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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
“否。”
“海市蜃樓?”
“NO!”
“沒勁,猜到了也沒有獎賞。”他覺得坐著太冷,且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腰酸背疼,問她:“能找到一輛自行車嗎?”
“夠嗆,不過我也重視待客之禮,我們試試吧。”
她用戰鼓般的敲門聲敲開了一家已經打烊的租車行,租了一輛雙人自行車——剛剛興起的玩意兒。
顏昇不肯騎前面。
趙真顏不樂意了:“哪有讓女生在前面賣苦力的。”
“我百分百肯定你會在后面偷懶。”他已經搶先坐到后面的坐墊上,趙真顏只能老老實實地在前面的座位上哼哧哼哧地使勁踩車,遇到上坡簡直要累死過去。
偶一轉頭,顏昇的腳卻松松地踩在踏板上。
“你怎么可以這樣?”她也罷工了,干脆停下來。
他把目光從海面上收回來:“你好像對任何事都不是很在意,我只想看看你努力的樣子。”
趙真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是什么意思?
“而且,坐在后面能看到你,心里有底。”顏昇不開玩笑的時候,就專注地太過認真,總是能讓她害怕。但這也僅僅只有一瞬,他很快就恢復常態,自動和她換了一個位置:“心愿達成,現在換你偷懶了。你不用騎,我來載你。”
他們沿著原路返回。
左手邊是靜寂的大海,右手邊是閃著光澤的環島路。自行車道由彩色細石鋪就,打磨平,伸向遼闊遠方。這是不是天下最美的路?如果沒有盡頭該多好。就這樣滑行下去,直至消失天與地。
把車還回鋪子的時候,顏昇發現了一個他忽略的問題。
他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著趙真顏——在他的長羽絨服里,她穿著的是旗袍——他剛剛竟然忘了。
“趙真顏同學,我采訪一下你,你是怎么穿著旗袍踩單車的!”他做出遞話筒的手勢。
趙真顏極為配合,作勢接過“話筒”,點頭微笑:“顏記者,是這樣,我偷偷把旗袍分叉撕到上面去了。”
顏昇使勁盯著她,笑得壞壞的:“為了新聞的真實性,讓記者現場檢驗一下!”
趙真顏慌忙把羽絨服攏得緊緊的:“真的真的,多難得和你騎一次車啊,我豁出去了!”
“你的舉動總是出乎我意料,你性格到底有幾個面啊。”顏昇幫她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上面,再把她亂糟糟的頭發理理順。
沿著這條環島路,一直向前走。走過海灘、棧橋、騎樓,聊這些年的事情。有選擇性的,有所回避的。
“你又騙了我一次,我還真的去復旦找過你。”
“復旦?”趙真顏云里霧里,“我哪里考得起復旦?”
顏昇知道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也不再追究。
快五點的時候,終于走到了輪渡。趙真顏告饒:“你看我真的豁出去了,我頭一次穿高跟鞋走這么多路,明天一拍片肯定趾骨骨折。”
“你也太嬌弱了。我們學校的姐姐們,天天腳踩10CM,如履平川,如入無人之境。”顏昇已經見慣了全副武裝的女孩。
“真的,真的不開玩笑了,我走不動了。”說完她有些害怕,萬一他說背她呢,那就慘了。雖然穿著大棉襖,也不能授受不親。
“那就不走了。”他只是把她按坐在岸邊,看看表,“五點了,我們等日出。”
“五點了?!”趙真顏張大嘴,她以為只不過2、3點而已。時間不光可以是相對靜止的參照系,也可是隨主觀變化的計速器。她從前陪陳惟是去參加聚會,常常以為“已經三個小時了吧”,結果一看表,不過才剛剛50分鐘。
他們繼續等著日出,繼續唾沫橫飛。
她開始給顏昇說對面的島嶼,說那是一個萬國建筑博物館,有機會你要去看看;說“菽莊藏海”是怎樣有境界的私人花園,將蘇州園林和南洋園林合二為一。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已經有些喜歡上了建筑。
她發現顏昇盯著她。
“我臉上臟了?”
“不是,我在看你臉上的小汗毛,在陽光下亮亮的,很好玩。”顏昇對她臉上的絨毛十分好奇。
兩人同時意識到一個問題——陽光!
他們原本一直盯著遠處的海天一線,等待太陽從那邊跳出來——像課本里說的一樣,太陽就應該從海里跳出來的。
可他們一起舉目遠眺,那根線上什么也沒有。
轉身回望,原來太陽已經在身后升起來了。在兩幢寫字樓的中間,散發著溫和的光。
“我還以為海是不分東南西北的,只要有太陽,太陽總能從海上升起來。”趙真顏垂頭喪氣。
“行了,我又沒怪你。”顏昇拉著她走向出租車停靠點,“你們學校今天組織我們環島游,我該回去集合了。”
在逸夫樓一樓,她有些熱了,脫下羽絨服,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披回自己存在前臺的外套。
顏昇就在這不到一秒的時間,看到了被她撕開的旗袍分叉。
這個膽大包天的女孩!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地一笑。
這一幕正好讓杜衡看見。
杜衡喊了一聲顏昇,看向趙真顏的眼光有些復雜。
杜衡就是在比賽時負責陳述的那個女生,自然外形、氣質、聲音俱佳。她是一個地道的上海女孩,在別人還只知道涂唇彩的時候,她就能熟練運用陰影粉,在眼部和臉部用不同的定妝膏;在別人還視班尼路為名牌的時候,懂得去淘3折的DKNY。
今天她起來敲顏昇的門,想叫他一起去吃早餐,卻被告知顏昇徹夜未回。
此刻,杜衡面對這個頭發凌亂,穿的不倫不類的趙真顏,竟然有城池盡失的感覺。
趙真顏讀到了杜衡眼里的意思。她吃不準這個妝容精致的漂亮女生和顏昇是什么關系,于是忙解釋說:“你好,我是顏昇的——”
“中學師妹。”顏昇搶著說,沒有讓“姑姑”兩個字說出口。他看著趙真顏,眼神仿佛在說:“她和我沒什么,你多此一舉!”
趙真顏心里一震。從前他不讓她說出“姑姑”這兩個字,是因為他可笑的自尊。但今天,她知道他的出發點已經不同,頓時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座巧克力瀑布跟前。
杜衡對顏昇說:“剛才老師讓我通知你,出發時間提前到八點。我怕你來不及吃早飯,所以才急著找你。”
“好,我現在就去。謝謝你。”顏昇十分客氣。然后在杜衡的注視下,溫和地對趙真顏說:“我們差不多六點回來學校吃飯,你在這里等我。”
“好。”趙真顏已經感覺到杜衡的目光愈演愈烈,她邊答應邊向外走,由于心神不寧,差點沒撞到玻璃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