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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當顏昇和各個學校的參賽代表一起走馬觀花看完各個景點后,連聚餐也不參加,就匆匆趕往逸夫樓。
眼前的趙真顏卻差點沒把他嚇壞。
“你今天要登臺表演嗎?”顏昇問她。
“沒有啊。”
“那你把自己化地像個鬼一樣干嘛?”
趙真顏化了很濃的舞臺妝,眼線有2毫米寬,腮紅十分鮮艷,更可笑的是在眼瞼上還畫了一個假的雙眼皮。
顏昇使勁忍住笑:“你不是要跳舞,那你一定是要去跳大神!”
趙真顏羞愧萬分。她今早看到杜衡渾身上下妥帖得體,覺得十分羨慕。于是也化了妝出門——可惜的是,她只會化舞臺妝。出門前問范園園意見,園園以為她晚上有演出,看了一眼道:“挺好啊,跟你平時差不多。”她就這樣頂著可笑的妝來見顏昇了。
顏昇哪里知道她的心思,還在一味取笑她“神婆”。趙真顏只好提出馬上去洗手間洗掉。顏昇拒絕了:“時間多寶貴,你別洗了,夜半三更還可以嚇嚇壞人。”
“為什么又是夜半三更,我不要再被記名字!”趙真顏氣惱,還是去洗手間狠命擦干凈了出來。
“我在你們學校能呆幾天?我可是掐著秒來算的,你就這么小氣不肯陪我一會兒?”顏昇委屈起來,這是趙真顏的軟肋。
“好吧,舍命陪君子。我豁出去了,人生能有幾回陪。”她笑說,“走不動了你要背我。”
“嗯,背不動了就抱著。”
她嚇一跳,見他一副玩笑神情也不好追究。不知道是不是遠離家鄉,處于一個全新時空的原因,她也快忘了曾經糾結的那些東西。算了,豁出去吧,醉笑陪君三萬場,再訴離殤。
“你沒吃飯吧?”她想起他早上說的一回來就找她。
“是啊,餓得慌。”
“忍一會兒,我帶你去吃上海吃不到的。”
坐上渡輪,5分鐘就到了島上。
趙真顏熟門熟路地帶著顏昇往“泉州路”方向走。
臨近碼頭的巷子熱鬧無比,隔幾步便有一家海鮮排擋,檔檔賓客盈門。門口層層疊疊的水族箱,一些魚活蹦亂跳,一些魚優哉游哉,一些魚幾近垂死……
“吃醬油水魚?”顏昇中午剛在這島上吃過。
“才不是!”趙真顏學著他的“口頭禪”,“邊走邊吃,看到什么吃什么。”
土筍凍盛在塑料飯盒里,遞到顏昇手上。
亮晶晶的透明膠質,中間是一些類似豆芽菜模樣的東西。
他聞一聞:“什么啊?像果凍一樣。”
趙真顏依次往里面加醬油、醋、甜醬、辣醬、蒜茸、白蘿卜絲、辣椒絲、海蜇絲,又豪爽地添了兩勺芥末,故作神秘地說:“你就當是果凍吃吧。”
一口咬下去,味道不錯,涼滑涼滑的,混合著各種佐料的特質,還有“豆芽菜”、海蜇絲帶來的勁爆咀嚼感,以及芥辣的完美后勁。他一口氣吃完4個,又從趙真顏的飯盒中搶了一個。
趙真顏已經在擦嘴,見他吞下最后一口“豆芽菜”,淡淡地說:“其實里面白色的東西,是蚯蚓來的。”
顏昇本來長長亮亮的眼睛,睜圓了。
“是鄭成功發明的,從海邊挖到的‘土蚯蚓’,煮到膠質出來,就成了土筍凍。”她像導游一樣介紹歷史。
顏昇生平最討厭蟲,現在恨不得找個地方摳喉嚨。
“土筍凍做好了是冰起來的,現在吃到你肚子里,可能蚯蚓們又會活過來,扭來扭去……”她信口胡謅。
他捂住她的嘴:“再說我把你丟海里去。”見趙真顏咯咯笑,他又氣起來:“我從小怕蟲,你又不是不知道!等我感覺好點,再收拾你。”
“開玩笑的,你就當我說的都是假的。”她得意忘形,“現在我真要帶你去吃‘島上二絕’。”
隱藏在一個小院子里的魚丸店,是她每次上島都必來的場所。年輕的老板麻利地往魚丸湯里放胡椒,由老板娘給他們端過來。
“從前是他爸帶著他做生意,沒見他有媳婦兒啊。哎,可能是婚了,所以老伯也放心讓他們兩口子繼承家業。”趙真顏吹吹滾燙的湯,分析道。
“就一個攤,還‘家業’呢。”
“這可是中華老字號,你知道每年營業額有多少嗎?無形資產有多少嗎?”
“就算很賺錢,但他們這么年輕,守著這個攤子,生活未免太無聊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這個小老板也是名牌大學畢業,樣貌、學識、談吐樣樣不缺。我和范園園還打過賭看誰能當老板娘。”她小聲低語,“當老板娘多好,每天有免費魚丸吃。”
“你的人生,能不能有點遠大理想?”顏昇大口喝完湯,饒有興趣地問,“說真的,你最大的理想的是什么?”
我的最大的理想就是不當你小姑姑,可能實現嗎?趙真顏翻了個白眼,仔細一思忖,說:“躺床上看電影,坐著太累了,要躺著看的那種,最好邊吃零食邊躺著看,看到自然睡,睡到自然醒。”
“豬啊你!”他伸手捏她鼻子。
她第一下沒躲開,第二小就跳開了,催促他:“付錢,趕緊付錢。”
兩個人信步看完林語堂故居、舒婷的家、三一堂。
趕到“葉氏”麻糍攤的時候,老婆婆正要收攤,不耐煩地給他們包了最后兩個。糯米的甜包裹著芝麻、花生和豆類的芬芳,讓他有點忘乎所以,嘴唇上都是細細碎碎的芝麻粒。
他伸出手,趙真顏給他遞上紙巾。
趙真顏掏出一瓶礦泉水,他立即給她擰開。
不需要太多的話,眼神都不需要,就知道對方的意圖。
“吃飽了嗎?”她問。
“差不多,再有也能吃得下。”
“比海鮮如何?”
“強太多了!你念大學好像都是游山玩水來了。我為什么每天晚上都在趕圖?人和人的差距啊。”
“其實是城和城的差距。再說,我也不是游山玩水,我是跟建筑系過來寫生。”
“你會畫畫?”
“沒有啦,就是幫他們拎顏料、拎桶,蹭吃蹭喝而已。”
顏昇笑地有些狡黠:“這個畫面怎么那么熟啊,我們寫生的時候,只有‘家屬’們才跟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