翹袖楚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睡眠是晝與夜的分水嶺,是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他不敢睡覺,害怕一覺醒來,發現一切是夢幻露電。她根本不曾去他單位找過他,不曾期期艾艾對他說“有沒有幾天的時間”,不曾坐在他面前吃掉一塊又一塊甜膩的糕點,不曾領著他穿梭在白天的校園和黃昏的普陀寺。
為了這一切不破碎,他小心地與睡意周旋著,提醒自己說,別睡,別睡,天亮了,趙真顏又會來了。
看書是會瞌睡的,體育頻道沒有好看的賽事。幸好,電腦里有從前排話劇拍的錄像,是“導演”某天從箱底里翻出錄像帶,找了設備轉換格式,給他們一一傳過來的。
他一直沒時間看,也因為對話劇表演心有余悸,擔心看到自己過去的窘樣。
一點開文件,他還是笑了。
那個手舞足蹈、激情四溢的“馬路”,真的是自己嗎?表演也是需要年齡和閱歷的積累的,以他現在這個年齡,即使沒再排過話劇,也能分出優劣、評判一二。過去的自己,表演起來只知道放,不知道收,沒有層次,沒有過渡。
過去跟趙真顏在一起,何嘗不是這樣。只會把自己全部的感情演繹出來,不理會她這個觀眾的喜好?
戲如人生,戲如人生。
片子中間還夾雜著花絮。“導演”同學恨鐵不成鋼地對他說:“要不是你記性好,臺詞從來不錯,我早換人了!”
顏昇看到這一段,忍俊不禁。“導演”如今從事和藝術完全不搭界的工作,干回本職,聽說在家鄉規劃局。
“再來一遍。”“導演”惡狠狠地盯著他,“要絕望,又要堅定!”
“已經絕望了,還怎么堅定!”片子里的顏昇傻傻地辯白,希望能從“導演”大師那里,尋求進一步的藝術指導。
“是不是我絕望,你堅定?”演“明明”的女一號同樣不明就里。
“導演”已經氣地死過去又活過來……
片子不知道是怎么剪輯的,下一段,已經跳到表演的時候。
此刻電腦前的顏昇,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記性。能把大段大段沒有章法和邏輯的臺詞背得滾瓜爛熟。他看到當年的“自己”走到臺前,又退到后場,蹲下去,又站起來,大聲說著:
“忘掉她,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忍受,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痛苦。
忘掉她,忘掉你沒有的東西,忘掉別人有的東西,忘掉你失去和以后不能再得到的東西。
忘掉仇恨,忘掉屈辱,忘掉傷痛,忘掉美好,忘掉愛情。
像犀牛忘掉草原,像水鳥忘掉湖泊,像駱駝忘掉沙漠,像地獄里的人忘掉天堂,像落葉忘掉風,像枯草忘掉雨,像截肢的人忘掉自己也曾健步如飛。
忘掉是一般人所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我決定不忘掉她。”
他駭笑起來,這話劇還真是他的紅寶書。
熬到天亮,再熬到上午,她都沒來電話。
到中午,顏昇熬不住去電質問:“不能這樣放鴿子的!我的假很寶貴,一年能請到幾天不容易啊。你還給我浪費一個早上。”
趙真顏的笑聲在線路里彌漫開來:“別跳腳啊。你一晚沒睡,我還以為你在補覺呢。”
“你有千里眼?”他心虛地不行。
“沒有。千里沒有,只有百米。我就住在你斜對面的亞洲酒店里,看得到你的窗戶。”
“你還兼職當偵探的嗎?”
“哪里哪里,臨著海,我也當度假。”她給的理由太不充分了。
“那你還不下來!給你5分鐘,你不下來我就走了。”他恐嚇她。
“走,一起走吧。你在大堂等我。”每個女性的聲音在電話里都會放嗲幾分,趙真顏的聲音聽著比平時要俏。
今天她梳了一個很干凈的馬尾,白色的細發箍,白色的漆皮高跟拖,淺灰色的連身無腰A字裙,質地硬朗,剪裁干凈,走的歐風。同色系的手提包上扎了一條粉色的絲巾,整個顏色就跳脫出來了。
顏昇覺得,好看是好看,不過大可不必。趙真顏在他心里,是不用靠衣著去加分的。她在那里,就是她。精心修飾了,他也不會給她加分。邋遢潦草,他也不會給她減分。
她于他是特別的,不需要去打分衡量,只要她出現在那里就夠了。
趙真顏沒有在顏昇眼中找到“驚艷”的元素,有些許失望。
“你浪費了我整整一個早上,情節太惡劣了。”顏昇控訴她。
“我真以為你在睡覺——正好我也要寫點東西。有時語言很無力,我得寫下來才行。”
“什么時候不能寫?非要占用我的時間?”顏昇還是不滿意。
“好了,我請你吃飯當補償好不好?”她用包碰碰他的手,“你是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了?”
“不記得什么?”他滿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