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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真顏慌亂地在電話簿里找到謝俊的號碼,問顏昇是否去了四川。對方用糯軟的臺式國語告訴她:“我也正在奇怪,他說好今天到的,我派了人去成都接他,可是到現在他都沒和我們聯系。我擔心他的安危,還打了電話到規劃院,他院長說他有重要的事情來不了了,其余的都不肯透露。趙小姐,你可知道是什么事?”
她無心敷衍,匆匆幾句掛斷。曉愚的電話也是無法接通。趙真顏沒有顏昇父母的電話,此時竟然無計可施,不知道還可以問誰。興許屈志遠可以幫忙,但是她還不想冒然告訴屈志遠太多。
一顆心隨著車行顛簸騰挪,沒有片刻安寧。
別了建筑系的師生們,她獨自一人坐翌日清晨早班機返回。
艙門口有晨報供取閱。
頭版中間,有一則簡短的標題式新聞——《××市市長近日被取消人大代表資格》。屈志遠告訴過她,如果廳級以上官員被雙規,確認有問題而還沒定案之前,一般正式新聞不會說被雙規或者被調查,只會說取消人大代表資格。
窗外,一擎閃電貫穿天空。她猛然醒悟,原來錢總說的“撂那小子下馬”,竟然指的是市長。如果錢總真是因為市民中心的事找茬,那么顏昇是新方案的主要設計人員,肯定是被牽連了。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她被緊緊按在椅背上。
她萬分不情愿地承認——顏昇出事了。
武警邊防醫院。
顏昇直接去了后樓的6樓。
“她送來的時候,全身紫紺,呼吸道有血性泡沫,屬于重度溺水。而且因為搶救不及時,發生了腦水腫,所以現在昏迷。”張主任言簡意賅地對顏昇講明情況。
“會醒過來吧?”顏昇與張主任隔著一張桌子。由于緊張,上身微微前傾。
“不好說,她腦水腫已經很嚴重了。一般是7天,如果7天醒不來,就沒辦法了。”大夫一般是不會從主觀角度去安慰病人親屬的,但這次破了個例,“不過,從現在治療情況看,她求生意識頑強,也許還有希望。”
顏昇懇求道:“張主任,不管保守療法,還是激進療法,只要能讓她醒來,您就盡管用吧——她剛當母親。多謝了!”
“朋友嘛,何須言謝。”張主任送他出來,又謹慎地提醒,“有警察守著。”
“我知道,只是去看看而已。”
顏昇是揣著機票來醫院的,行李也整好了。
之前已經和謝俊說好,今天坐飛機去成都,再由那邊派車來接。
但他做不到這樣連面也不見,就丟下曉愚離開。
此時此刻,曉愚躺在病床上,眉頭卻鎖著,臉也有些浮腫。
顏昇逮著一個護士:“她怎么樣?”
“還好吧,不過她好奇怪啊,不管用什么方法,即使過度換氣治療,她的心率血壓一直很穩。”
“那麻煩你留意她。”顏昇明知道這種囑咐沒什么用。
護士對他還算耐煩:“不用我留意,你沒看這24小時有人嗎?”
靠墻坐的兩個人穿著警服,一個人哈欠連天:“過12小時了吧,怎么換班的還沒來!”
另一人解釋說:“聽說我們要撤了,換紀委接手了。還不知道誰來換班呢。”
他看了顏昇大半天,忍不住說:“她的案子有點復雜哦,你跑過來,也不怕一并拘捕了?”
顏昇沒好氣地說:“跟我沒關系,拘捕我干什么?再說,如果要找我問話,我即使不過來你們也會想辦法找到我。”
那人樂呵呵地說:“還是你想的開。”
“你們要不要去吃個午飯?我請。”顏昇只想拜托他們認真看護。
“別,一會我們隊長要來。”那人道。
正在說話的時候,那兩警察都站了起來,沖著門口:“劉隊!”
有兩個人疾步走進病房。打頭的是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人,想必就是“劉隊”。
劉隊的眼光落到顏昇身上——在這個白色鋪天蓋地的房間里,這個黑襯衫、黑褲子的人不被注意也難。
他對兩個手下有些不滿:“怎么放人進來了?”
“是她哥哥。我們在,不怕的。”
“她是重要嫌疑人,不能大意啊。”劉隊介紹身后沒穿警服的那個人,“紀委的謝方同志,這個案子,現在改由紀委主要負責,我們和金偵配合取證就可以了。”
“那最好,可以回去睡覺了。”兩個警察謝天謝地。
謝方近前問:“你是她哥哥?”
“是。”顏昇起身回答。
“叫什么名字?”
“顏昇。”
謝方從公文包里取出名冊,找了一會兒,說:“正好有你的名字,也省得我同事去找你了。你,是黨員嗎?”
“是。”顏昇指了指他手中的名冊,“那里面應該有這些信息吧。”
謝方闔上名冊:“這是我們的程序。”
“那我說不是,你們是不是就不能帶我走。”顏昇一點也不慌張,微笑道。
“的確不能。好了,請你去我們那兒協助調查。”
“協助調查?總要有個通知書吧,不能你說走我就跟你走。”顏昇并不想配合。
謝方笑道:“你想要通知書?我們是沒有的,可以讓劉隊批個拘捕證,不過,你真想把拘捕證發到你單位去?那就嚴重了。我等下跟你們院長打個招呼,說是協助調查,程度就輕多了。”
“要多久,我今天還有事。”對于要跟院長打招呼這點,他不甚滿意。
“說不準,也可能今天就結束,也可能要好幾天。”謝方轉身對劉隊說,“我先帶他回去,這里,只好繼續麻煩你們的人。我大概半小時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