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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真顏的眼睛有些輕度近視，她從不戴眼鏡。平時在路上碰到有人遠(yuǎn)遠(yuǎn)打招呼，因面容模糊，她要靠衣著和走路姿勢來分辨到底是誰。但在這個開闊、大的有些離譜的包間里，她竟然能遠(yuǎn)遠(yuǎn)看清他的面容——可見他是一個多么五官分明、眉目清楚的男人。

他終于還是從她的宿舍里撤退了，趕來參加這樣一種家庭、親朋性質(zhì)的晚餐。趙真顏想著，心痛在一點點地加劇。

顏昇看見趙真顏居然在場，又驚喜又疑惑。

他完全無視杜衡的存在，徑直走到趙真顏身邊，說：“我找了你一天……對不起?！?

見她動也不動，干脆挨著她身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微微仰頭看她：“你生氣是應(yīng)該的。可我還有很多話還沒跟你說，你聽我說完了再決定生不生氣?！?

杜衡已經(jīng)完全變成一個局外人，她臉上一紅一白，急道：“顏昇……她是，是屈志遠(yuǎn)的朋友。”

這句話提醒了趙真顏，她抽出手，起身道：“是啊，叫人家看見，像什么話。也沒什么，我不生氣了，你別老像小時候一樣?！?

顏昇隨著她站起來：“‘屈志遠(yuǎn)’的朋友？又是我爸的杰作吧！我們走吧，不吃這無聊的飯了?！闭f完就牽起她的手。

“你爸和屈志遠(yuǎn)都已經(jīng)來了，顏昇，你總得注意場合。”杜衡在后面無奈地喊道。

趙真顏并沒有反抗，繼續(xù)留在這里處境只會更糟，何況，她也有許多話要說。

走到樓層盡頭的消防通道，她才輕輕掙脫了他的手掌，停下來說：“我不生你氣了。你昨晚說的沒錯，我也欠你的。算了吧，我們。一筆勾銷好了?！?

“不行?！彼俅螕u頭，“你不能決定我的事?！?

“你想怎樣？你的準(zhǔn)新娘不是也跟過來了,你也讓她住你那去了,彼此家長都認(rèn)可了……”

“不是這樣，我來這里之前已經(jīng)斷了，我沒想到她會跟著過來……行李是早上急著找你，就先讓她在我家休息一下……見家長，家長……”他有些語無倫次。

趙真顏笑了起來：“你終于知道我的感受了，事情似是而非，但是解釋不上來。你知道有多難受了吧。”

他看著她的笑，頓時明白了什么，柔聲說：“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她止住了笑，認(rèn)真地說：“剛才有點，現(xiàn)在不了，我現(xiàn)在的情緒里沒有嫉妒，只有討厭?！?

“你知道嗎，我討厭現(xiàn)在這個趙真顏，畏首畏腳、滿腹心事、敏感自卑、難得開懷……我討厭極了……我從前不是這樣的，如果我不曾喜歡你，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另一個樣子了，談一場正常的戀愛，有一些庸俗的小幸福，也許都結(jié)婚了……”

“不會了，以后不會了?！彼钗豢跉?，心痛地把她擁進懷里。

“是，以后不會了，因為我決定試試看，努力去喜歡另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彼N在他心口，悶悶地說出這些話，語言比刀還鋒利。

“你什么意思？所以你來跟屈志遠(yuǎn)相親？你別傻了，我爸想讓你做他的砝碼。他在你高三那年就想這么做了，是我死活不愿意。”

“跟你爸沒關(guān)系，我早就認(rèn)識他了。今天來之前，我并不知道他請的客人是你爸……”她把他環(huán)在身后的手指掰開。

顏昇不再接話，疑惑地盯著她，似乎在辨別這些話的真假。

她意識到他們出來了太久，勸他道：“顏昇，我們心平氣和吃完飯，有話以后再說?！闭f完，欲轉(zhuǎn)身回房。

顏昇單手撐住墻，阻斷她的去向。

進而側(cè)過頭吻住她，撬開唇齒，搜尋著她的舌尖。真是要命，她覺得自己渾身都在漏電，本來離墻還有幾公分的距離，現(xiàn)在卻不得不靠在墻上尋找一個支撐。

“你已經(jīng)瘋了。”她喘著氣掙開他。

“我沒瘋，我只想看看你是不是在撒謊?！彼ζ饋?，“你果然又在騙我，對不對？”

她不回答，卻問他：“你曾經(jīng)說過，每次你都忘了問我的意見?？申P(guān)鍵是，你聽嗎？”

他茫然地看著她。

“我的意見是，你總得給我一個去愛別人的機會，你得放手給我一個幸福的可能。”

“你覺得，他好嗎？”他艱難地問。

“本市最年輕的正局級。品貌端莊、體格健壯、家世……”她把方鳴的話照搬過來，最后他說的是什么？家世什么？

“家世顯赫。”他補充道，“可你要這些嗎？”

“要，我要！剛才你女人試探我的時候，我就確定我要。”趙真顏平時說話從來不用“你女人”這種字眼，現(xiàn)在一說出來，覺得字字錐心，如鯁在喉。她補充道：“你女人用拙劣的方式、用半真半假的話想看看我的反應(yīng)，而我只覺得我形象卑微、處境可笑。如果沒有一個屈志遠(yuǎn)，恐怕連腰都直不起來?！?

“你明知她說的不一定是真的，還跟自己較什么勁！”他無奈道，同時心里在無聲反駁，我女人不是她。

“我有潔癖。”她簡短地回答，但又是有力的答案，“別跟我說你和她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你昨天可一點都不像第一次，你都不是，憑什么要求我是！顏昇，我們都有潔癖，可感情都已經(jīng)不再純粹了，這就是痛苦的根源?！?

提到昨晚，顏昇只好道歉：“昨天真是喝多了，我本來……”

“從古到今發(fā)生這種事，喝多了都是一個好借口。不過，我不需要你道歉。這種事不過是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你舒服，我也不賴。謝謝你啊，技巧還可以。”趙真顏不愧是被盤絲大仙們耳濡目染出來的，明明是她的初體驗，她能掰的像自己“身經(jīng)百戰(zhàn)”一樣。

“你學(xué)壞了?！鳖仌N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憤怒，“你舍友說你有時也不歸宿，你在哪兒？”

趙真顏不怒反樂：“我沒問你跟誰上過床，你也別問我。我又不可能為你點個守宮砂在身上。你不是早評價過我‘做什么事都不努力’嗎？對，我就是既來之則安之的人！你交女朋友的時候，我也沒閑著，誰對我好我跟誰，讓我想想看，屈志遠(yuǎn)算第幾個了……”

“別說了，”這些話讓顏昇覺得分外刺耳，他破釜沉舟地說，“趙真顏，從前的事就算了。我給你做個選擇，或者你進去繼續(xù)吃完這場飯，或者你跟我走。”

她一直在那里信口開河，只為胸中的一口怨氣?，F(xiàn)在聽他這樣說，忽然就靜默不語，眼神散開到很遠(yuǎn)的地方：“顏昇，你覺得這些年，快樂嗎？”

他果斷地?fù)u頭：“有過的，但是很短，太短了?！?

“我也覺得不快樂。既然那么苦，算了吧……我只想要一份正常的感情?！彼龂@了一口氣。原來兩人一起自習(xí)的時候，她也經(jīng)常嘆氣，但那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裝老，現(xiàn)在她這一口氣，卻真的是無限沉重。她知道杜衡說的未必真，可依然心痛；她知道他在乎她，可依然沒有辦法高興起來。

她低聲道：“我想努力嘗試去愛上另一個人，既然你都試過愛上別人，總得給我一個機會。就目前為止，我覺得屈志遠(yuǎn)還不錯，可以預(yù)見和他在一起不會太辛苦，走一步，就能找到下一步該落腳的地方，很踏實?！?

“你這個要求不高?！?

“是不高，可我在你這里從來沒有找到過這種感覺。顏昇，我只覺得累了，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就讓我過得輕松一點。”

顏昇強打起最后一分固執(zhí)，說道：“我真的覺得我們在一起，會很好很好。你就不給自己一次機會嗎？你就灑脫一次，不要管別人看你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