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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我是藝術(shù)愛好者不行嗎?絕對不是你說的那樣?!彼龍詻Q矢口否認,因為對林斌,的確沒有半點意思。
他偷偷舒一口氣。大一新生,各路人馬都盯著呢。
走回到“漳州路”上,濃黑的天幕垂下來,坡道緩緩向不遠處的輪渡伸下去。顏昇還想多賴一會兒,故意就著身邊的園林問趙真顏:“這個園子是做什么的?”
她看一眼,說:“你把眼睛遺落在哪個美女身上了,這么大的牌匾——‘英國領事館舊址’!”
“哦?里面有什么?”
“我哪知道,我又沒去過,好像聽說剛修繕好,還沒開放。”
“我們進去看看吧”
“客人不能這么刁難主人的。說了沒開放,上次他們也想去,保安攔著不讓呢?!壁w真顏為難。
“你不是一直號稱‘保安殺手’嘛?”
趙真顏只能柔弱可憐地對崗亭的保安說:“哥哥,我的小狗好像跑進去了,我能不能進去找找?!?
“不行,這里以后要當錢幣博物館了,展品剛放進去,任何人都不許進?!?
“那你陪我進去一起找?求求你了,它對我真的很重要。”
“那誰站崗?”
趙真顏指著顏昇:“他!”
保安哥哥本來已經(jīng)動了惻隱之心,見這個楚楚可憐的女孩原來名花有主了,頓時忠于職守起來:“那怎么行?你們要么在這等,要么留個聯(lián)系方式?!?
兩人走到一旁。
“算了,回去吧?!鳖仌N耷拉著嘴。趙真顏最見不得他這幅樣子,連忙振作精神:“再豁出去一次吧,人生能有幾回豁!走,去買個打火機。”
她把可憐的小灌木進行了簡單的周邊清理,毫不猶豫地施以火刑,然后去敲保安哥哥的玻璃:“那邊有人丟了煙頭,好像起火了,你快去看看!”
保安連忙提著滅火器沖向門口不遠處的道旁灌木叢,趙真顏立即拉著顏昇溜進了園子。顏昇驚訝地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你這兩天總讓我吃驚。膽子這么大,縱火你都敢?”
“還不都是你害的!我早看到他那有滅火器了?!彼駛€得手的大盜一樣得意,“你想看什么,盡情看!”
顏昇還沒緩過勁來:“萬一滅火器壞了呢,萬一火勢控制不了呢,我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有歇斯底里的一面。”
“好了呀,就那么小小一處火,踩都能踩滅——你看,這是不是洛可可風格的建筑?”
他取笑她:“十萬八千里!你還自稱藝術(shù)愛好者?!?
所謂園林,其實一進去發(fā)現(xiàn)只一棟歐式風格的大宅,門前一處開闊露臺,再是修剪好的草地,銜接著海堤。
他拉她在露臺上坐下,看看表,故意著急地說:“怎么辦?已過八點,最后一班輪渡也停了?!?
趙真顏揚起眉:“土人,島后面還有一個渡口,那邊的小船到半夜都有。想算計我?”
他忽然前言不搭后語地說:“可是,我們學校明天就走了,一早的飛機?!?
“啊?!彼酒饋?,“你不早說?那快回去吧,別耽誤了。”
顏昇再次拉她坐下:“我跟領隊老師說了有事,我延后一天走?!?
然后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明天是1999年12月31號。下一個千年,我們一起過吧。”
趙真顏好長時間說不出話來。
其實顏昇那句話的正確的表述應該是——“明天是1999年12月31號,是下一個千年的開始。千禧夜,我們一起過吧?!?
就像賴聲川的《千禧夜,我們說相聲》一樣。
但是顏昇的口誤,讓這句話蕩氣回腸。
下一個千年,我們一起過吧。
她定定神,提醒他:“我們藝術(shù)團明天一整天都要到新落成的海滄大橋錄節(jié)目,要很晚才能回?!?
“沒關(guān)系,我遠遠看著,再送你回來。”
“那多不好?被人看到要笑我的。”舞蹈隊都是一群花癡女+毒舌女,像蜘蛛精的盤絲洞一樣。幾個可憐的被拉來客串的男生,被她們調(diào)戲地死去活來。來新聞系進修的廣州芭蕾舞團男演員,應該算見多識廣、大她們不少了吧,依然白著臉進排練場,紅著臉出來。
“大不了你就說我是你侄兒唄?!彼恢顪\,還以為是她不好意思。
“呵,你終于承認了,那先叫我‘小姑姑’,我就帶你去。”她笑起來,像剛剛打開花瓣的白色茉莉,雖然沒有驚心動魄的美,但分外怡人。
顏昇再也抑制不了自己的想法,伸手輕輕放在她的嘴角,哄她說:“這里,有一顆芝麻粒。”
趙真顏乖乖地停住不動:“幫我拿掉?!?
顏昇的手卻順勢捧住她的臉頰,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在說:“用嘴拿掉好不好?”
來不及說“不好”,他的嘴已經(jīng)碰了一下她嘴角,然后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芈涞剿拇缴?。軟軟的,還帶著芝麻的香味。
趙真顏體會到了“盤絲大仙”們說的“瞬間空白”是什么感覺了。一定是瞬間空白了,不然她怎么沒有立即推開他呢。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近在咫尺。“盤絲大仙”們怎么說來著,接吻睜開眼睛的都是謊話精,于是她趕緊把自己的眼睛也閉上。
這一閉不要緊,五感清靜下來,才注意到自己的舌頭什么時候被吸住了。還“法式”的,這個江湖老手!……瘋了瘋了,為什么她竟然不覺得交換唾液“惡心”了?她甚至覺得身心都舒服無比。好像在咬棉花糖一樣,軟軟的,甜甜的。
顏昇的手移開,托住她的后腦勺,然后力道也加重了。趙真顏喘不過氣來,輕輕推開他,呼一口氣,臉紅紅地看著顏昇:“你平時循規(guī)蹈矩的,為什么對我就膽大妄為起來?”心里其實虛的很,她剛才并沒有馬上阻止他的膽大妄為。
他的臉也是一片愁云慘霧的紅,反問她:“你平時挺膽大妄為的,為什么對我就循規(guī)蹈矩起來。”
“算了,不跟你爭,以后不可以了?!彼拖骂^不敢再看他。
“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彼бё欤安贿^,你得答應我陪你去?!?
趙真顏默認算是答應。為了緩解氣氛的尷尬,她只好迅速找話題,開聊學校的八卦,說著說著兩個人就笑起來。她幾乎快48個小時沒休息了,但好像一點也不累。原來人的潛力真是無窮大。
只不過,她的心整晚都跳地很快。
因為那里有個聲音在回響:
“下一個千年,我們一起過吧。”
正好圓月滿盈,滄海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