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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廚子叫住她:“怎會突然有人來砸店?你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姜言意三言兩語把胡百萬的事情說了, 李廚子生氣把湯勺往鍋沿上一磕, 怒道:“一群地痞無奈!敢欺負我火頭營出來的閨女!師父跟你一道出去看看!”
李廚子走在前邊,姜言意看著他干瘦卻挺得筆直的背影, 心中一暖,鼻頭卻隱隱有些發酸。
或許都是在灶上當了一輩子廚子的緣故,姜言意覺得李廚子跟自己上輩子的父親很像, 脾氣像,對做菜的那股執著勁兒也像。
每次李廚子對她好, 姜言意都會想起自己的父親來。
她跟在李廚子身后走進了前面的店鋪, 原本也不怵胡百萬來鬧事, 但現在好像是心中找到了什么力量支撐, 變得更有底氣了些。
*
胡少夫人在幾個婢子的攙扶下顫顫巍巍下了馬車, 為了顯出氣勢, 她出門前特意帶了十多個家奴, 本以為光憑這陣仗就能嚇住這鋪子里的女掌柜。
誰料她還沒來得及吩咐家奴們砸東西,鋪子里就走出十幾個手上拿大塊柴禾的大漢。
能進軍營,體格上肯定都是過關的, 個個都生得高大威猛。
相比之下,她帶來的這群家奴就跟裹了層布的瘦猴兒似的。
氣勢上已經輸了一大截,硬碰硬的話,她們這邊肯定討不到好。
胡少夫人臉色難看,心道這小狐貍不賴嘛,竟然知曉她今日要上門來教訓她,故意找了這么多泥腿子來這里來充場子。
趙頭兒是個精明人,哪怕兩撥人明顯是劍拔弩張的氣氛,他還能拱手笑著問一句:“夫人是要來小店用飯嗎?”
胡少夫人尖銳道:“那等勾人丈夫的賤人做出來的羹湯,本夫人怕吃了想吐。”
她打定主意是要讓姜言意在這條街上丟盡臉面,以后沒法抬頭做生意,眼下雖忌憚著對方鋪子里的十幾個大漢,不能直接讓家奴把店砸了,但大罵幾句讓姜言意名譽掃地還是可以的。
恰在此時,姜言意跟著李廚子從后院走到了鋪子中。
李廚子一看她馬車上有胡家的標志,猜到了這胖婦人身份,直接懟了回去:“你這刁嘴婦人當真是不講理,你何不問問這整條街的街坊鄰居,看那日到底是你男人在鋪子前死纏爛打,還是我閨女行事不端。”
胡少夫人聽他一口一個“我閨女”,臉色瞬間難看了下來,狠狠剜了之前打探消息的小廝一眼。
不是說著店鋪掌柜的是個孤女么?
不過她也不怕一個六旬老頭,破口大罵道:“我怎知曉這條大街上有多少人鉆過你那閨女的裙底,會為著你那閨女說話。笑話,我夫君何等人?若不是這小賤人勾著我夫君,我夫君能瞧上她?”
姜言意倒了一杯冷茶,直接往胡少夫人身上一潑,皮笑肉不笑道:“我瞧著尊夫人今晨似乎沒凈口,贈您一杯茶漱漱,不必客氣。”
胡少夫人身上這身衣裳是新裁的,料子是妝花綢,她寶貝得緊,眼下被人潑了一杯茶,胡少夫人又驚又怒,嗓門貫穿了整條都護府大街:“我的新衣裳!”
這番動靜早引得不少行人駐足觀看。
姜言意適時提高了嗓音道:“尊夫人那句‘笑話’,我就原封不動送還給您。整個西州何人不知你夫君是個見了姑娘就走不動道的浪蕩子?你胡家再有錢有勢,也不能這般顛倒黑白,我開門做生意,你卻編出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來污我清譽?”
“那日拖走你相公的是都護府的府兵,尊夫人不妨去都護府拍門問問,他們為何要押你相公去衙門。至于我如何為人,街坊鄰居們都可作證。”
因為胡少夫人方才那一通胡攪蠻纏的話,男鄰居們沒出言,女鄰居們卻是七嘴八舌附和起來。
“不帶這般仗勢欺人的,人家姜掌柜多標志一個人,還能看上胡家那不學無術的二世祖不成?”
“胡家這對夫妻,還真是什么鍋配什么蓋!”
“專挑人家開店這天過來砸場子,心肝兒是有多黑啊!”
“故意的,還記得來福酒樓唱曲兒的那小桃紅嗎?明明是胡百萬幾番騷擾人家,一群惡仆卻把小桃紅拖到大街上打得只剩半口氣,胡家是真把自己當西州的土皇帝了!”
“姜掌柜多和善一個人,怎就被這對夫妻纏上了……”
圍觀的路人們一開始只是看熱鬧,聽人這么七嘴八舌的一說,加上胡百萬在西州的名聲,瞬間明了了眼下的情況。
甚至還有有路人幫腔懟胡家,半點沒朝胡少夫人預期的發展。
胡少夫人聽著周圍女人們的議論聲,氣得一身贅肉亂顫。
往日她想對付誰,全憑她一張嘴說,身邊帶著一群惡仆,那些個被她圍堵的姑娘便是想為自己澄清,聲勢也蓋不過她去。
今天還是頭一回吃悶虧,胡少夫人氣得心窩子疼,怒氣一上頭,腦子也不太清醒了,只想著要怎么找回場子,當即厲聲喝道:“給我砸店!”
換做平時,她身后的一群惡仆早耀武揚威地開始動手砸了,但今日他們看了看鋪子里手拿柴禾的十幾個火頭軍,再瞅了眼他們自己手中的棍子,心中頗有點發怵。
胡少夫人吼了一嗓子后,身后的仆人們卻沒動靜,她氣得轉身就給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小廝一耳光:“耳朵聾了不成?本夫人讓你們砸店!”
一群惡仆唯有硬著頭皮上。
火頭軍們怕弄壞了姜言意店里的東西,不等他們沖到店里,直接出去在大街上扭打做一團。
軍營里出來的始終比一群游手好閑的家奴的能打,胡家的惡仆們很快就一個個被揍得鼻青臉腫。
胡少夫人氣不過,趕緊吩咐一旁的婢子:“你快些去衙門帶人過來,說我在大街上被人打了!”
婢子飛快地離去。
胡少夫人艱難地擼起袖子,要親自對陣姜言意。
姜言意又不傻,光瞧身板就知道自己硬剛不過。
她身形靈活,胡少夫人追不上她,索性拿店里的碗盤出氣,論起就往地上砸。
碎瓷飛濺,胡少夫人雖穿著繡鞋,可體重在那里擺著,她自己一腳下去,一塊碎瓷正好刺穿她繡鞋底,扎進了腳心。
胡少夫人痛得一聲慘叫,抬起腳來半彎下身子想看自己扎進碎瓷的地方,但因為太胖根本沒法彎腰,反倒是一個重心不穩,跌了個屁股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