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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艘“麗帆號”游輪,正是一艘公海賭船。規模居中,不大不小,但每次都能滿載客人駛到公海,在各國法律空隙間大行賺錢之道。
顏曉愚貼著欄桿,走到船艙尾部,進了3號VIP包房。
這艘船的另一個投資人——曹老板已經在等她了。與顏定邦的退居幕后,暗中操作不同,曹老板是臺前的那一個。
曹老板一見她就涕淚俱下,不停打噴嚏。
“抱歉忘了您有鼻炎。”她這次出行,帶了一款古老的香水——蝴蝶夫人。
“不要緊,只可惜我聞不到。”曹老板掏出手帕抿鼻子。
“我們這幾年都合作得很愉快!真的決定了嗎?”他望著不惜犧牲一些利益,只為快些交割的女人,笑得像尊彌勒佛一樣。
“沒辦法。這一塊從前歸公安部管,我們高枕無憂。現在主管部門換了央行,天什么時候變都不知道,只好割舍了。”顏曉愚心里想著,多虧如此,否則自己要鋌而走險到幾時。
“這樣,有風聲說金偵局和公安部最近聯合‘捉魚’,你可以等過了這樣一段時間再來!”曹老板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近年因為與內地官商打交道多,才學了一口半準不準的普通話,總是愛說“這樣”、“那樣”。
“我伯伯也這么想,可我等不及了。我想快些辦好。”顏曉愚想到滿意,露出笑容,“曹老板,當初你一口氣讓一半的股份給我們,現在我們撤伙,怎么好意思斤斤計較。往年沒有分的就算了,我們把今年的帳分明白就好。”
曹老板也只是嘴上客套。顏定邦不能再當他的保護傘,他也樂得讓他們趕緊滾蛋。他按照和顏曉愚一同清點的賬冊,在紙上寫好交割事宜,讓曉愚簽字,拍著胸脯說:“放心,你一上岸,錢就會到。”
“我當然放心,您和我伯伯多少年的交情了。”曉愚刷刷落筆簽好字。
當年,顏定邦受企業主之邀,來“麗帆號”玩過幾把。曹老板眼光獨到,早已不滿足與賭場收入,他想通過賭場,發展洗錢業務。公海賭場是不受各國法律管轄的,曹老板一個人就能玩轉,但通過賭場替客戶洗錢,就一定要“落地”。顏定邦已經是廳長,上上下下他都熟,這個沿海省份的地方官也是他的把兄弟。曹老板審時度勢,拉了顏定邦一起來做公海洗錢的營生。仗著上面還沒關注這塊,這生意還真做的風生水起。每年通過“麗帆號”洗白的錢,幾乎等同于一個中等城市一年的一般財政收入。
雙方對處置方式都非常滿意。顏曉愚卸下重擔,真誠地請教:“我最近想投資移民,您見多識廣,給我點建議吧。”
“是要個這樣一個身份,還是真的打算到國外生活?”曹老板給她分析起來。
這時,他的助手神色張皇地走進來,貼著他耳朵說了幾句。
曹老板即刻變色:“顏小姐,內地反洗錢小組昨天就混在客人中一起上船了,您不知道嗎?”
“我當然不知道!”顏曉愚慌張起身,“現在,怎么辦?”
“正往電梯口走。”助手提醒。
“他們肯定是有證據,只等現場捉你。”曹老板吩咐助手,“帶她去三樓暗房先避一下。”
曹老板悄悄對助手補充了兩個字:“放生!”
這兩個字玄機,助手當然清楚。
顏曉愚慌亂地將協議的簽字頁掃進手提袋,跟著助手向樓梯方向跑去。
“他們會不會搜查?”顏曉愚心中實在沒底。
“他們沒權搜船,但是可以帶走你。”助手旋開三樓樓梯口邊的一道門,示意她走出去。
顏曉愚當是通往暗房的路,跨了出去,卻到了船右后側的甲板上。這是游輪客人限行的地方,此刻只有他倆,她驚疑:“帶我去哪?”
“放生。”助手不咸不淡地把曹老板的話重復了一遍。
在公海上說放生,那是殺人的意思。曉愚腦中轟隆巨響,扭身想從助手身邊沖回那道門里,已經被身手矯健的助手攔下,推回到欄桿邊。
她想喊,嘴被捂上。半個身子已探出欄桿,這一側,沒有客房和娛樂設施,即使喊恐怕也是徒勞。
“為什么?”等到她終于掙開那只手掌發出了聲音,身體也被抬出欄桿,急速地貼著船身落下去,墜入海中的那一刻,發出沉悶的聲響,又掩蓋在船行的機械聲中。
同一時間,曹老板攤著手:“我的的確確沒有見過她。”
有人嗅出來:“這香水味,是女香吧。”
空氣中,留有一絲醉人的桂花清香。
從顏昇家里出來后,她就一路小跑著回了宿舍。
其實說起來,他家就在學校圍墻之外,靠著后門。
而從后門走進去,上個坡,再下個坡,就到了她的教工宿舍。
相距不過500米。
一路上,她只覺得輕快無比。
雖然風起云聚,下雨的前奏已到來,但絲毫沒能影響她的心情。
多年心事不曾訴,如今一付紅箋,就真的放下了。
顏昇,該說的我都說了。只除了一樣,我們曾經的孩子,我寫完又涂掉,是不想給你任何思想負擔。
顏昇,再見了。
簡單收拾了行李,她與建筑系十來個師生會合,去了浙江
此行不亦快哉。
他們到達溫州,先去雁蕩山。
學生們指著大龍湫瀑布亂興奮:“這是張紀中拍《神雕俠侶》的地方!”她想起中學時自己被稱為“龍兒”的往事,就找來一把瑞士軍刀,偷偷在石頭上刻下“小龍女到此一游”字樣。刻完左看右看都很滿意,拍手離去。
不再有牽掛和避諱。
下一站,是去楠溪江中游考察古村落。她已經將清華大學陳少華教授的鄉土建筑系列叢書翻來覆去讀過,對芙蓉等村落了若指掌。
一路走一路拍。
回去一讀卡,相機里已經拍了幾千張照片。
學生們總是浪漫,嚷著要在楠溪江邊徒步走一天,她就雇了個竹排,沿著江漂流。漂一段等他們一段,間或戴上墨鏡打個盹。學生們和帶隊老師都笑她人不老,心已經和他們有代溝了。她據理力爭:“不是我帶著你們的行李坐竹排,我看你們怎么叫囂著去徒步。累都累死了!”
泰順廊橋是此行最后一站。從溫州坐大巴到泰順要花上半天,各個廊橋又分布在不同的鄉。各鄉之間的中巴,班次很少,因此去看廊橋極為不便。
她差點就和隊里的女生一樣不想去了。帶隊老師苦口婆心勸誡她:“小趙,你不去會后悔的。”
最終,8個人湊兩桌牌局,留在賓館等他們。只有5個人去了泰順,趙真顏猶猶豫豫地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