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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昌平聽她輕描淡寫幾句帶過,卻能想象她那段時間過得有多艱難,嘴里的羊肉很香,但楚昌平只覺像是含了一片黃連,苦得厲害,他道:“阿意,你受苦了。”
姜言意把烤好的茄子放進盤子里端過去,“舅舅別這般說,我這不是好好的么?從前在京城的時候,總以為在院子里抬頭望見的四方井就是天,如今在西州經歷了諸多,也算見識了一番天遼地闊,不再拘泥于過去的種種。從前我做錯了許多事,有些懲罰是我該受的,只是害了言歸……”
若是沒有原身使計壞女主清白,原身的弟弟也不會被皇帝遷怒,叫人打斷了腿。
她是借原身的身體才能再活一次,原身的親人,她也當自己的親人看待。
說起這個話題,氣氛難免沉重。
楚昌平拍了拍姜言意的肩:“有些事不是你的錯,不要全攬到自己肩上。言歸很擔心你,若不是如今楚家被皇帝嚴密看守著,他當給你寄信來的。”
姜言意覺得眼眶有些濕潤,她問:“他腿上的傷怎么樣了?”
“我離開京城時情況緊急,還未親眼看過言歸的傷,但聽聞,他兩條腿的膝蓋骨都被敲碎了,這輩子估計是站不起來了。”楚昌平說這話時嗓音有些顫抖。
姜言歸只是個半大少年,姜尚書對他一向是非打即罵,姜夫人則一味溺愛,這也導致了姜言歸在這個年紀性格叛逆,時常跟書院里一幫紈绔子弟斗雞走狗。
但朝堂上分個黨派,大臣們的兒子在書院念書自然也是分黨結派。
姜言歸的腿被另一群紈绔打斷了,只推出一個小官的兒子出來當替死鬼,外人只當是一群小輩打鬧沒掌握好分寸,這事也就這么揭過去了,龍椅上那位依然是清清白白的一代明君。
楚昌平嘆了口氣道:“你母親當姑娘時就被家里慣壞了,成家了也一直是個拎不清的,你和言歸的事若是還沒讓她醒悟,我打算等把她們都接出京城后,把言歸帶在身邊親自教養,正好跟你承茂表哥有個伴兒。”
楚承茂是楚昌平的獨子,他當年抗皇命拒娶公主,三媒六聘娶回來的發妻,終究是在生產時敗了身子,沒過兩年就撒手人寰。
這些年他一手把獨子拉扯大,身邊也沒再添人。楚家二老心疼兒子,便是想勸他續個弦,但他常年在關外,二老手也伸不到那邊去。
他一人又當爹又當娘的,倒是把楚承茂教養得極好,兩年前楚承茂就金榜題名中了榜眼,不過楚承茂性子隨了楚昌平,后來也棄文從武了。
平心而論,原身姐弟兩都沒被教好,一是姜尚書疏于管教,二是姜夫人過分溺愛。
就像楚昌平說的,姜夫人在楚家當姑娘那會兒,因著是嫡出,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邊有父母兄長寵著,已經被慣壞了。后來嫁了姜尚書,彼時的姜尚書家中門庭不高,她稍有不順心就鬧脾氣能回娘家,姜家也拿她沒法。
作為原書中的無腦惡毒主母,姜夫人身上幾乎囊括了一切無腦惡毒主母的標配,暴躁、易怒、愚蠢、容不下庶出子女,又教不好自己的兒女。
姜言意聽楚昌平說起以后的打算,便道:“這古董羹店我打算一直開下去,到時候母親若愿意,可以來我這邊。”
姜夫人縱使有千般不好,但她對自己一雙兒女是沒話說,只不過她自己就不是個通透的人,自然教不好自己的孩子。
楚昌平本以為姜言意開個館子只是權宜之計,眼下聽姜言意說想一直開下去,以為是她見外:“舅舅便是再沒本事,為你們母女三人買個院子備些奴仆的銀錢還是夠的,阿意何苦再做這些?”
入夜了溫度降得厲害,姜言意伸出手在炭盆上方烤了烤:“舅舅別多心,我只是想自己找點事情干,這一忙起來,才不會胡思亂想,心底也踏實。”
楚昌平是個開明的人,想著外甥女經歷了這般多,興許是心境發生了變化,她不想再當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他也尊重外甥女的選擇,只道:
“那就隨你吧,你既執意要繼續開這館子,舅舅留幾個人給你當幫手,你若要出去,就把他們帶上,如今西州城內也不太平。”
這話正合了姜言意的心意,她一直念著要找兩個會功夫的跑堂,這下可有著落了,她道:“多謝舅舅。”
“傻丫頭,跟舅舅還說什么謝?”楚昌平搖頭失笑。
一屋子人正吃著,店外的門突然被人敲響。
姜言意開門一瞧,發現來人是封府的管家福喜。
他笑呵呵道:“王爺讓老奴送些酒水過來。”
他身后的幾名小廝捧著花雕酒,姜言意粗略看了一眼,少說也有五六壇。
姜言意想著這酒興許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給的,也不好推拒,讓開一步讓福喜進屋:“勞煩您跑一趟了,進屋坐坐吧。”
福喜笑道:“老奴就不叨擾了。”
他示意身后的小廝把酒壇子抱進屋去。
楚昌平聽聲音辨出是封府的管家,還是上前寒暄了幾句。
姜言意暫且想不到拿什么當還禮,便去后院把烤全羊卸下一只羊腿,又撿了幾塊羊排包在一起,拿出去給福喜:“一點吃食不成敬意。”
福喜一邊客套一邊接過羊腿和羊排,三言兩語跟楚昌平結束了談話,帶著小廝們離去。
楚昌平一肚子才說了幾句,被迫咽了回去,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微妙,他怎么覺著,這封府的管家跟他有的沒的掰扯半天,就是為了等姜言意砍好羊腿和羊排拿過來?
楚昌平覺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這烤全羊和煙熏羊排雖好吃,但遼南王是什么人,還能稀罕這些?
他不知,此刻跟姜言意的院子只有一墻之隔的都護府西跨院,某位金尊玉貴的王爺正坐在掛了擋風竹簾的涼亭里啃羊排。
接下來一連兩天,姜言意的館子都沒開張,好幾戶想吃鍋子的人家遣人來問了幾次,都是無功而返。
原本這些人也沒把胡家潑的污水放心上,現在卻有些埋怨起胡家來了。
你要對付別人我管不著,但讓我沒得吃了,那我就不舒服你了。
胡家最近的日子格外不好過,他們本是得了謝知州的指示,收買三個地痞無賴,想搞臭姜言意古董羹店的名聲,借此出一口惡氣。
誰料前腳得知姜言意的店關門了,他們還沒來得及高興,后腳自家的花莊、布莊、胭脂鋪、銀樓就全給查封了。
胡家傻眼了,趕緊去抱謝知州的大腿,但謝知州現在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哪里顧得上他們。
原本以為攀上的高枝樊堯年,是得了皇帝的密令來西州的,根本不敢跟封朔硬對上,現在西州城全城封鎖,樊堯年東躲西藏自顧不暇。
胡家只得散財往各處找關系,但有封朔在上面鎮著,被胡家找上的官員壓根不敢收他們送的禮。偶爾找上幾家好口腹之欲的官員,想到如今羊肉古董羹沒得吃了,更不給胡家好臉色。
相比之下,姜言意的日子就過得滋潤多了,每天在自家后院里曬曬太陽,逗逗鸚鵡,閑來無事再下廚給自己做點好吃的補補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