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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文橋還算交通比較方便的,而且也很好找,劉宅巧、北澗橋也都是。
帶隊老師說:“還剩一座橋沒看,最好的一座橋。”于是他們坐上了一臺悶熱到要把人蒸發掉的中巴車,顛簸了4個小時,被司機在路口扔下。
再沿著山路走上2里地,峰回路轉,眼前是一個山谷。
那個老師在山谷前停住,嘆口氣:“三條橋,不是這么偏遠難找,你也許早就被塵世打擾了。”
她和3個學生走在后面,好不容易才追上帶隊老師的步伐。
趙真顏喘著氣:“不就是一座橋嗎,至于這么感慨嗎!附庸風雅!”
等她俯瞰下去,就改變了想法。
在山谷之下,潺潺溪水之上,有一座橋。
最古式的廊橋,完全與浩浩山峰,渺渺山谷融為一體。
那么美的一座橋。
趙真顏立刻想起來,自己在“鄉土系列”《泰順》一書里見過它,也還大概記得關于它的介紹。可是當它真的在你眼前,是完全不同于圖片的驚艷。
“三條橋,始建于貞觀年間,因為在三根長木的基礎上搭建而得名,為明清時腳夫往返福建和浙江的必經之路。”——這是她記得的關于三條橋的介紹。
沒有用一根木釘,卻可以屹立千年。
橋拱有一個完美的弧度,橋身的風雨板有簡潔的雕痕,而作為泰順廊橋代表性的廊檐和屋頂,大氣端莊。
遒勁如臥龍匍匐在幾十米寬的溪水之上。
像在展覽一個寓言。
帶隊老師說:“我當年做學生的時候,也由我的老師帶我們來這里。看了它,我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審美。”
三個學生尋找著各種角度拍照。
老師繼續說:“據說是京城的能工巧匠們因為戰亂隱居泰順,于是便造了這座橋。真顏,你看它根本就是古代皇權建筑的風格,在那么僻靜險惡人跡罕至的溪水上,鮮有舟車轅轍,香火商販,破四舊、砸文物的人也找不到它,所以它的生命才可以這么久。”
趙真顏仰頭看橋檐頂上的木結構紋理,也輕輕感慨:“是啊,《清明上河圖》里的虹橋早不見了,可這座橋卻還能保留。看來美好的東西,一定要遠離塵囂,才能久遠。”
俯下身子去看風雨板上的字,無外乎是一些到此一游。
她恨起來,我在石頭上寫“到此一游”也就算了,你們在文物上寫,太不應該。
看到居中的一塊板上,有幾行清秀有力的行楷,即使歲月煙塵中墨跡黯淡,字句卻仍然依稀可辨。她讀兩句,發現是《點絳唇》的詞牌。
老師在一旁解說:“這首詞寫在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我老師的老師就見過。”
她讀出來:
“常憶五月,與君依依解笑趣。
山青水碧,人面何處去?
人自多情,吟吟水邊立。
千萬里,溪水難寄,任是東流去。”
趙真顏稱贊道:“好詞,雖然語句平常,但是情深可見,又很應景。”
學生已經走回到橋上,鄙夷地說:“那時候文藝青年也太做作了。我們跑到這里來腿都斷了,他們還要帶上毛筆和墨汁,時刻準備著到處題詞。這就是風雅的代價啊!”
趙真顏笑倒,這幾行行楷好像是女生的筆跡。
她也無法茍同跑到這么遠的山里來,還要帶毛筆的舉動。
順次看下一塊板。仍然是到此一游和一些快要褪色的鋼筆字。
她覺得筆跡有些熟悉,瞇縫著眼,仔細看過去。
那行字卻讓她微微眼熱。
學生也挨著她蹲下來,順著她的目光問:“難道又有宋詞?”
趙真顏慌忙起身攔在那塊風雨板前:“沒什么,一些無聊的話……我們,我們是不是要去等最后一趟車?”
眾人看表,果然時候不早了。
趙真顏想起在“三個白天”里的第一天,他有提出過,要和她一起來浙江,看一座橋。想必就是這里了。
這個癡人。她才平靜了沒兩天的心,又開始被他掀起波瀾。
橋下,剛才貪涼戲水的頑童們已經不見蹤影,四周靜謐下來,氣氛忽然改變。
縣城到溫州之間的路十分險峻,蜿蜒盤旋,道阻且長。理應熟知路況的大巴司機不知怎的,忽然在一個彎道前踩了剎車。隨著一道尖利的摩擦聲,車的右前輪已經在懸崖邊上,還好是有驚無險。窗外,將暗未暗的天色比正宗的黑夜更駭人。趙真顏猛然想起風雨板上那寥寥幾句話,異常不安。
劉頤說過,人是不能亂說話的,萬一哪天報應來了,哭都來不及。
你怎么還亂說話?就當你是少年氣盛,有什么好賭咒的?
顏昇,你這個瘋子。
這幾天,她聽說福建那邊天天下雨,心里還暗自慶幸這邊的艷陽高照。
但此刻,沉沉的暮色和沉沉的云一起到來。
風雨將至。
她的心跳的很快,立即撥通顏昇的電話,響了很多聲,就是沒人接。
顏昇不會不接她的電話。上一次不接電話,還是他結婚那天湊巧關了聲音。這次,又是為何?
越想越不對勁。
再打過去,得到的回應卻是“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