翹袖楚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樹蔭下的小道,彎彎曲曲地伸向山間。
“我沒見過這種樹。”這里種的最多的樹種,顏曉愚并不認識。
“你總吃過龍眼吧,這是龍眼樹。要是你8月份來,滿樹都是龍眼。”
顏曉愚看著并肩前行的趙真顏,說:“我怎么感覺你反倒像本地人了。”
“住久了,反認他鄉是故鄉。”她答道。
“我好羨慕你,找到自己喜歡的地方,自己喜歡的人也同樣愛著你。”顏曉愚今天格外感慨。
“打住,不要再說這個話題。還有我們上次見面的,統統不要說!”趙真顏伸出手,拉她在樹蔭下坐下來,“得在蔭涼的地方,蝴蝶喜歡在清涼的地方飛。”
果然,她們身邊開始有蝴蝶飛來縈繞。
顏曉愚的心情似乎好些,伸出手想輕輕抓一只,卻總是抓不到。但她放棄努力的時候,竟有一只蝴蝶落在她的肩上。
她嚇得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驚到那只蝴蝶。
趙真顏見她的局促樣,笑問:“我幫你趕走?”
“不,不要,我就要它停在那里,你聲音別那么大。哎,你知不知道它是哪一種蝴蝶?”
趙真顏上次來的時候,已經受過科普教育,辨認了一下,回答道:“可能是青斑蝶。”
上次,蝴蝶谷的主人,也就是那個臺灣人跟他們說,曾經有昆蟲學家在日本九州的鹿兒島發現一只身上有“1032CNTU”編號的青斑蝶。后來一查,發現它來自臺灣,飛了千余公里的海路。所以趙真顏對青斑蝶印象深刻。
她把這個故事告訴顏曉愚。曉愚驚訝地嘴也合不攏:“怎么可能,人都游不過去,蝴蝶怎么能從臺灣飛到日本?”
顏曉愚說話忘形,蝴蝶扇動翅膀飛遠。
她后悔地直跺腳,說:“飛了飛了,我還想研究一下它翅膀的構造。”
顏曉愚小的時候,就差不多是這個樣子,常常急得跳,急得哭。趙真顏再也忍不住,按住她的肩,問:“曉愚,你跟顏定邦過來做什么?你不是在電視臺上班嗎?你不用工作了?”
顏曉愚閃開身子:“我不跟他過來,又能做什么?趙真顏,小姑姑,他們都說你可憐,可我好羨慕你。你至少過了一種按部就班,正正常常的生活。我呢?初中成績還行,高中就開始混社會,大學也沒考上。大伯把我弄進省里的廣播電視學校,后來又送我去北廣進修一年,進了省臺。外表多風光啊,可實際呢?”
“這不是重點,我想問,你和他?怎么回事?”趙真顏雖然覺得這個話題難以啟齒,但又不得不提。
“你真的忘了么?”曉愚牽起趙真顏的手,擋在眼睛上。
趙真顏駭然,這個動作?她每每遇到難堪的場景,總是下意識地用手背擋住眼睛。但她已經不記得為何。
“他除了沒有和我發生關系,其他的,你能想象到多丑陋多惡心的,他都對我做過。最開始,是我6歲,你4歲的時候。”
樹蔭下仍然靜涼,趙真顏只覺得晴天霹靂。這種事,她真的曾經目睹過?那時候的她,雖然不懂,也知道不堪?
“你為什么不跟你爸媽說?”
“他們都依附他,我也依附他。我怕他們知道了會垮,更怕他們其實早知道了,裝作不知道。小時候我還不懂,后來上了中學,我怎么避,都避不開他,就開始沒心思讀書。”
“那你現在總自立了,你可以離開啊!”趙真顏痛惜地說。
“來不及了。我替他做了太多事,我逃不出他的手掌。”
“你做了什么?”
“你最好別知道。其他的先不說,我最后悔的就是自己猜錯了他給你錢的目的。我不該照他的意思辦。還好,屈志遠夠聰明,我應該沒有害到你……不過,快了,小姑姑,我快好了。他答應我說,再等兩年,等他退二線了,他也不折騰了,我就想干什么干什么去。”
顏曉愚的眼睛忽然亮起來:“小姑姑,我到時候就可以去找他了。”
“哪個‘他’?”
“我喜歡的人啊!”
這總算是一個不那么沉重的話題,趙真顏很珍惜:“怎樣的?”
“可不是顏昇那樣的,我不喜歡我哥那型的!他呢,不太帥,不過氣質很好。也是做媒體的,紙媒。有一次開會我們認識的,我就想,怎么會有那么有趣的男人。”
“記者?”
“不,寫評論的。”顏曉愚笑起來,“我喜歡文化人呵,雖然他總說我沒大腦。我現在還沒跟他說,我這個樣子,怎么好去找他。過兩年吧,我也不在電視臺了,隨便找份工作,我再去找他。”她的臉上,洋溢出一種美好的神采。
“曉愚,你那么漂亮,誰都會喜歡你的。”趙真顏誠實地說,心里卻一陣難過。
“小姑姑,我明天就走了。屈志遠人還不錯,不比我哥差。喝喜酒的時候,你要喊我。”
“好啊,等你和那個文化人在一起了,你也告訴我。”趙真顏掠開眼前的蝴蝶,看見顏曉愚笑起來。
顏曉愚和顏昇一樣,笑起來都是動人心魄的好看。
城市小,從酒店到機場,只有二十分鐘的車程。
顏曉愚在車上接了個電話,嗯嗯啊啊的說了半天。顏定邦在一旁問:“誰打的,是不是‘張’?”
“是我的客戶經理,告訴我說趙真顏那筆錢打回來了。”她脫口而出,方才意識到今天是顏昇開車。她輕輕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心說這下糟糕了。
顏昇已經狠踩了一腳剎車。后面那兩人都沒系安全帶,身體直挺挺地磕在前座上。顏定邦正要發作,顏昇已經開口問:“你們搞什么名堂!”
“哥,沒什么,我說錯了。我昨天才見了趙真顏,一時說順了,錢和她沒關系,真的沒關系。”顏曉愚越說越亂。
“你昨天見過她?你不是一直看她不順眼嗎。”顏昇從后視鏡里逼過來的目光讓顏曉愚無處遁形。
“誰看她不順眼了?不是誰都和你一樣,把小時候的事當真,一根筋拽到底。”顏定邦話里有話,“你既然結婚了,就不該再管她的事。開車!”
顏昇甩過頭,邊開邊在到后視鏡里看顏曉愚的表情。曉愚的目光和他的撞上,連忙轉向。他越想越不對勁,直接把車對準道旁的灌木叢,一頭扎進去,熄火。
“我還以為你現在長進了一些,沒想到還和過去一樣。”顏定邦當然知道兒子生氣的原因。
“我和過去不一樣了,”顏昇并不回頭,直視著離車頭不到一尺的燈柱,“過去我頂多威脅說我回學校……爸,你看我這是朝左打方向,如果你真對趙真顏……我就往右邊開。”
車道左邊,是灌木;車道右邊,是海。這條道凌海而建,比海平面高出4、5米而已,如果真的撞過去,細細的白鐵鏈如同虛設。
“我說到做到,我陪你。”顏昇既不像深夜偷聽到父母臥談那樣冰冷,也不像從醫院看完趙真顏回來那樣氣憤,他語調平和、冷靜,沒有刺,只有刀鋒。
顏定邦哼了一聲:“你果然長進了。這么絕情的話都能說出口?我能活到100歲嗎?活不了。我現在做的都是為了你。你就用這個回報我?”
“爸,不要打著我的旗號。如果真是為我,你要先問我的意見。夠了,你幾輩子都花不完了,你還拉著顏曉愚下水!”顏昇雖然不知道詳情,但這幾天也已大概看明白。
顏曉愚還是看著窗外——今早顏昇來接他們的時候,她忘了在頸部周邊打遮瑕膏。那些紅印子,被他盡收眼底。
“你也不要打著關心曉愚的旗號,如果不是趙真顏,你才懶得理這些事,我說的對吧。”顏定邦靠回到座椅背上,使出殺手锏,“還有,趙真顏的事不需要你操心。顏昇,你沒資格對她負責任了,甚至你一出生就沒這資格,你還不明白?”
姜還是老的辣,這一席話在顏昇胸口上重重一擊。但他還是努力維持著平靜,一邊發動車,一邊強調:“爸,你記得我剛才說的話,不許把她拉來趟渾水!你兒子說到做到。”
(四十四)
鳳凰花開了,意味著畢業越來越近。
世界上還有比鳳凰花更拼更肆無忌憚的花嗎?
明明開在樹上,卻不甘心給綠色作陪襯,非要紅肥綠瘦。
一夜之間,樹就熱烈地灼人眼眶。
拼盡全力去綻開。
全盛時期不過10來天,往后遇到風,就一邊開一邊落。
樹上、地上,紅的觸目驚心。
枝頭猶在笑,落英已繽紛。
趙真顏看了六年的鳳凰花,如今第七年,這花終于為她而開——她要畢業了。雖然工作還是在學校,但離別的心情絲毫不減。
她到手的Offer包括一個跨國石油公司的財務管理培訓生、一家發Offer像發雪片一樣的會計師事務所,還有幾家銀行。憑著這七年留給系里的良好印象,她還取得了院里一個研究機構的科研名額。
如今留校已非易事。從這一年開始,想留校當授課老師,必須是博士,而且還不能是本校直升的“學術近親”,走科研名額,總算能曲線救國。
她把選擇的結果告訴屈志遠的時候,他涌現出難得的驚喜:“我不敢問你,怕你會選那個管培,到時你就會離開這里了。”
趙真顏已經跟他熟稔很多,開玩笑道:“如果我走了,你會怎樣。”
“我想辦法調過去。世界之大,豈能無處容身。”
“這邊天熟地熟,你舍得走嗎?”
“大不了就安于現狀,不思進取,頤養天年。很多人到退休也不過一個科長,不也好好的?
趙真顏有些感動:“我是不會離開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