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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真顏醒來的時候,好像聞到空氣中有一種熟悉的味道。“半仙”劉頤曾跟她說,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特定的味道,獨一無二的。
她隱隱覺得這種氣味是屬于某個人,快兩年沒有出現在她生活里的一個人。一定是弄錯了,怎么可能呢?
吊針已經打完,護士拔了針頭,看到那個還有一點熱度的礦泉水瓶,對她說:“你男朋友真仔細阿,連這都幫你想到了。他還一直陪你到早上。”
趙真顏沒有看見袁陽,心想這兩天的確多虧他了。她慢慢扶著墻,走到樓下公用電話邊,撥了他的號碼。
“袁陽嗎?對不起我差點忘了你現在應該在休息,謝謝你昨晚又陪了一個晚上。”
袁陽的聲音卻十分陌生:“快兩年了,哪有快兩年的女朋友這么客氣?”
“我……”她不明白一直對她好脾氣的袁陽何以這樣質問。
“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對不對?你昨天睡著的時候,喊的是顏昇的名字……你拿我當什么!”他重重地說:“我的感情也是感情,不是替代品。”
“你胡說什么!”趙真顏好幾天沒有吃東西,用盡力氣喊出來也不過是輕聲細語。
“我沒有胡說,你的確喊的是他的名字,反反復復……”
趙真顏無力的解釋:“這代表不了什么,你要生氣就生氣吧,我賭咒發誓我不喜歡他。”
袁陽終究不是歹毒的人,他的心軟了下來,說道:“你真的了解你自己嗎?”
“反正我不喜歡他。”
“趙真顏,不要嘴硬了。其實,要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昨天喝了酒,騙顏昇說我們上了床。”
“你!你編這種謊干嘛?”趙真顏氣的快要噎住,“你還特地打電話給顏昇說這些,瘋了簡直!”
“不是打電話。他聽說你住院了,連夜從上海回來。我,一時嫉妒……算了,趙真顏,我們分手吧。”
沒有等她回答,電話已掛斷。徒留寂寞不甘的電子音,在空氣里局促地哀鳴。
趙真顏怔在那里。
原來真是他的味道。
原來他真的來過。
看到表哥表嫂,她故作隨意地問一句:“顏昇是不是回來了?”
“他剛走。”王玟霞實情告之。
“他怎么——”
顏定邦打斷趙真顏的問題:“他怎么走了?這得問你自己。沒錯,是我讓醫生檢查了你的……婦科。我只是把真實的結果拿給顏昇看而已。”
趙真顏用力抓牢床尾的鐵欄桿,想發作,又忍住了。
她穿著病號服的樣子確實我見猶憐。王玟霞心有戚戚地說:“趙真顏,你才高三啊。現在還是要以學業為主,不要輕易相信那些男孩。你總得愛惜自己吧,你可不能和顏曉愚一樣。”自知失言,又匆忙轉換話題:“對了,你爸爸現在情況穩定了,等下你可以過去看看他,記住,別在他面前提我和你表哥,別刺激到他。”
“謝謝表哥、表嫂,大老遠趕過來。”趙真顏不是一個不知好歹的人,“你們放心。”
“放心什么?”顏定邦不依不饒。
“我不喜歡顏昇,你們放心好了。”滿心里都只是急切。
急切地想回到學校,安心復習,幾個月后的高考在等她。
她從沒像今天這樣渴望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忘了這幾年的一切。
“重新開始排!”“導演”一聲令下,“下個月就比賽了,別過了個寒假把感覺都弄丟了。”
“丟不了,因為我從來沒找到過‘感覺’。”班里扮演“明明”的女一號痛苦地說。
“那是,我看你和顏昇演起來那叫一個急。你把他當仇人,他把你當路人。”“劇務”同學一直為自己沒能演男一號耿耿于懷。
“顏昇,我們就從上學期末排的那一段開始。記得,要甜蜜又絕望的感覺!”“導演”排山倒海地不滿意這一段。
顏昇一直坐在場邊,聞言揣著臺詞本走到中間,搖搖頭,深信這一次又會被“導演”罵。
他的普通話沒有南方口音,十分標準:
“……你睡著了,孩子一般,呼吸很輕,很安靜……”他邊說邊想起病床上的趙真顏,她不像是病了,倒真像是困了休息而已,臉小小的,像個孩子一樣,她會夢到什么?他以為會有時間可以好好聊聊這兩年,他本來想告訴她,大學有多好,多自由,鼓勵她好好念書,一定要考上復旦。他會帶她在上海到處逛,遠一點的,周莊西塘也可以,還有他們老師帶隊去的泰順,領她去看那座橋……大一、大二這兩年,他跟著老師同學去了很多地方,每到一處,他就想,如果是和趙真顏來,就更加錦上添花了,以后一定要和她一起來。《包青天》片尾曲怎么唱的?只想平平淡淡,攜手同游人間。這種想法他體會到了,卑微又遠大的愿望。
“我看著你,肆無忌憚地看著你,靠近你,你呼出的每一口氣息,我都貪婪地吸進肺葉……”當時他就是這么做的。他觸了一下她的手,還好,不那么涼了。于是伏在床沿邊,看著她,靠近她,把她呼出的每一口氣息,吸進肺里。
“我沉醉于你的呼吸之間,心里想著這就是同呼吸吧。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為生的,只要有愛情。”哪怕是一個人的愛情。趙真顏,也只有在你沒有意識的時候,你才會愿意和我同呼吸吧,我真的那么不好嗎。
“停!”“導演”打斷了他的念白,瞪大眼睛說:“你寒假去中戲進修了?”
“明明”跑上來,好奇地看著他的眼眶:“你偷偷滴了我的眼藥水?不帶這樣的。”
趙真顏好了傷疤忘了痛,剛治好胃炎,又不想吃午飯了。
劉頤幾乎是提著她的耳朵把她推進了食堂:“你不吃完2兩米飯你就別想再跟我借小說。”
她只好老實吃飯、刷碗,然后和劉頤一起在廣播里婉轉纏綿的《Myheartwillgoon》中,站在報欄前看各個高校的招生簡介。
幾十所高校的招生簡介一字排開,大有“各式菜肴,豐儉由人,任君挑選”的架勢。高考當然殘酷,不過在趙真顏的中學,一次性本科上線率是100%,重點本科上線率是78%。因此用“挑選”也還算恰當,只不過需要權衡罷了。
趙真顏一張張地看下去,直到看見一張海報里,印著“上弦場”圖片。
她立刻被吸引住了。
一彎上弦月一樣的恢宏廣場,有歐洲風格(當時她還不懂這叫南洋風格)的五座裙樓環拱,下沉式的臺階很像古羅馬斗獸場。而球場的另一側就是海,真正的憑海臨風。
她已經把“日月光華,旦復旦兮”忘得一干二凈,況且她也并不知道有人為了她遠赴那個東部沿海的繁華都市。
因此她一把拉過劉頤:“我們考去這里吧,你看多漂亮!”
劉頤不像趙真顏一樣會被一幅圖片打動,她安之若素地說:“三心二意的天秤座,你昨天不是還答應陪我考南大嗎?我不改了,就報南大。倒是你,小心那邊臺海局勢不定,搞不好你要當‘亂世佳人’。”
趙真顏見她心意已定,有些不舍得:“那我們就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