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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廚子今日是因為祖傳的菜刀被人砍壞了, 來福酒樓東家又堂而皇之偏向新來的廚子,他心中憋屈得慌, 這才直接撂挑子跑出來修菜刀。
如今氣性一過, 覺著自己丟下今天要做的席面不管, 確實也是失職。
他哪里知道, 他跟姜言意一前一后離開鐵匠鋪子的事很快就被有心人傳到了來福酒樓東家耳朵里。
等姚廚子一回酒樓, 發現樓里依然井然有序, 半點沒有出亂子, 心中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幾分納罕,后廚他負責的那一塊, 如今還沒人能接班,難不成是改了菜式?
他叫住一名店小二:“今日馬員外家訂的席,主菜改了?”
姚廚子是后廚的總廚,樓里上下的人都對他頗為尊敬,店小二道:“是金師傅提議換成了鍋子,馬員外對改了的主菜也滿意,還給了賞錢?!?
金廚子就是來福酒樓新來的廚子。
如今西州城權貴圈里湯鍋盛行,宴請賓客的話,吃一頓鍋子還比定制席面貴上不少,馬員外對酒樓做不出席面用鍋子來補償的舉動,自然也沒什么不滿。
姚廚子一想到今日這簍子是那姓金的幫自己堵住的,雖然愧疚自己的意氣用事,但也更憋屈了些。
他正準備回后廚,東家身邊的小廝就從樓上下來了,“姚師傅,掌柜的找您?!?
姚廚子心知東家找他必然是為今日撂挑子的事,也做好了被訓斥的準備,跟著小廝一道上樓。
來福酒樓的東家在一間包間里等著,小廝把姚廚子領過去后,就退了出去。
“東家,您找我?!币N子在酒樓里做了十幾年,說話自然也沒有旁人那些客套話。
來福酒樓的東家姓徐,是個中年人,身板干瘦,咋一看氣質儒雅,細辨就能發現藏在眉宇間的精明,好似一只黃鼠狼。
“老姚啊,來福酒樓能有今天,這么些年,多虧了你?!毙煺乒駬苤惚P道。
姚廚子不擅說這些,心中的憤懣一過,再聽這話,愧疚感更重了:“東家哪里話。”
徐掌柜道:“我知道你在酒樓呆的時間長,威信重,底下的人也都敬著你,在后廚你一向是說一二不二。金師傅一來,因著人家祖上是御廚,傲氣重,跟你多有齟齬……”
姚廚子算是聽明白了,徐掌柜覺得他在廚房稱王稱霸,針對金廚子,只是因為金廚子有自己的傲骨,不像其他人一樣對自己尊敬有加。
姚廚子打斷他的話:“東家,天地良心,是那姓金的瞧不上咱西州這小地方,一口一個京城如何,我看不慣他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偶爾才跟他懟幾句。但他轉頭就拿我祖傳的菜刀去砍大骨,這口氣我確實忍不了!今早打了他,我不后悔!但扔下席面不管,這一點我確實有愧,損失了多少,我都賠給東家您。”
徐掌柜道:“賠償的問題姑且不談。你總說金師傅的不是,但今日金師傅被你打了,你扭頭就走,金師傅卻連醫館都顧不上去,第一時間想的是怎么把今日的席面給做出來。”
姚廚子滿腹憤懣又升上來:“東家,您這話說得可就真叫我傷心了,我在來福酒樓這么多年從沒出過岔子,就因為今日這頭一回,你就覺著只有那姓金的是全心全意為酒樓好,我這十多年就是白干了?”
徐掌柜道:“來福古董羹一開起來,是礙了誰的眼,我想你也清楚。姜記掌柜聽聞是西州大營李廚子的徒弟,你跟李廚子又是穿一條褲子的。上次你們在韓府辦席就見過了,今日你前腳離開酒樓,后腳就跟姜記掌柜在鐵匠鋪子碰了面,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姚廚子怒道:“整個西州城就馮鐵匠打鐵的手藝最好,我那把刀被姓金的毀成了那般模樣……”
徐掌柜不耐煩打斷他的話:“別老拿你那把菜刀說事了,你要多少把,我找人重新給你打多少把,能賠你那把菜刀了么?你是我這酒樓里的老人,下邊的人都拿你當半個掌柜,但是……老姚,我才是這酒樓的東家。”
他是個生意人,生意人注定要比旁人多好幾個心眼,今日姚廚子扔下席面不管,又正好在鐵匠鋪子跟姜言意見面,實在是太巧合了些。
平日里姚廚子仗著自己資歷老,對酒樓的管理也時常指手畫腳,徐掌柜心中對他早有不滿。
徐掌柜那句話一說出來,姚廚子好久都沒做聲,好一會兒后才道:“所以東家您今日把我叫過來,不是怪我沒做完今日的席面,而是覺得我跟姜掌柜有什么勾結?這些年酒樓里的跑堂小二偷奸?;?,我看到了便訓斥兩句,您嫌我管得寬了?”
如果說之前姚廚子還對他心懷愧疚,眼下就只剩下失望了,他苦笑一聲道:“今日在鐵匠鋪子,姜掌柜聽說我祖傳的菜刀被人砍大骨砍毀了,倒是為我不平,想邀我去她店里做事?!?
徐掌柜一聽這話,瞬間變了臉色。
姚廚子接著道:“但我念著在來福酒樓做了十五年的情分,回絕了!我這一回來東家你就知道我見了何人,想來東家是一早就不放心我了,派人跟著我的罷。”
徐掌柜想從姚廚子口中套話,只道:“并非如此,只是有人恰巧看到了。你既說沒應姜記東家,我且問你,她在鐵匠那里打的那些鐵皮盒子是拿去作甚的?”
姚廚子那時候全程心疼自己的刀,哪里記得問姜言意打的是什么東西,他搖了搖頭,失望至極道:“我沒問姜掌柜,也不知那是拿去做什么的?!?
徐掌柜的神情明顯不信。
姚廚子卻也沒有再多言的意思,他取下腰間一大串鑰匙,放到徐掌柜桌上:“這是庫房的鑰匙,東家,您當年對我有知遇之恩,但后來不管酒樓到多艱難的境地,我都沒生出過離開的心思,在酒樓干了足足十五年,也算是還清了您那份知遇之恩。”
徐掌柜雖然早有培育新人取代姚廚子的意思,但眼下他這舉動,卻還是讓他慌了,喝道:“老姚,你這是做什么?”
沒了姚廚子,他這酒樓辦席的業務,一時半會兒找誰接手去?
但姚廚子離開時頭也沒回:“我不干了,東家您聘請高明吧?!?
徐掌柜氣得拍桌:“還說跟那姜記的黃毛丫頭沒勾結,你們這分明就是串通好了的!”
姚廚子離開來福酒樓的時,姜言意尚且不知。她現在還為老秀才的閉門羹憂愁,以至于第二天去給封朔送藥膳時,整個人都有些頹。
封朔問她緣由,得知是昨日去請老秀才說書碰壁的事,思索片刻后道:“你何不遣人去看看他近日在做些什么?”
姜言意被封朔這么一點,倒有點醍醐灌頂了。
老秀才要是真心再也不愿說書,那么日子肯定就還跟從前一樣過,她也就沒煩惱的必要了,直接鎖定下一個目標。但他若是有那么一點動搖,可能就會看看話本,練一練自己說書的本事,這就表示還有勸說余地。
姜言意回去后讓邴紹又去老秀才那里瞧瞧,邴紹一直到下午才回來,險些錯過晚飯。
姜言意問:“如何?”
邴紹道:“那老秀才閉起門來在院子里給一群孩童說書,本事的確是過硬。”
他頂著冷風都蹲在人家門外偷聽了一下午都沒舍得走,故事從老秀才嘴里說出來,實在是精彩得很。
姜言意一聽,這不有戲!便讓邴紹每天都帶點糕餅燒酒之類的去請一遍老秀才。
但邴紹是個悶嘴葫蘆,好聽話他又不會說,每次都在冷風中隔著院門聽老秀才說書,雖然冷了點,可故事被老秀才講得引人入勝,他覺著還怪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