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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投影和放映機(jī)，“NoCountryforOldMen”幾個字打在頭頂?shù)哪徊忌稀?

《老無所依》？他的口味變了，從前他只喜歡看無厘頭的喜劇片。

她走出這間臥室，不再參觀其他房間，而是面對著王玟霞坐下，吸一口氣說：“表嫂，我——”

“我知道你比顏昇還固執(zhí)。”王玟霞似乎不想讓她好好說話，“我上午去看過小屈了，連他都說，不能拖累你……”

“我沒有那么高尚。”趙真顏也急著搶白，“我又不是特里薩修女，我沒有那么高尚。他畢竟是我原來打算嫁的人，現(xiàn)在這樣了……”

“你這是同情還是愛？”

“都有吧。反正我看他放棄治療就覺得特別難受，不希望他再離開。”她倒是坦率，怎么想的就怎么說了。

“那顏昇呢？他怎么辦？你知道五年前他決定過來這邊時，是怎么跟我說的嗎？他說媽媽，以后我不能常回來看您了，爸爸不會同意的，但我必須去找她……他還說，他覺得特別自豪，因為這套房子是他用自己賺的錢買的……我當(dāng)時真心酸啊，他離開父母那種舍不得就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其余的都是高興。他是笑著說的，他說媽，那房子是我自己賺錢買的，我想讓她過得好一些，又不能用爸爸的錢，爸一定會把我掃地出門，你就當(dāng)我不孝吧……”王玟霞至今都有一點(diǎn)咬牙切齒，一聲聲地質(zhì)問她，“這就是我那沒出息的兒子，他呢？你走了他怎么辦？”

趙真顏知道再多留一會兒，眼淚一定是止不住的，慌里慌張地告辭說：“表嫂，走前還有很多事要辦。我改天再來吧。”說完，別過頭就快步走到電梯間。

走到花園里，腳步卻放慢了。她仰頭去找，一樣的外觀讓她辨不清楚究竟是哪一層。她于是一層層數(shù)上去，數(shù)了很多遍，才找到那個曾經(jīng)在他夢想里也屬于她的房子，淚水終于還是溢了出來。

她是真的不知道，原來他曾想過連至親都舍棄。他那么傻，以為只要離開家，那些親緣代系，就不會再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只怕連他都沒想到，真正的阻礙竟然是他們自己。

直到她出發(fā)那天，顏昇都沒有再來過一個電話。

按照他從前的性格，勢必是會來找她的。因此她甚至向屈媽媽提出來，自己單獨(dú)去機(jī)場。可是沒有，他沒有過來送別。

他放棄了當(dāng)OMX合伙人，似乎是在默默實踐他的承諾——不論多久，在原地等她。可是，他吝嗇于為她送別。

在確認(rèn)了所有插座都拔掉，所有食品都扔掉之后，她帶上了門，攔下一部的士，去了機(jī)場。

走進(jìn)機(jī)場大廳的時候，她并沒有一眼找到屈志遠(yuǎn)他們。反倒是一個孤零零的孩子吸引了她的視線。

那個小女孩看起來比滿意大兩歲，穿著BUBBERY的經(jīng)典格仔裙，卷卷的頭發(fā)束在一個小熊發(fā)箍里，眼睛里流露出緊張和害怕的神色。

她下意識地走上前去：“小朋友，你的爸爸媽媽呢？”

小女孩大概是忍了很久，見終于有人主動來問她了，再也止不住地抽泣起來：“我媽媽，媽媽不見了……”

趙真顏寬心了不少，畢竟大人走丟比孩子走丟好辦多了。

她掏出紙巾給小女孩擦眼淚，耐心地引導(dǎo)她：“你媽媽是在哪里不見的阿？”

“樓下，肯德基。媽媽去買吃的，要我在坐位上等……就……就不見了……”

趙真顏立刻牽著她的手，走向通往到達(dá)層的扶手梯：“阿姨知道了，你比媽媽懂事，上來找媽媽。可你這樣亂走，媽媽反而找不到你了。”

小女孩很聽話地讓趙真顏牽著，一邊問：“那我們?nèi)ツ膬海俊?

“回你們走散的地方。”她握緊那只柔嫩的小手，“媽媽一定還在那里等你。”

走到KFC，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媽媽正焦急地和店員交涉，見到女兒被領(lǐng)回來了，跌跌撞撞就跑過來一把抱住女兒：“可著急死我了！”又連聲對趙真顏說：“謝謝，謝謝你。”

小女孩找到了媽媽，脾氣也上來了：“媽媽你跑哪里去了？”

“我一直在店里啊，KFC的姐姐說可以送你一個公仔，媽媽就在旁邊挑阿。”

“我還以為你上去坐飛機(jī)了。”小女孩拿到公仔，也就不再和媽媽計較究竟是誰走丟了的問題。

其實現(xiàn)實多是這樣，明明還在同一個地方，因為看錯猜錯，就生生走散了。

趙真顏見沒自己的事了，悄無聲息地走掉，復(fù)又走到出發(fā)層，打電話給屈媽媽。

原來屈家三個人已經(jīng)等了好久了。離航班起飛時間不到20分鐘，論理是不能再辦理登機(jī)的。屈爸爸打了一通電話，就解決了這個問題，柜臺小姐和藹可親地給他們換了登機(jī)牌。

屈志遠(yuǎn)一直默不作聲。見趙真顏換了登機(jī)牌，才輕輕地說：“有那么一會兒，我真希望是你后悔了，不來機(jī)場了。”

趙真顏俯低身子，在他耳邊說：“那代表大部分時間你還是很緊張的。來，我推你進(jìn)去。”

屈志遠(yuǎn)這半年都聽不得“我推你”、“我抬你”，所以屈媽媽聞言一驚，生怕又惹惱了屈志遠(yuǎn)。但馬上，她就發(fā)現(xiàn)她多慮了，因為趙真顏的確是很有辦法，只聽趙真顏笑著繼續(xù)說：“現(xiàn)在我服侍你，等你好了，我也要享受一把，你推我回來!”一番話，既有情有義，兩不相欠，倒真叫屈志遠(yuǎn)松了眉頭。

進(jìn)到貴賓廳，服務(wù)員反而告知他們，飛機(jī)延遲了，建議他們不忙登機(jī)，在貴賓廳休息畢竟舒服很多。

趙真顏替屈志遠(yuǎn)翻著花哨的DM雜志。她已經(jīng)能捕捉到他的目光的指向，準(zhǔn)確地判斷他是否看完。

正是午后，空氣因為略微的困意而顯得凝滯厚重。

連著幾天沒睡好，困意乘虛而入。

空蕩的候機(jī)廳、黏稠的時間、微微的倦怠，這一切慢慢將她膠著，頭腦漸漸放空，她開始就著屈志遠(yuǎn)的輪椅扶手，打起盹來。

屈志遠(yuǎn)怕吵到她，就由著她按這種別扭的姿勢小睡。

就在她似夢非夢、神思恍惚的時候，廣播里忽然響起尋人啟事。

她瞬間驚醒，一直到那條尋人廣播結(jié)束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望望屈家三口人，又看看自己的行李箱，在確定眼下的時間和地點(diǎn)。

在四面磨砂玻璃包圍著的安靜空間里，她仿佛聽到這樣一句話：“趙真顏小朋友，趙真顏小朋友，你的家人在服務(wù)臺等你……”

一定是聽錯了。這又不是超市，這是機(jī)場。要念她的名字也是飛機(jī)快起飛而她未登機(jī)的情況下。

她無助地問屈志遠(yuǎn)：“剛才有播尋人啟事嗎？”

“好像是有。”

“是我的名字嗎？”

“沒太注意。”屈志遠(yuǎn)如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