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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聽完。我耗費了半個腦細胞,就有了主意。
山風(fēng)獵獵。
我問,她是不是頭發(fā)沒燙沒染,沒耳洞,外眼角上邊有一顆小痣。
他點點頭,你怎么知道?
我何止知道這些,我還知道她今天穿白色的裙子,纖塵不染,裊裊婷婷,一看就沒誠心來爬山的。
“我今天看到過她了。”我慢條斯理地說。
“少胡說八道!”他壓根不信。
“不信拉倒。我今天是在山門那里看到她了。”為了證明我自己,我又仔細地把那女孩的樣貌比劃了一遍。要知道他也不是說書的,十來分鐘講完的故事里,當(dāng)然沒有包括女主角具體長什么樣子的描述。
他的眼睛里閃著光彩,在黑夜里煞是嚇人。
“她往哪里去了?有沒有透露出什么信息?”
“也許是香港。我看見她包里有港澳通行證。”
這次他相信了我,幾乎是跑走了,連聲再見都沒說。
這小子!見色忘義。
我吸著山風(fēng),不知道要去哪里。
好像每個人都在等,有人在等人,有人在等錢,有人在等時間。
我每天碌碌,好長時間了。
有比我更無聊的人嗎?
把煙頭狠狠踩滅,我也下山了。
下山,我下山了。】
五月,臺風(fēng)逼近,雨水漸密。
這個海濱城市的特點是,常常在午后下一陣特大暴雨,又在黃昏掛起絢爛夕陽。極度精神分裂的天氣。配合著畢業(yè)前夕,那些哭哭笑笑精神分裂的畢業(yè)生們。
趙真顏的答辯已經(jīng)順利通過。
她一直瘦且白,所以這段時間臉色不好,大家都歸因于忙壞了,沒有多想。
心情,似是平復(fù)了。
太短暫。她的四月天,只有24個小時。歡喜憂愁,還來不及細想,一切都過去了。她的勇敢也被帶走了,原來世上真有命運這個東西。
劉頤后來有問過她,怎樣了?你身在何處?
趙真顏躺在宿舍的床上,瞎扯說,我在終南山,古墓。
劉頤的尖叫聲令人欲仙欲死:“你們真的逃亡了?!告訴顏昇,我愛他,我愛你,我愛你們……”
趙真顏打斷她:“開個玩笑,你這么激動干嘛?我回學(xué)校了。對了,你在國外有無信教?教義說得多好,都是捕風(fēng),都是虛空。哈哈。”
劉頤黯然:“我以為我真的算錯了。你知道嗎趙真顏,我寧可我一輩子清譽毀于一旦,以后再也算不了命,我都希望我算錯了,希望你走了就不會回來。可你說,你還在學(xué)校?!那么,我的干兒子呢?”
“別問了。他怪我,走了。”
“你夠渾的。”
“是啊,是我和他一起走的,現(xiàn)在我一個人回來。我是夠渾的。”
“你沒告訴顏昇?”
“他又不是死神,又不是閻王爺,我告訴他,能換回什么嗎?”趙真顏像從前一樣說起冷幽默來。
劉頤氣急敗壞:“我上次說什么來著。你對他那么好,他憑什么啊!”
“是我欠他的,你不明白。好了劉頤,把顏昇從我們的詞庫里刪掉吧,我給你添個新詞,叫屈志遠。記得啊,下次找點這個話題。”趙真顏側(cè)過身子。
“屈志遠憑什么啊!”劉頤的天平似乎又倒向了剛才那個“憑什么”的人,“我高一就迷上顏昇了,那時候誰不知道理科一班的‘過兒’啊。那個屈什么來著,他算老幾啊。”
“別這么說,人家挺好的。”趙真顏發(fā)自內(nèi)心地說。
他不僅好,而且慮事周全。
比如他會忽然用一個陌生的號碼。
“真顏。”是屈志遠的聲音。他說話不像其他本地人那樣有口音,嗓音也平,沒有什么特點,但趙真顏已經(jīng)漸漸熟悉這把嗓子。一聽,就能辨認(rèn)出來。
“你怎么了?換號碼了?”她問道。他原來的號碼尾數(shù)是“6666”,很好辨認(rèn)。
“有些事,不太方便,所以換號了。”
“你是不是諜戰(zhàn)劇看多了?”趙真顏哂笑。
“你最近,有沒有和顏伯伯接觸過?”
“沒!”她斬釘截鐵。
“奇怪,那他怎么……”
趙真顏恍然大悟:“錢!對了,好像他有叫曉愚給我錢,我忘了去銀行查。”
“顏曉愚?”
“你怎么知道。”
“這一次,她也來了。他們昨天就到了。我不想你有什么牽連,沒告訴你。”
趙真顏的猜測能力不夠用了。
“真顏,你現(xiàn)在有空?”屈志遠的語速加快了。
“有。”
“我馬上來接你,你帶上身份證。”
……
三十分鐘后,屈志遠臉上的陰霾比空中聚集的積雨云還厲害。
趙真顏的心也突突地跳。即便做過無數(shù)次中彩票,懷揣巨款白日放歌縱酒的夢,但福彩頭獎那么多的巨款突然在她名下,她只剩下恐懼。
“是顏曉愚的帳戶打過來的,我退給她。”
“是要退。可是他們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屈志遠太陽穴上的青筋鼓了起來,“這事跟你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你不要想太多,回去該干什么干什么,我來處理。”
她只能點頭,把銀行卡留給屈志遠:“她上哪里找來我的帳號。”
“很容易啊。他是公安廳廳長,查你昨晚吃了什么,都易如反掌,何況是帳號?”屈志遠已經(jīng)回身上車,又按下車窗,苦笑:“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我算是了解了。”
趙真顏稀里糊涂,但她知道此時還是沉默為好,知道得多,未必是好事。
而且她注意到,他今天開的車,似乎連單位的公務(wù)車都不是。
狡兔三窟,已經(jīng)是當(dāng)今社會的傍身計了?
第二天,顏曉愚約她出來。
趙真顏不得不防,表示說沒空。
顏曉愚嘆口氣說:“小姑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了,可我只是想看看你。”
趙真顏心軟了,說:“去哪兒?”
“不想在市區(qū)。有沒有人少的,空氣好的地方。”
“海邊?”
“我就住在海邊哪。”
“那去蝴蝶谷吧。”趙真顏建議到,她和幾個同門師兄弟在上學(xué)期去過。
“嗯,你在哪?我先過來找你。”顏曉愚那邊已經(jīng)傳來關(guān)門的聲音。
她們打車沿著坪山山道上,在“蝴蝶谷”大門口停下。
“這是臺灣‘養(yǎng)蝶世家’的后人,在這里建的一個山莊,里面有幾十種瀕臨滅絕的蝴蝶,也種了瓜果蔬菜,想留在這吃飯的人,他們也勉強能招待幾桌。不為贏利。”趙真顏介紹。
顏曉愚很認(rèn)真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