是為了保家衛國,保護同胞們不再受苦;自己身為他們的主帥,身為他們的國君,更該鏟除奸佞,為千萬冤死的老百姓討回公道!

垂下的手,仿佛被無數只冤魂給托起,加上李浩的持續吶喊,古煊終于舉高手中的長劍,他仰臉,深呼吸,仇恨的目光繼續射在古揚身上,直到看見古揚欲出手,于是徹底狠下心來,凌空飛起,揮劍朝古揚刺去。

出乎意料的,古揚竟不抵擋,以致利劍就那樣暢通無阻地刺進了他的胸膛,鮮血直冒,快速染紅了整個胸膛。

原來,他剛才是故意的,故意引古煊出手,容太妃的那些話,他已然聽到!

古煊心頭猛然一凜,下意識地收勢,奈何劍陷入太深,待他兩腳落地后,只能震驚呆然地看著渾身是血的古揚。

“古揚,古揚……”

突然間,伴隨著一聲凄然的吶喊,一個人影快速跑來,扶住古揚。

李浩和藍子軒也趕忙跑近,做好迎戰的準備,不過看清來人之后,皆震住。

緊接著,又一個人影奔至,更令他們目瞪口呆,就連古煊也沉聲喊出一句,“柔兒,你又不聽話了!”

原來,沖到古揚身邊的人是慧如,緊跟著來的是冷君柔。

早上回到廖府后,慧如依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令冷君柔無比狐疑,內心還一直忐忑不安,直到中午收到捷報,說冷睿淵主動投靠古煊,一起對付南楚軍,估計今日下午就能取勝,然后殺入皇宮。冷君柔興奮不已,準備找慧如分享這個好消息,卻見慧如的房間人去樓空,只有桌面放著一封書信,是慧如的筆跡,從言語間,她發現一個驚人的秘密,慧如要來京城,要來救古揚。于是,她再也顧不得古煊的叮囑,心想反正大局已定,便命人護送,快馬加鞭地追來。

“皇上,求你放過他,別殺他!”慧如開始跪下求古煊。

“慧如,你瘋了,那么多人因他而死,怎么可能放過他?!崩詈苿t忍不住斥責出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們能看在我的份上,留他一條活命?!被廴缯f著,轉向冷君柔,“郡主,請幫幫我,叫皇上別殺他。”

瞬時間,冷君柔明白了一件事,慧如假戲真做,喜歡上了古揚,愛上了古揚,這到底是喜,還是悲?

“郡主曾經說過,我像是你的親人,也說將來我若有需要,會義無反顧地幫我,如今,慧如有難,希望郡主繼續發揚善良與寬容之心,郡主的大恩大德,慧如會銘記于心,沒齒難忘?!?

與慧如相處的時間不長,可也不短,冷君柔從未見她流過淚,如今,她為一個男人淚流滿面,一個曾經要了她的清白的男人,卻也是她情不自禁地愛上的男人。

的確,倘若沒有慧如的幫助,自己根本不可能這樣一路走來,所以,自己豈能忍心讓慧如難過和悲傷。另外,古揚或許罪大該死,然終究對自己有恩,追溯起來,造成后面的種種,其實自己也難辭其咎。

冷君柔神色哀傷,在慧如跟前蹲下,溫柔地為慧如拭去眼淚,然后也朝古煊跪了下來。

“娘娘!”

“君柔!”

李浩和藍子軒異口同聲地驚呼。

古煊也身體微微一晃。

冷君柔來回看著他們,開始勸解,“不可否認,很多人因古揚而死,可想深一層,他又何其無辜?本來,他安分守己地駐守瀘州,當個仁義善良的蘭陵王,怪只怪,命運的安排讓他卷入這場萬劫不復的斗爭,無辜的他,又可向誰控訴,找誰追究?”

古煊已經走過來,扶冷君柔起身。

冷君柔順勢緊握住他的手,繼續道,“皇上,你曾經說過,這么多兄弟當中,最令你感到親切的是古揚,你們自小相處得比較多,我想那些童年的美好回憶,皇上一定還歷歷在目的吧?”

她不再單字呼喚他的名字,而是用了這個敬稱,她還曉得朝這方面勸解!

“人各有命,哪一次的改朝換代不是用千千萬萬個無辜性命來促成?其實我們這次為了取勝,何嘗不是涂炭生靈?難道這些也都要追究嗎?”冷君柔已轉身面向李浩和藍子軒,無盡傷感。

“就算如此,我們也不能放虎歸山?!崩詈茟艘痪?,依然不想放過古揚。

冷君柔卻搖頭,“所謂的虎,本性并不壞,再說這只虎已傷痕累累,再無反抗能力,我們即便是放虎歸山,它頂多是在山中療傷,而不會再想著害人。何況,皇上的能力有目共睹,此次吸取教訓,難道還懼怕這只老虎不成?”

“李浩,求你別再煽風點火了,郡主說得沒錯,得饒人處且饒人,放過他吧,放過他吧!”慧如也再做哀求。

冷君柔視線回到古煊身上,眸色深深,幽幽而嘆,“柔兒清楚皇上心中的恨,但柔兒也明白皇上心中的不舍,既然自己都不忍心,那又何必勉強,難道皇上不清楚,這勉強的結果將是后悔莫及嗎?”

這話,算是說到了點上,古煊徹底地被說服,握住長劍的手慢慢松開,改為擁住冷君柔,他帶著她走開,留下長劍就那樣插在古揚的胸口。

李浩和藍子軒見狀,便也不再多說,一起轉過身去。

慧如如釋重負,破涕而笑,很自然地安撫古揚,“沒事了,終于沒事了。”

整個過程,古揚一直靜靜地看,還不時地追憶過去,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漸漸地,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由始至終都在一廂情愿,她的心,非但從沒屬于自己,就連身體也沒!

而眼前這個女人……這是何必呢!何苦呢!

“來,我給你拔劍,你忍住痛,提住氣,只要劍拔了,你就沒事了,一切都會過去?!被廴缬值?,手握住露在他胸前的劍身。

古揚不語,眸色暗沉復雜,看著慧如的手直打哆嗦、額冒細汗,當她堅強勇敢地毅然拔劍時,他也忽然抬起手,與她一起把劍拔出,然后,出其不意地推開她,就著劍,位置稍微偏移一點,用力插向自己的心窩。

“啊,不……”

一聲凄厲的哀叫,發自慧如,再次響徹云霄。

古煊和冷君柔等人紛紛回頭,皆被眼前的一幕所震住,冷君柔拋下古煊,快速沖了過來。

鉆心的痛,令古揚面容扭曲,他全身起了顫抖,依然緊握住劍身,從那兒淌過的血染紅了他的掌心,自指間溢出,蔓延他的手背,一滴滴地滑落到地面。

慧如繼續難以接受地嘶叫,再次淚如雨下,抱頭嚎哭。

冷君柔也熱淚盈眶,咬唇搖頭。古揚,因何這么傻,因何這么執著!

古揚忍著痛,屏著呼吸,抓住最后的時光盯著冷君柔,一會轉向慧如,對慧如留下深深一個注視,身體往后仰,沉沉地栽倒在地上,未能閉上的眸瞳內,停駐著兩個影子。

慧如匍匐過來,邊使勁搖晃著他的身體,邊凄切哭喊著他的名字,可惜,他再也感受不到,再也聽不到。

冷君柔伸手放入口中,淚水繼續嘩嘩直流。古煊走近來,擁住她,滿眼哀痛,而后,將她的頭擰回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前。

李浩與藍子軒也黯然悲切,看來,天意還是不可違,古揚命該如此,古揚,好好上路,找個好人家,早日投胎去吧!

悲傷的感覺在空氣里流動起來,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哭泣,大家都在或多或少地為逝去的人哀悼與祈禱,時間就這樣靜靜地過去,直至郭將軍出現。

戰爭結束了,預計至少要持續一天一夜的奮血浴戰,結果只需短短半天時間,南楚軍隊死傷無數,最后寡不敵眾,全被俘虜。

郭尚儀這才看到地面的尸體,更是喜上加喜,兩個主要人物都已解決,看來隊伍等下不用殺入皇宮,而是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古煊再靜默一會,做出了妥當的安排,古揚雖誤入歧途,卻終究是皇族中人,是自己的親弟弟,于是古煊決定帶回去,安葬在皇家陵園;容太妃對冷睿淵的恢復記憶尚有用處,也先被帶回宮,收押監牢;至于易寒,當場火化。

李浩留下監督火化易寒,其余的士兵隨古煊正式入城。

由于平時是冷睿淵監管城內治安,于是隊伍進城暢通無阻,百姓們也已收到消息,紛紛出來迎接,口中大喊皇上萬歲萬萬歲,場面熱鬧非凡。

古煊騎著他的黑色戰馬,在他胸前的是冷君柔,盡管大局已定,他卻依然萬分警惕,以防有余孽沖出;冷君柔收起了悲傷,微笑地沖廣大民眾揮手點頭,那感覺,讓她回想起當年被古煊封為皇后巡游的情景,仿若隔世。

隊伍走走停停,人潮擁擠,將近半個時辰后,總算抵達皇宮,文武百官集中在大廣場恭迎。

有部分官員早就不滿古揚,此刻可謂真心歡喜,笑容滿面;至于那群曾與古揚為虎作倀的官員,則神色驚慌,勉為其難。

其實,對這些官員的底細和情況,古煊早從郭將軍那了解到,如今他不急著懲罰和處置,而是先犒勞那些不畏艱險、一直協助自己共進退的戰士。曾經,他答應過他們,除了將來繼續發揚光大東岳國,為民眾的安居樂業效勞之外,還會對他們論功行賞,如今塵埃落定,他便迫不及待地兌現自己的許諾。

一直沉浸在戰勝中的士兵們得以表彰和獎勵,更是笑得合不上嘴,同時暗中發誓,將來更要效勞忠心古煊這個英明神勇的皇帝。

獎勵的事搞定之后,剛好黃昏時分,古煊遣散眾人,正式回寢宮。他牽著冷君柔的手,不急著立刻回去,而是并肩漫步,迎著夕陽,靜靜走在熟悉的碎石路上。

周圍的一切并沒多大的改變,冷君柔先前進宮已熟悉過,倒是古煊,相隔了將近四年,心里感慨萬千。

“皇上,對不起。”冷君柔忽然做聲。

古煊回神,側目看著她,“嗯,柔兒怎么無端端道歉了?”

“古揚那件事……對不起,慧如待我恩重如山,假如沒有她,我可能已經失身于古揚,再說,古揚也曾經真心待過我,所以……”

古煊恍然大悟,握緊她的手,“柔兒,你永遠都是這么善良!其實,你的想法我不很贊同,但你有句話說得很對,無論他多壞,終究是我的弟弟,我又何嘗愿意自斷手足。”

冷君柔抿唇,心頭感動連連,對他由衷道出一句感謝,數秒后,俏臉又陡然黯淡下來,幽幽嘆息,“難得慧如動了真心,他們兩人要是能安靜地生活下去,那該多好,只可惜……”

“人各有命,興許這就是三皇弟的命,這樣的結局對他來說,未曾不可?!蓖瑸槟腥?,古煊理解古揚的想法和做法。

“只可惜,以后再也見不到慧如了?!崩渚崂^續悲悵。

剛才解散的時候,慧如忽然提出辭別,自己清楚慧如的想法,于是極力挽留,可惜慧如去意已決,說任務已完成,自己有古煊保護,將來再也不會有危險,她是時候離開。

因而,盡管心中再不舍、再傷悲,自己也只能作罷,問她是不是回北夏國去,慧如不確切回應;自己于是又跟慧如說,哪天想念自己,記得回來,慧如點頭了,可自己知道,今日一別,將來有可能再也不會見面。

瞧著冷君柔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古煊更緊地擁住她,“乖,別難過,等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們可以離宮出游,順便去找她。”

冷君柔輕輕頜首,又忽然想到剛才回宮途中古煊轉告關于容太妃昏迷前招供的一些事,憂傷的思緒轉到另一件事上,“煊,根據你方才在路上所說,假如容太妃所言是真,堯兒并沒落在她手中,那必是與綺羅一起,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連容太妃都無法抓到綺羅,綺羅會不會真的死了?堯兒呢,也會不會……”

“不一定,天大地大,想抓一個人談何容易,何況這個綺羅非簡單的人物?!惫澎玉R上否定,繼續安慰她傷悲的心,“今天的事很快會在民間傳開,綺羅倘若還在人世,應該很快就有動靜,不用多久我們便能找到她,找到堯兒?!?

會嗎?真的會這樣嗎?如今易寒和容太妃已死,關于冉妃所說的那個預言,自己也就不用再擔心懼怕,然而,自己想找到堯兒的急切心情絲毫不減。

那小小的人兒,是自己唯一的心肝寶貝,是自己只需一想便會柔腸寸斷的命根子……孩子,你在哪,到底在哪,娘親很想念你,你可以不可以盡快回到娘親的身邊,娘已經痛失兩個弟弟(妹妹),再也不能失去你,再也不能失去你了!

她的黯然落淚,讓古煊心疼不已,其實,她的心情和想法他都感應得到,而且,他和她一樣的心情,一樣的想法,只不過,自己身為男人,肩負著保護她的責任,故即便有淚,也只能死命往肚里咽。

他再一次心疼萬分地摟緊她,在她發上不停細吻,為引開她的難過與悲傷,他岔開話題,語氣刻意的冷絕與振奮,“柔兒,記得朕之前答應過你的事嗎,明天,是你報仇雪恨的時候,你好好想想,準備怎么對付他們!”

冷君柔怔了怔,依然郁郁寡歡,注視著他反問道,“對冷睿淵和冷逸天,你打算怎么處置?”

古煊稍頓,應道,“冷逸天是個不錯的人才,又曾經對你有恩,我準備繼續任命他為朝廷效力,至于冷睿淵……憑柔兒處置?!?

身為南楚國皇帝的易寒已死,又得知南楚國將來會被海水淹沒,古煊打算趁此機會參與南楚國的政事,可以的話,把南楚國合并到東岳國,于是暫且囚禁了南楚國的戰俘,待藍子軒等人去南楚國了解情況再做決定。

至于冷睿淵和冷逸天,雖說兩人做過不少壞事,可根據律法,只能判定他們是奉旨行事,如今他們及時重返正途,按理算是將功贖罪,即便不加官封爵,至少也不能要其性命,畢竟,這幾年來的積累,冷睿淵的影響力可大可小,處置方面需非常妥善。

其實,親身經歷過中蠱毒失憶那件事,古煊對冷睿淵難免同情,當然,這只能在心里同情,冷君柔想怎么做,他還是會大力支持與配合,這是他對心愛的她的一種最基本愛護。

迎著他堅定果斷的目光,冷君柔沉吟數秒,說出決定,“容太妃對趙玉的事毫不知情,趙玉的失蹤可能與上官燕有關,我想明天先會會上官燕?!?

“好,行,明天下朝后,我立刻命人把她給帶進宮?!惫澎酉胍膊幌氡阗澩?,順便提出一個請求,“對了柔兒,我剛恢復帝位,朝堂上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后宮的事,我想交給你安排,當然,會有嬤嬤和宮女幫你?!?

冷君柔先是一愣,繼而點頭,她知道他是指關于古揚那些嬪妃的遣散事宜,這點事,應該難不倒自己,另外,自己也正好可以安排一下謝心怡。

“還有,關于我們的大婚,恐怕也得遲一點。”古煊接著又道。

大婚?敢情他是指……冷君柔不禁柳眉一挑。

古煊拉她一起停下,扶住她的兩肩,表情更為認真與鄭重,深情的眼眸透著愧悔與自責,“曾經因為奸人所害,我糊里糊涂地廢掉你的后位,如今,我要重新冊封你,順便……進行我們的洞房花燭。不過你放心,我會盡快的。”

冷君柔俏臉微紅,嬌羞地點了點頭。

古煊也抿唇一笑,還想到一件事,自己曾經策劃好,卻來不及實現,看來,他得找個時間去看看那個地方是否還在。

先前的哀傷憂愁已經暫且隱去,彼此間的心情漸漸好轉起來,冷君柔被古煊重新擁住往前走,走著走著,她驀然又想起了郭穎潔,如今大局已定,自己當時與郭將軍訂下的那紙協議是時候實行,然而……

“柔兒,你……怎么了?還在想什么?”古煊感覺到了她的異樣。

對著古煊關切擔憂的眼神,冷君柔思忖躊躇,結果還是忍住不提,淡笑,搖了搖頭。

古煊還是有點兒疑惑,但也作罷,只因他們已經回到寢宮,眾多宮娥太監正恭候著,見到他們總算出現,紛紛下跪高呼,“恭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古煊稍頓,叫他們平身,然后有兩個人走過來,一是太監總管,一是……曉蘭,一直跟冷君柔保持著聯系的曉蘭。

她眉開眼笑,小心仔細地攙扶住冷君柔,愉悅地道,“啟稟娘娘,寢宮都打掃過了,所有的東西也換了,晚膳也已經弄好,娘娘和皇上是先用膳的吧?”

原來,剛才古煊等人一回宮,養心殿的奴才即刻接到旨意,把寢宮各處打掃一遍,所有的東西都更新一遍,宮中人手本來就多,加上隨時準備著新的日常用品,于是更換起來并不艱難。

“先用膳吧?!惫澎哟鸀榉愿酪痪?,語氣透著贊許,他已從冷君柔那聽過曉蘭這個宮女,知道她對冷君柔的忠心,于是愛屋及烏,決定升她為養心殿的宮女總管,除了伺候冷君柔,還兼管養心殿的日常事務。

晚膳很豐盛,在冷君柔的提議下,藍子軒和李浩被邀來一起享用,四人不分尊卑,無話不談,氣氛相當融洽和溫馨,聚到將近二更天才解散。

冷君柔和古煊都分別沐浴一下,并肩躺在龍床上,不說話,只靜靜感受著彼此的氣息在身旁縈繞,還不約而同地回憶過去,想起曾經與對方在這張床上深情相擁,情意綿綿,共赴巫山云雨,享受人間極樂,內心便禁不止感慨連連。

幸好,那樣的美好將來還能重現,且會一直重現,自己和他(她),再也不會分開。

“柔兒,來,睡覺吧?!币粫汉?,古煊做聲。

冷君柔凝望著他,輕輕頜首,嬌小的身體主動投入他的懷抱,在他溫暖安全氣息的陪伴下,帶著甜蜜與幸福進入夢鄉。

古煊也不再多想,摟著她,同樣沉醉地汲取著她專屬獨特的幽香,沉沉睡去……

翌日,在古煊的交代下,冷君柔不受驚擾,一直睡到他下朝才起床,她惺忪睡眼看著他神采飛揚和精神奕奕,又瞧瞧自己盡是慵懶頹廢樣,不覺感到懊惱。

古煊似乎看出她在郁悶什么,在她光滑細嫩的臉龐輕捏一把,低沉的嗓音揶揄道,“柔兒,我不介意養個小懶豬?!?

冷君柔頓時更加羞赧不已,嘟著小嘴回他一個嬌嗔,想起某件事,問出來,“對了,上官燕到了沒?”

“嗯,她已在偏殿等了將半個時辰?!痹瓉?,古煊一早就安排李浩去辦這件事,他尚未下朝前,上官燕就被李浩帶進宮。

冷君柔于是起身,在曉蘭的協助下,簡單梳洗,用過早點,姍姍來到偏殿,發現那兒不僅有上官燕,還有冷若蘭和……冷若甄。

原來,冷若甄昨天得知局勢大變,擔心自己被害,趁混亂期間私逃出宮,逃回冷家,不過很奇怪,今天竟然又跟著上官燕進宮了。

更出乎意料的是,上官燕主動給冷君柔請安,客氣和恭維的態度簡直罕見,“臣婦叩見皇后娘娘!”

冷若甄和冷若蘭也跟著照做。

有詐!

這是冷君柔腦海首先迸出的念頭。來回看著眼前的母女仨,她默不作聲,暗自審視。

“淵哥哥協助皇上鏟除奸佞,得以復國,全國人民無不歡天喜地,臣婦也不例外,但實不相瞞,與此同時臣婦還誠惶誠恐,臣婦曾因一時糊涂,對皇后娘娘做過一些不敬之事,不過,聽甄兒說皇后娘娘善良慈悲,懷有一顆寬容的心,今日又聽娘娘想召見臣婦,臣婦便決定趁此機會跟娘娘負荊請罪?!鄙瞎傺嗫谌魬液?,說明來意。

冷若甄突然也抬起頭,一臉賠笑狀,“皇后姐姐,妹妹以前有什么冒犯之處,還望您大人有大量,別記在心上。其實,姐姐當時以北夏國的郡主回來,妹妹就猜到那是姐姐,不過見姐姐似乎不想公開真實身份,妹妹便也不說,還暗中幫姐姐隱瞞,如今總算天下平定,姐姐功不可沒,善有善報。”

姐姐,妹妹……哼!

敢情她還想和古煊在一起?這冷若甄,簡直不知廉恥到家了,真是怎么瞧怎么覺得惡心,冷君柔極力忍著反胃。

忽然,上官燕召喚旁邊的一名宮女,宮女是冷若甄寢宮的人,手里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有茶壺和茶杯。

上官燕就那樣跪著,掀開杯子,舉起茶壺往里面倒了大半杯茶,然后兩只手一起捧著,呈遞到冷君柔的面前,恭敬依舊,“皇后娘娘,這是臣婦為您敬上的茶,代表臣婦對您的萬分致歉,請您喝下,饒過我們,忘掉之前的恩恩怨怨,將來,我們冷家堡會繼續誓死追隨皇上,我們母女也將誓死追隨皇后娘娘。”

誓死追隨?她們誓死追隨自己做什么?一起對付后宮的嬪妃嗎?冷君柔繼續嗤哼鄙夷,對上官燕虔誠恭敬的樣子絲毫不領情,稍后,她芊芊玉手一伸,接過茶杯,但并非自己喝下,而是輕移幾步,來到冷若甄的面前,遞給冷若甄。

冷若甄錯愕,眼中迅速閃過一絲恐懼。

冷君柔還是捕捉到了,心頭陡然一怒,叱令出來,“喝!”

冷若甄身體繼續微抖,頭下意識地往后仰去,死死盯著冷君柔手中的茶水,似乎這杯茶水是魔鬼。

上官燕倒是機靈,連忙笑著道,“噢,皇后娘娘,這是咱們敬給您的茶,您因何又轉給甄兒呢?”

冷君柔看回上官燕那,對著她假惺惺的面容又是俯視了片刻,應得不慌不忙,“你大概不知道,本宮對這種茶不甚喜歡,唯有讓令千金喝下,就當本宮接受了你們的道歉和誠意?!?

“原來這樣啊,臣婦真是該死,竟然事先忘了問清楚,那臣婦重新命人安排,這杯茶,就算了?!鄙瞎傺嗾f著,伸手準備搶走茶杯。

一直都在防備著的冷君柔卻及時舉高,躲過她的搶奪,冷笑,“那倒不必,本宮剛才已說了,本宮不想辜負冷夫人的一片心意?!?

“呃,不辜負,不辜負,娘娘身為一國之母,母儀天下,甄兒豈敢接受娘娘的獻茶,這也不符合宮規。”上官燕那張嘴,果然能說會道。

可惜,冷君柔已不同昔日,再也不會相信她的鬼話,“既然知道本宮是一國之母,那你們是否應該聽從本宮的安排,不能逆本宮的意?”

冷君柔說罷,重新看向冷若甄,瞧著她漸漸刷白的容顏,再次厲聲叱令,“給本宮喝下去!”

“不……我……我……”冷若甄又躲避,還不知死活地看向古煊,擺出自以為能勾動男人的可憐樣。

殊不知,除了冷君柔,古煊對任何女人都無感覺,而對她們母女兩,是比對其他女人多了一股厭惡和痛恨。他已從中看出茶水有問題,這個上官燕死性不改,還是一肚子壞水。幸好柔兒已經懂得自個去應對,這也是他還能淡定觀望的原因。

而冷君柔,越瞧這惡毒陰險、蛇蝎心腸的母女,越覺得憤怒,決定不再浪費時間,猛地扼住冷若甄的下巴,趁她本能地張嘴時,將茶水灌進她的嘴里,還用武功朝她嘴上一拍,讓那茶水徹底沖下她的喉嚨。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出其不意,令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冷若甄先是震驚,隨即起身奔向上官燕,“娘,救我,快救我?!?

冷君柔眼疾手快,又是及時扯住她,“救你?你是說本宮剛才在害你?又或者,你早知這茶水有毒?是不是?是不是?”

說到最后,冷君柔咬牙切齒,扼住冷若甄的喉嚨,力度漸漸加大,如期看到她滿面漲紅,痛苦扭曲。

上官燕已經從中回神,下意識地想沖過來。

冷君柔就那樣拖著冷若甄后退幾步,叱喝上官燕,“給本宮站住,要是你再敢往前半步,本宮即刻送她歸西!”

果然,上官燕不得不停下,忍住慌亂和憤恨,瞪著冷君柔。之所以這么快就下毒手,無非是想趁其不備,盡早握有把柄在手,因為她深知,這賤種定當不會輕易原諒自己和甄兒??墒肓系剑@賤種竟變得如此聰明和警惕,立馬識破了自己的計謀。

冷君柔繼續勒緊冷若甄,對上官燕滿眼仇恨地回瞪,一一數出上官燕的罪狀,“當年,你橫刀奪愛,使計拆散我娘和冷睿淵,還一直命人追殺我娘和我,害得我娘帶著我亡命天涯;四年前,你惡性不改,挖出我娘的尸體,對她鞭尸;三年前,你們母女聯合容太妃與綺羅,害我腹中胎兒與紫晴無辜慘死;還是三年前,與冷睿淵那負心漢一起追我到崖邊,對我痛下毒手,將我逼下懸崖!如今,你想用一杯茶就能抹掉這些罪惡,想用一杯有毒的茶水來抹掉你們當年的胡作非為,呵呵,你們想得美,如意算盤打得真好,可是,我告訴你,上官燕,你……休……想!我,絕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你們任何一個,我今天把你叫來,就是要處置你,我要你們每一個都付出代價,為我娘、為我孩兒、為紫晴,為……汐太妃等人討回公道,我要用你們的血,來祭拜她們的冤魂!”

隨著控訴,冷君柔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幕幕往事,再次感受當時的痛,不禁潸然淚下,為一個個無辜的生命,為自己那可憐的娘親悲鳴不公,于是,她命李浩帶人把上官燕劫持,命人封鎖整個大殿的門窗,然后從護衛手中搶過一把劍,正式對付冷若甄。

她不急著一劍結果冷若甄的性命,而是追著冷若甄,一劍接一劍,先是削掉冷若甄的發髻,接著是頭發、身上的衣服、佩飾,一直不刺中冷若甄的身體,而是瞄準冷若甄身上的衣物,解氣地看著冷若甄被嚇得花容失色,屁滾尿流。

“娘,救我,救命啊,我受不了了,娘,好恐怖,娘……”冷若甄邊到處躲避,邊哭著大喊,確實,如果一劍刺中她的心窩,興許痛,但畢竟干脆,絕對好過像現在這樣一次次地瀕臨徘徊于生死邊緣,再這樣下去,自己鐵定會瘋,被這該死可惡的冷君柔給弄瘋。她突然后悔當年不該為了培養大家閨秀的氣質而排斥練武,假如自己有蘭兒的功夫,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毫無反擊之力地任人宰割。

“小妹,救我,快救大姐,娘,娘,快救甄兒,你最寵愛的甄兒……”她披頭散發,由于驚嚇過度,變得渾身乏力,已經走不動,故只能在地上爬著躲避,所謂的什么儀態大方、端莊婉約氣質,于她已經蕩然無存。

可惜,即便她喊破嗓子也沒人能救得了她,因為上官燕還被李浩制止,連冷若蘭也被兩名護衛劫持,至于在場其他人,都是冷君柔的人,皆津津有味地看著好戲,看著這個十惡不赦的女人受著應有的懲罰。

古煊,也不例外。

接下來,冷君柔繼續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直接折磨冷若甄,間接折磨上官燕。

時間靜靜地流逝,大約再過一刻鐘后,冷君柔累了,便暫停,滿懷痛恨憤慨依然不減,邊喘著氣,邊看著被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冷若甄,同時,不忘冷眼掃了一下快要憋死了的上官燕,心中暗哼,你們這對蛇蝎母女,一生作惡多端,對你們的懲罰,現在才開始呢,你們等著瞧,等著瞧。

這時,古煊走了過來,擁住她,為她拭去額上的小汗珠,寵溺地道,“柔兒,來,先休息一會,今天日子可長著,你想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朕會支持到底。”

不大不小的聲音,卻足以讓整個大殿的人都聽到,看似溫柔,實則冷絕,是對上官母女的冷絕。

于是,眾人無不感到痛快和期待,紛紛投以上官燕母女活該的眼神。

尚未恢復過來的冷若甄,全身徹底癱軟,跌坐于地;上官燕面色大變之余,不由大聲控訴,“皇上,您身為一國之君,怎能這樣公私不分,冷君柔胡來,你不阻止也罷,還給予鼓動,難道皇上忘了我們冷家堡?忘了淵哥哥是如何效力朝廷的?”

對上官燕的以下犯上,古煊懶得計較,冷冷睥睨她,狂妄地道,“冷睿淵?朕忘了說,冷睿淵同樣會受處置,柔兒想如何處置他,朕同樣百分之百地支持和協助!所有害過柔兒的人,都不可幸免?!?

瞬時間,上官燕暴瞪雙眼,一臉死灰,當然,她是不會坐以待斃,眼見冷君柔休息夠了,又要準備折磨甄兒,不禁更加皺緊眉頭,腦子飛快打轉。

是的,冷君柔休息夠了,準備繼續開工了,不過,這次她打算來真的,她要先給冷若甄刺一劍、兩劍,是時候給她們嘗嘗真正的痛,讓上官燕也嘗嘗骨肉受罪,甚至痛失骨肉是何等的痛徹心扉,是何等的肝腸寸斷。

手持利劍,她儼如一個復仇天使,大步走近冷若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狼狽不堪的冷若甄,無半點憐憫與同情,有的只是滔滔怒火,直想將眼下這個歹毒陰險的女人打下十八層地獄!

所以,她使勁咬著嘴唇,幾乎咬出了血,咬得她感覺很痛,從而憶起當年自己是何等的痛,這樣就能令她更有力量和狠勁去刺冷若甄。

不過,當她終下決心,朝冷若甄刺去時,上官燕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開李浩的制止,快速沖了過來,及時拉開冷若甄,還下意識地逃跑。

另一個人影,冷若蘭也擺脫掉護衛的劫持,跟著奔至上官燕與冷若甄身邊。

冷君柔見狀,不由更加痛恨,舉劍便追,很快追到她們的面前,繼續刺冷若甄,不料千鈞一發之際,上官燕為救冷若甄,竟將冷若蘭拉來抵擋。

冷君柔一驚,下意識地收劍,可惜由于之前勢頭太猛,結果劍尖還是無法避免地插入了冷若蘭的胸口,鮮血即刻涌出。

出乎意料的一幕,不但震住了眾人,更震住了受傷的冷若蘭,突如其來的劇痛,令她俏臉唰唰轉白,然而,痛的不僅是傷口,還有內心,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上官燕,想不通自己的娘親為何會這么做。不錯,為了救大姐,自己也不惜用盡全力甩開護衛的鉗制,但從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

迎著冷若蘭疑惑悲傷的眼神,上官燕沒半點愧疚或自責,回了一個冷瞥,似在說,算你命大,死不去。

剛好,拍門聲突然響起,是冷逸天的聲音。

在古煊的允許下,護衛去開門。

冷逸天先是為眼前的情景怔愣,當看到冷若蘭身中利劍鮮血狂流時,頓覺心膽俱裂,飛速奔至冷若蘭的身邊,“蘭兒你怎么了,怎么會受傷,誰弄的,是誰傷害你!”

說到最后,他不禁吼了出來。

見他如此緊張和急切,要是平時,冷若蘭必定很高興,然此刻,她整顆心被上官燕方才的舉動所占據,哀傷不解的眼眸仍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上官燕,悲切自語,“打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知道娘很疼大姐,大姐每做對一件事,娘就呵呵大笑,給予各種贊美;而我,卻從沒親口聽到娘說過任何有關贊美的話語,在娘親心目中,我永遠是個嬌蠻不懂事的丫頭,我以為,或許大姐真的很優秀,娘才疼她多一些,但我真的想不到,在娘親看來,大姐的命也比我的重要,為了救大姐,娘親不惜犧牲我的性命?!?

頓時,冷逸天大約明白怎么回事,也萬分悲憤和心疼,“蘭兒,別說,你受了傷,不宜說話?!?

冷若蘭不理會,仍然牢牢盯著上官燕,繼續發出疑惑不解且難以接受的控訴,“娘,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你偏心大姐,我不介意,不埋怨,可我無法接受你為了救大姐而用我的身體來擋刀,我不接受!我也身為人母,同樣對善本和凝兒疼如骨髓,他們假如有難,我會很難過,很緊張,但絕不會用他們任何一個來代替,假如真的要犧牲一個,那么,我會親自擋刀,我會親自擋刀!”

冷君柔聽到此,不覺也悲酸落淚,還有后悔自責,冷若蘭雖是冷睿淵和上官燕的女兒,可自己從沒想過要她的命。

印象里,冷若蘭是個野蠻驕縱的女孩,不想短短幾年間,冷若蘭變化如此之多,興許,她本性如此,自己對她不了解,才誤會她近墨者黑。

看來,老天待上官燕還是不錯,盡管有冷若甄那樣蛇蝎心腸的女兒,卻也給了她冷若蘭這個好女兒,自己應該感到憤怒還是慶幸?憤怒上官燕的后代為何不全都是該死的惡魔,亦或慶幸天底下并非所有的壞人都繁殖壞人。

上官燕接下來的話,為冷君柔做出了決定,平衡了她內心擺動不定的天枰。

“不錯,假如你是我的女兒,我當然不會讓你死,我還會用命來保護你,可惜你不是,甄兒才是我的女兒,而你,只是一個野種,一個賤人所生的孽種?!鄙瞎傺嘁а狼旋X地怒吼了出來。

這個羞辱,隱藏在心二十年,如今,她要說出來了,她要這個下賤的野種傷上加傷,要揭露冷睿淵那孬種的獸行,既然他再也無能保護自己,既然他自身難保,自己也就無需再裝,自己已經裝夠了!

果然,上官燕這話一出,大家無不震驚,有些人甚至認為上官燕在說謊,為了擺脫自責而胡扯。

上官燕不顧眾人紛紛投來的各種質疑目光,自顧往下說去,“二十年前,我和冷睿淵那孬種吵架,于是帶甄兒回京城,直至冷睿淵來認錯,還跟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惹我生氣,我才帶甄兒跟他回去。誰知一個月后,竟讓我發現,堡內有個賤奴才,趁我離開期間,在冷睿淵喝醉酒的情況下,勾引冷睿淵上床,還珠胎暗結!本來,我可以大吵大鬧,但我扮成很大度,因為我要讓冷睿淵為此事內疚一輩子!我將責任推在那賤人的頭上,趕她出堡。冷睿淵當時并不知曉賤人懷孕,信了賤人是為榮華富貴勾引他,于是接受了我的安排?!?

聳人聽聞的揭露,讓大家嘩然。

“任何女人敢碰我上官燕的男人,下場只有死路一條!不過,我有更好的懲罰,我非但要她的命,還要折磨她的女兒。當時我第二胎難產,不得不放棄胎兒,那賤人也剛好誕下孽種,我便命人送她歸西,把孽種抱回來,當是我親生。冷睿淵當時忙著擴建冷家堡,極少在家,便也不懷疑,何況,那孽種長得與他有幾分相似!”不堪往事重現出來,上官燕仿佛回到當下,氣不打一處來,盯著冷若蘭,恨不得將冷若蘭撕成碎片。

其實,當年就是因為出軌這件事,冷睿淵深感自責和愧疚,認為一切源頭是自己和她吵架引起,這也是后來從不跟她爭吵,且處處遷就隱忍她的重要原因之一。

大家持續震撼中,冷若蘭倒是笑了,一抹凄然的笑,她忽覺自己的心不再那么痛,多年以來壓在心底的疑惑,總算解開了,即使付出的代價是如此之大,這一劍,就當做自己還給上官燕這么多年的“養育之恩”!

是的,自己不會再叫她娘親,因為,她根本不是自己的娘親;因為,沒有哪個娘親會如此狠心對待她的女兒;而自己,也不想有個這般心腸惡毒、壞事做盡的娘親。

冷君柔同樣被出乎意料的真相所震懾,呆愣一會后,不禁撲到冷若蘭身邊,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冷若蘭無半點責怪,回望冷君柔,眼里反而多出一份歉意,曾經,自己因為受上官燕和大姐影響,對她萌生厭惡和排斥,多番出言不遜。原來,自己一直把壞人當好人,把好人當壞人,所以,自己更該感謝今日這一劍,讓自己看清楚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假丑惡!

冷君柔似乎能讀懂冷若蘭的心事,后悔當中不禁多了一絲憐憫與心疼,多了一絲惺惺相惜,深一層來想,自己和冷若蘭在某種程度上很相像,都備受同一個人的傷害,因此,自己要保護她,看在同病相憐的份上,看在共同的敵人,看在那微妙的血緣關系上,自己要為她討回公道。

想罷,冷君柔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將眼中的淚水硬是忍住,沉聲命令,“來人,給本宮拿下上官燕與冷若甄,押進大牢,等候處置!”

短短的一句話,卻讓眾人聽到了她的堅決和勢必,盡管不是發自古煊之口,可大家都知道,她的命令便是古煊的命令,李浩更是刻不容緩地照辦,帶領眾護衛,不久便順利拿下上官燕,還有冷若甄,一起押走,這次,他非常警惕和謹慎,再也不敢疏于防備。

冷君柔也事不宜遲地吩咐宮奴去宣太醫,自己接著先給冷若蘭把脈檢查,幸好,當時她沒想過一劍就要了冷若甄的命,那一劍也就沒刺中冷若蘭的要害,加上及時收勢,劍刺入不是太深,不至于有性命危險,當然,對一個嬌滴滴的女子來說傷勢還是頗為嚴重。

她讓冷逸天把冷若蘭抱到旁邊的榻上,在太醫抵達之前,她一直安慰和鼓勵冷若蘭,且不時地把脈檢查,好確定情況有沒有惡化。

蒼天保佑,大約一刻鐘后,太醫匆忙趕來,還有雅倫居士。

“師公,你來得正好,我妹妹受傷了,你快救她,務必要救她,嗯?”冷君柔不知不覺中對冷若蘭啟用了這個稱呼。

雅倫居士頓起困惑,“妹妹?”

“嗯!”冷君柔肯定地點了點頭,盡管冷睿淵不配當自己的爹爹,可冷若蘭和自己的血緣關系是鐵一般的事實,更何況,冷若蘭和自己在身世上是那么的相似。

雅倫居士于是不再追問,開始救人,聯合另外兩名太醫,共同努力了一炷香功夫,把劍從冷若蘭身上拔出,為她清理包扎好傷口,且確定她沒有性命危險。

冷君柔總算如釋重負,考慮到冷若蘭不宜路途顛簸,便安排冷若蘭在宮中休養,冷逸天一直守在身邊,直到冷睿淵的出現。

似乎早已經清楚上官燕的為人和行徑,冷睿淵從冷逸天口中得知今天所發生的事后,竟很平靜,也無任何維護之言,震驚倒是有,為冷若蘭的身世感到震驚,也因此,他把對冷若蘭的親娘的愧疚轉移冷若蘭的身上,整個下午守在冷若蘭的身邊,哀傷的眼中盡是疼惜與呵護之色。

傍晚時分,他先回去了,依然沒有提及到任何關于上官燕和冷若甄的事情。

由于家中有一雙兒女待照顧,得到冷君柔的再三保證,冷逸天也暫且離去,留冷若蘭繼續呆在宮中,托付給冷君柔。

自拔劍后,冷若蘭一直昏迷中,冷君柔呆到亥時(晚上九點鐘),見冷若蘭沒什么異常,便交代曉蘭照顧,自己則回到寢宮。

古煊還在批改奏折,她先沐浴更衣,而后來到御書房。

見到她,古煊立即拋下公務,拉她一起坐在寬闊舒適的龍椅上,先是摟著她,貪戀汲取著自她身上發出的沐浴后的香氣,而后,詢問冷若蘭的情況。

冷君柔如實作答,自然而然地想起白天的情況,想起各種各樣的事實和真相,不禁感慨萬千。

本來,今天召見上官燕的主要目的先是追查趙玉和小虎的下落,想不到上官燕會再次使計,以致自己怒從心起,順便報復了,還扯出這樣一個大陰謀。

當時得知冷若蘭的身世,自己覺得與她在某種程度上很相似,其實,冷若蘭比自己還可憐可悲。這些年來,自己一直知道仇人是誰,可憐的冷若蘭卻被蒙在鼓里,認賊做母,假如不是今天的錯殺,冷若蘭恐怕永遠都不知道真相,還說不定,歹毒的上官燕將來被處置時會教唆她恨自己,與自己反目成仇。

至于冷若甄,雅倫居士后來給她檢查過,原來,那上官燕真的比蛇蝎還毒還狠,在茶水中下的藥竟是雙重毒藥,中毒者先會精神錯亂、瘋瘋癲癲,久而久之身體機能減退,提前衰老,最后痛苦身亡。

由此可見,今天的事還是值得慶幸,至于趙玉和小虎,古煊說得沒錯,都這么多天過去了,也不急于一時,總之,自己定能讓上官燕把他們給送回來。

“柔兒,關于冷若甄真實身份的事,你確定要讓冷睿淵當場知道?”突然,古煊開口。

冷君柔回神,怔了下,應道,“當然,我們說好的,皇上為何突然這樣問,難道計劃無法進行嗎?”

“呃,不,當然不是!”古煊趕忙解答,先是安撫她別緊張,沉吟片刻,如實地道,“計劃沒問題,只是,我忽然覺得那樣做對冷睿淵有點殘忍。”

今天下午,冷逸天已跟他稟明這幾年的情況和緣由,冷睿淵的所作所為幾乎全是上官燕所致,冷逸天還說,冷睿淵對上官燕的感情已經起了變化,而今天這件事,盡管冷睿淵表面上不做任何表露,可他清楚,冷睿淵必定很受打擊,心里一定很難過,故他不忍心再給冷睿淵一次更嚴重的打擊和創傷,不管他曾經有多壞,曾經令柔兒和她娘親過得很苦,但他終究是柔兒的親爹,彼此間的血緣關系抹滅不掉,再說,柔兒自小孤苦伶仃,渴望親人,他希望冷睿淵能好好地活著,給柔兒彌補遲來的父愛。

可惜,冷君柔并不這樣想,她永遠無法忘記娘親在世時所受的相思之苦;無法忘記娘親到死的那一刻依然念念不忘且渴望見到那個根本不會出現的負心漢;無法忘記上官燕對娘親鞭尸后冷睿淵是如何包庇上官燕;且無法忘記冷睿淵是如何為了冷若甄這個冒牌貨而一次次地傷害自己。

因而,她要冷睿淵后悔莫及,要他痛徹心扉,要他知道,這些年來他一直疼錯了人,愛錯了人;這些年來,他度過了一個怎樣可笑可悲的人生!

看著冷君柔那滿眼的悲憤與堅定,古煊心知無法改變她的主意,故只能暗中對冷睿淵賜予“自求多福”四個字,然后,摟住冷君柔道,“這件事,就按原計劃進行,對了,要不要把真相告訴冷逸天,他清楚內情的話,說不定更能配合?!?

“不,不可!”冷君柔連忙否決,在冷逸天心目中,冷睿淵始終占著重要地位,故她擔心,冷逸天要是事先得知整個計劃,為了不給冷睿淵打擊,恐怕會想方設法不讓冷睿淵出現現場。

古煊于是又作罷,看著她,抿唇微笑。

冷君柔忽然想起另一件件事,轉開話題,“煊,你還記得謝心怡嗎?”

古煊稍頓,頜首。

“我聽曉蘭說,她一直被關在冷宮里,我想明天抽個時間去看看她,可以的話,安排她出宮。你上次跟我提過,當年被抱走的那個孩子,如今依然寄養在他爺爺家,我想讓謝心怡去那兒找他,有孩子寄托,她的下半生應該過得還不錯?!崩渚嵴f出自己的決定,俏臉一片悵然。

古煊為她的善良感嘆之余,提出一個難處,“可是……高洪泉不可能與她在一起。”

高洪泉,正是當年與謝心怡發生關系的暗衛,避免有家庭束縛,身為暗衛最基本的規定是必須終身不娶。

冷君柔理解地點了點頭,繼續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并不是要高洪泉娶謝心怡,我只是想讓謝心怡去找孩子,孩子由娘親帶大,總比雙親都不在好,是不?”

古煊想了想,也覺有理,對她的決定給予支持,發現時候也不早了,便結束話題,暫停公務,帶她離開御書房,回寢宮去……

翌日,冷君柔用罷早膳,先是去看冷若蘭,見她還沒醒,便抓住時間去安排謝心怡的事。

用“夏雪”的身份進宮那會,擔心被發現而引致不必要的意外,她一直忍住沒去探望謝心怡,由此算來,距離上次來冷宮已有三年多。

不過,這兒的環境并沒多大變化,還是那么的荒蕪,那么的安靜,那么的蒼涼。

謝心怡正在屋里念經,見冷君柔出現,沉寂的眸子亮起一絲光,但只是一瞬間。

像以前那樣,冷君柔先是打量她,看著她愈加憔悴蒼白的容顏,內心很是難受,聲音不禁起了哽咽,“謝心怡,你還好吧?”

謝心怡不語,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冷君柔想到時間不多,便直接說明來意,“對了,你想出宮嗎,我可以安排你出去。”

終于,謝心怡眸光又是一陣晃動,出宮?徹底地離開這兒嗎?可是,出宮做什么呢?因為自己當年的犯錯,家人早被發配去邊疆,所以,自己還是留在這里清靜。

不過,冷君柔接下來的問話,沖破了她心中的死寂。

“你還記得……當年那個小孩嗎?你分娩的那個孩子。他現在徽州,被一個好心人家收養,你想見他,想陪他一起長大的話,我可以幫你安排?!崩渚嶙裾展澎拥亩?,沒有提及那個暗衛。

謝心怡兩眼瞠大著,身體禁不止地顫抖。

冷君柔下意識地握住她的手,露出鼓勵的微笑,當年,因為謝心怡,自己才有機會進宮,才有機會結識古煊,與古煊相愛相隨,即便中間發生過很多不幸,但總算苦盡甘來,故此,自己還是得感謝謝心怡這個牽引人,自己應該幫助她。

“那個,真的……真的可以?”沉默了一會,謝心怡終遲疑地開口。

“嗯!你愿意的話,我立刻安排,你很快便可以見到他。對了,聽說他已長得約有這么高,這么壯,很機靈,很善良?!崩渚岜葎澲埔娭x心怡眼神不再死潭般的沉寂,心里不覺也雀躍欣然起來。

結果如她所愿,謝心怡答應了,含著淚水,帶著無限感激和崇敬,答應了!謝心怡還刻不容緩地提出想馬上出宮。

冷君柔略覺驚訝,但也同意,謝心怡住在冷宮本就沒多少物件,如今出遠門,故只需帶足銀兩便可,冷君柔命人安排好馬車,準備了幾件換洗衣服和足夠的銀子,直接在冷宮門口,送謝心怡最后一程。

謝心怡換過衣服后,整個人精神了不少,雖然還是神色憔悴與落寞,不過跟在之前冷宮的情況相比,已經好很多,這大概就是心中充滿希望的緣故。

“皇上已經命人通知徽州那邊,你去到那兒,只需說你是京城來的,是孩子他娘,他們會替你安排?!崩渚彷p聲相告,內心突然生起不舍。

謝心怡更是心潮翻滾不斷,她萬萬想不到自己還有這么美好的一天,同樣深深凝望著冷君柔,她將一切感恩和激動,化成一句簡短而由衷的道謝與祝福,“君柔,謝謝你,祝你好人一生幸福!”

話畢,她轉身,上到車里去,極力地從這分別的傷感中抽離。

冷君柔也再說一聲保重,看著謝心怡拉下簾子,看著馬車開始前進,慢慢地消失于自己的視線之外。

好一會,她才收回視線,對著冷宮門口留下深深一瞥,隨即也上轎,回養心殿。

冷若蘭已然醒來,期間從冷逸天的口中得知自己昨天昏迷后的情況,得知冷君柔委托雅倫居士診治自己時稱自己為妹妹,還順帶得知……冷君柔當年曾找過爹爹提及是爹爹的親生女兒。

盡管冷君柔的身世尚未得到證實,可冷若蘭私心里選擇了相信,她滿眼感激地看著冷君柔,想叫出那個稱呼,卻又像是舌頭打結,不敢喊出口。

“你喜歡的話,以后可以叫我一聲柔姐姐。”冷君柔善解人意,體貼地替冷若蘭說了出來,昨天情況危急,她便也顧不得太多,在眾人面前那樣稱呼冷若蘭,不過,她并不后悔。

“柔……姐姐,謝謝你!”冷若蘭總算喊出口,聲音略顯哽咽。

冷君柔側坐在她的身邊,握住她的手,甚是溫柔地輕拍,內心也異常澎湃和起伏,盡管很早就知冷若蘭與自己有著血緣上的關系,可她從未想過彼此會有相認相親的一天,原來,感覺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令人感動。

姐妹兩人,就這樣彼此相望,靜靜感受著對方的愛,享受這遲來的溫馨與親情。

冷逸天佇立一旁,也默不作聲地看著她們,炯亮的黑眸同樣情意滿布,他為自己的妻子感到慶幸和高興,為自己感到一股輕松和欣慰,有冷君柔這個姐姐,將來即便自己有何意外,也不用擔心蘭兒沒人照顧,不用擔心一雙兒女沒人照顧。

接下來的幾日,冷若蘭都在宮中休養,正好碰上古煊剛恢復帝位,很多公務有待處理,冷君柔于是除了偶爾去安排遣送古揚那些嬪妃事宜,其余時間幾乎都與冷若蘭在一起,也從中了解到冷若蘭的一些往事,不禁對上官燕更加痛恨。

這天,終于迎來了揭露丑聞的時刻。

根據計劃,由藍子軒易容成上官燕的老相好……在鹽城遇見的那個乞丐啟富,與李浩一起來到關押上官燕的牢房。

幾日不見,上官燕變化極大,之前的雍容華貴和盛氣凌人已褪去,如今在她身上看到的,是各種悲觀的神色,有落魄、有頹靡、有不甘、還有懊喪、失望與憤怒。

不過,當她看到藍子軒易容成的人,看到那張似曾陌生卻實則非常熟悉的面孔,頓時起了重大的反應。

是的,易容后的藍子軒,輪廓和乞丐的很像,可表情神態等卻與乞丐迥然相反,整個人顯得神采飛揚,意氣風發。

他在心中暗自調整一下思緒,正式進入做戲,眼神故作深情,隱隱透著一絲驚訝、心疼與憐惜,緊盯著上官燕,剛毅的嘴唇輕輕顫動,數秒后,總算喊了出來,“燕兒,你是燕兒?你是……小姐?”

這呼喚聲一出,上官更是深深震撼,這么熟悉的臉龐,氣質卻已決然不同,他真的是啟富?真的他嗎?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被關在這里,最主要的是,何以能進來?

大概是山窮水盡無路可逃的緣故,上官燕即便不斷地懷疑猜測,但結果還是不斷地自我說服,選擇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二十多年前對自己癡心著迷的看家護院林啟富。

故而,她不再猶豫,不再多慮,刻不容緩地邁動雙腳,撲近藍子軒,她手腳皆帶著重重的鐐銬,以致走得很慢很吃力,每一個動作,都引起一陣洪亮的鐵鏈聲。

“啟富?你真的是啟富?”她仰著頭,定定望著藍子軒,激動而欣喜,“對了,你是如何得知我在這兒,又如何進來的?”

藍子軒同樣目不轉睛,低沉的嗓音娓娓道出,“當年我離開冷家堡,心灰意冷,可我又很不甘心,我想你之所以嫌棄我,無非是因為我出身低,因為我沒有出息,故我發誓要出人頭地。我化名參軍,這些年來一直跟在廖將軍的手下,東征西討,保家衛國,漸漸便混出一官半職,這次協助皇上驅除南楚韃子,更是立了大功,受皇上賜封,官居三品大將軍。其實,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關注你,得知你冒犯皇后娘娘而被囚禁起來,我便斗膽請示皇上,跟皇上苦苦哀求,總算被特許進來看你一面?!?

上官燕聽罷,恍然大悟,為“他”的輝煌人生感到驚嘆和震撼之余,毫不羞恥地昧著良心辯解出來,“啟富,我……我當年……當年并非嫌棄你……而是……而是……”

“小姐不用解釋,我都懂,小姐身份矜貴,當年能不嫌棄我,與我在一起,已算很難得,所以,我又豈會埋怨?要怪,只能怪自己不懂投胎,出身低微,給不了小姐幸福。不過現在還好,我已不再是一事不成的下人,其實算起來,我還得感謝小姐,若非小姐把我趕走,我可能永遠都是一個小家奴,小護院!”

林啟富外表本來就不錯,不然當年也不會被上官燕相中,如今又經刻意修飾過,整個人更是瀟灑英挺,成熟穩重,加上這寬容大量的心腸,讓上官燕情不自禁地憶起昔日的種種,同時對比自己最近與冷睿淵之間的水火不容,心中猛覺很不是滋味,甚至后悔莫及。

“燕兒,我們的孩子呢?”驀地,藍子軒又道。

上官燕定一定神,不語。

“實不相瞞,我今天爭取來看你,除了忘不了你,還想知道我們的孩兒的情況,那個冷逸天,是不是我們的孩兒?”藍子軒繼續假扮真情,試探著。

上官燕無法再沉默,趕忙抖出真相,“當然不是,我們的孩兒是個女兒,她叫甄兒,對了,她也被皇后關起來,還有,她誤中毒藥,你……你快救她,快救救你的女兒!”

“甄兒?你說之前那個良妃娘娘?可……她不是你和冷睿淵共同養育的嗎?畢竟,冷睿淵那么寵她那么疼她。”藍子軒也即刻驚呼,七情上面,誰都想不到,他演戲演得這么好。

“不,當然不是!那蠢蛋只是一個便宜父親,為了我,為了甄兒,當年我撒謊說甄兒是他的種,也幸虧我這么說,不然他哪會處處為甄兒著想,為了甄兒什么都愿意做!所以,甄兒是你的骨肉,你不信的話,可以叫人給甄兒診查一下,你有肺病,甄兒也有,這種病是通過父親遺傳的,但冷睿淵沒有,這說明了什么?說明了什么?啟富,你快救甄兒吧,快救救我吧,我不想再在這里呆下去,真的不想再過這種不見天日的日子了!”上官燕簡直無恥到家,對當年的丑事非但不感到羞愧,反而大言不慚。

“冷睿淵呢?你何不叫他來救你,他應該還不知道真相?!彼{子軒繼續明知故問。

“他?別跟我提那個窩囊種了,我被關進來這么久,他根本沒來看過我!哼,早知道他這么沒用,當年我就不該選他,為了嫁給他,我還想方設法,壞事做盡,我……我……”上官燕越說越后悔,依然忘記對周圍的人掩蔽自己這副德性,也沒考慮一下眼前這個男人會否因此而嫌棄自己。

興許,在她心中,那股優越感仍穩健存在,潛意識里認定啟富還會像當年那樣對她千依百順,言聽計從。

藍子軒也沒多說,轉到另一件要事,語氣依舊從容不迫,“對了,還有一件事,是我代皇上問你,你當時是不是在城北一所民院擄走一年輕婦女和小孩,她們是母子,分別叫趙玉和小虎,是皇后娘娘的人,你快說出她們在哪,興許我能憑此跟娘娘求情,把你和甄兒救出去。”

上官燕怔然,狐疑不覺再起。

“燕兒,過去的恩恩怨怨,不如就放下吧,你斗不過皇后娘娘的,接下來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是很好么?”藍子軒繼續“苦口婆心”地勸解。

終于成功地又令上官燕放下防備,如實應答出來,“沒有,我也不知道她們的行蹤,當時我確是無意碰到‘夏雪’出宮,于是悄悄尾隨,看到她去探望那對母子,我便趕進宮中告訴甄兒,當我后來準備去抓她們問個清楚時,不料那兒已人去樓空,根本找不到她們的蹤跡?!?

“你說真的?”

“都這個時候了,我還騙你做什么!啟富,快,快想辦法救我們出去?!彼f著,握住藍子軒的手。

藍子軒睨視著她,驀然,朝外面喊了一聲,“皇上,娘娘!”

他話音剛落,兩個人影并肩而進,正是古煊和冷君柔。

上官燕見狀,先是愕然,但也不多想,繼續跟藍子軒懇求。

藍子軒厭惡地甩開她,伸手到耳際,輕輕撕下假臉皮,露出真面目。

瞬時,上官燕全身僵硬,怎么……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他不是啟富,不是啟富!

“上官燕,你真夠惡心,女人當中算你最極品、最人渣,真是天怨人怒!”冷君柔忍不住批判出聲,滿眼鄙夷。

上官燕仍舊滿懷震驚,來回看著眼前幾人,漸漸地,清楚自己被甩了!

她惱羞成怒,恨不得殺死他們,然最后,還是暫且忍住,她知道,他們一定見過林啟富,她甚至癡心妄想,認為林啟富真的發憤圖強,變成了威風凜凜的大將軍,于是厚顏無恥地問,“啟富呢?他現在哪?他是否依然對我心存怨恨,故不肯來見我?那你帶我去見他,我要跟他說明緣由,他定會原諒我,一定會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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