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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好了,這九重宮闕里,再也無人能大得過她去。
許是因為心里舒坦,她話音都比平日拖長了幾分:“汀蘭,你說慈安宮那位,是不是已經抵達西州了?”
她的大宮女汀蘭含著笑道:“算算日子,是到了。”
太后嗓音淡淡的:“她倒是個有福的,兒子還想著接她出去。”
汀蘭知道太后想聽什么,便專撿她喜歡聽的說:“瘋瘋癲癲的,哪算是有福之人?那西州是出了名的貧瘠之地,能跟皇宮比?要奴婢說,這天底下最本事也最有福氣的啊,還是太后您。您把陛下教得好,才讓陛下坐上了那把龍椅。”
太后嘴角笑意深了幾分,顯然對這話極其受用,不過一說到皇帝上,太后又想起近日的煩心事來:“皇兒什么都好,就是如今迷上了那姓姜的小賤人!”
汀蘭道:“那姜嬪姿色平平,陛下也就圖個一時新鮮,您瞧先帝當年是怎么寵慈安宮那位的?后來不也險些一杯鳩酒賜死?論姿色,姜嬪給慈安宮那位提鞋都不配,等開春了,又有一批秀女入宮,陛下哪里還會記得那么個蒲葦之姿的。”
太后沒接話,當年她生下皇長孫后不久,慈安宮那位才入宮,先皇對她,用寵冠六宮來說也不為過。
太后那時舉步維艱,為了穩住東宮的地位,在宮里安插了不少眼線,卻聽得一段秘辛,說是慈安宮那位,酷似先皇死去的那位皇后。
先皇的皇后在生太子時難產而去,太后從來沒見過自己婆婆。
她擔心先皇另立下太子,曾買通過在先皇寢點伺候的太監,卻從太監口中得知,先皇每次召慈寧宮那位侍寢,都讓她穿死去的皇后穿過的衣裳,模仿皇后的言行舉止,甚至還要她假裝成皇后,罵自己是個不要臉的狐貍精,爬床的爛貨……
慈安宮那位會瘋,是被先皇這般長此以久給折磨瘋的。
她到后面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先皇的皇后,還是麗妃。
那是個可憐人,但那個可憐人這么多年一直都踩在自己頭頂,她生的兒子也讓自己擔驚受怕的幾十年,太后現在對太皇太妃可憐不起來。
她撥了撥自己手上的佛珠串子,想到那人已不在在宮里了,心中才又舒坦起來:“罷了,反正坤寧宮的已經有了,叫她好生養胎,等生下太子,這后宮的女人,誰還能越過她去?”
住在坤寧宮的自然是皇后。
“哀家聽聞姜尚書今日會進宮來看他的好女兒,你給帶路的太監知會一聲,敲打敲打他,姜嬪入了宮就得守宮里的規矩!作為宮妃,竟然連去皇后宮中晨昏定省請安都不曾,當真是好大的臉!”
*
藏嬌殿。
姜言惜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件寶藍色的袍子慢慢繡著。
她容貌算不得有多驚艷,但十分耐看,瓊鼻朱唇,秀氣可人。
一身皮子細白如牛乳,頸側幾道曖昧的青紫尤為扎眼,烏黑的秀發垂下一縷在身前,將那痕跡半遮半掩,欲蓋彌彰一般。
貼身的宮女勸她:“您早該向陛下服軟的,陛下最疼娘娘您。”
姜言惜眼中一片清冷,“我為何要向他服軟?”
宮女只當她是嘴硬,道:“您這衣衫再過幾日就能做好了,陛下瞧見了,一定歡喜得很。”
姜言惜突然丟下針線:“誰說這是給他的?”
宮女趕緊朝外看了看,見殿內并無其他人,才松了一口氣:“娘娘,這樣的話您莫要亂說!”
她縫一件男子的衣袍,卻不是給陛下的,這不是等著殺頭么?
姜言惜冷笑道:“我被他不明不白地擄進宮來,如今做件衣服給我父親都不行了?”
宮女一聽這衣服是做給姜尚書的,這才松了一口氣,勸道:“娘娘,您性子何必這么擰?陸公子已被貶至邊關,您若是想他好過些,就盡量順著陛下吧。”
聽著這話,姜言惜手中的針刺破了指尖也沒察覺到痛意,溢出的血珠在袍子暈出一小塊深色。她閉上眼,眼角滑落一行清淚:“是我害了陸哥哥……”
宮女都快嚇哭了:“娘娘,就當是為了陸公子好,也為您自己,您就忘了他吧,別再提他的名字了,這叫陛下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姜言惜認命一般閉了閉眼,“興許,有一天他膩了,會放過我吧。”
正在這時,外邊傳來宮女的通報聲,姜尚書來了。
姜尚書穿著正三品的紫色官袍,蓄了長髯,更顯儒雅。
宮女趕緊退了出去。
姜言惜看著父親,狠狠哭了一回。
哭完了才說起此番遞信叫姜尚書進宮來的真正緣由。
“父親,我前些日子無意間聽到陛下發怒,好像是楚家犯了什么事,我怕牽連到您。”
姜尚書道:“楚家如今只有三爺在朝為官,他在永州上任,能有什么事會犯到陛下手上?朝中楚姓大臣不少,我兒過分憂心了。”
姜言惜搖頭:“我親耳聽見陛下說了楚昌平三個字。”
姜尚書不由得眉頭緊鎖,想到自己還有個女兒死在了西州,臉色大變,難不成是楚昌平那武夫沖動之下,跑去給姜言意收尸了?
他怒道:“那個武夫,非要逞一時之氣,拖所有人下水才甘心么?”
姜言惜直覺姜尚書有什么事情瞞著自己,一番細問,才得知嫡妹被皇帝暗中送去西州大營為妓之事。
姜尚書長嘆一口氣:“家門不幸,那逆女從小就是個心思歹毒的,如今死了都還攪得家中不安生……”
姜言惜并未接話,那日她被嫡妹設計,險些失身于工部侍郎兒子的記憶還歷歷在目。她本以為嫡妹頂多不過是被父親罰跪祠堂,畢竟這么多年,自己每次受了委屈,嫡妹受過最重的懲罰也就這樣了。
卻沒想到嫡妹是落得了這么個結局。
難怪姜楚氏瘋了。
想到自己故去多年卻時常被姜楚氏掛在嘴邊罵的姨娘,姜言惜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說出了這樣的話來:“父親,陛下若真要治罪楚家,我怕會牽連到您,要不……您給母親一封放妻書吧?”
姜尚書怔住,他同姜楚氏成婚將近二十載,雖常年爭執吵鬧,但他從未動過休妻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