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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
仕女恭敬地喚了玄翼一聲,而他正欲脫下上衣,好檢視一下傷口。這么一聲迫使他回過頭,朝她望去──似乎是那男人替他安排的一位專門服侍自己的人,正必恭必敬地微微躬身。
「名字?」懶懶問了一句。
「我是恩姬,玄翼少爺。請問少爺需要恩姬替您處理傷口嗎?」
「不……好吧。」
本來想自己打理,但為了能夠迅速有效地使傷口復原,他連忙改了口。
「是的,恩姬已經將醫藥箱拿來了。」她走上前,輕柔地替玄翼脫下上衣,接著,用棉花棒替他上藥,不過……
「噢!好痛!」再也忍不住地叫了出聲。蹙眉,玄翼同恩姬說:「……可不可以,動作再輕一點?」恩姬只是點點頭,應了聲好。
「少爺的傷口有點深,大概要一段時間才會好。」邊擦藥,恩姬嘴上一邊說道。
「這樣嗎……」原來她知道,他心急著要把傷給治好啊。
「少爺放心,恩姬不會告訴翎翊夫人的。」
「謝謝。」
很奇怪的,恩姬似乎很能抓住他的心思,總是知道自己缺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而在適當的時機,滿足他的一切所需。這樣的機靈敏銳,會令他漸漸、漸漸地學會依賴,而卸下了心防。
純凈無瑕的信賴是種罪。他害怕著,換來的下場會是粉身碎骨。
「恩姬。」低喚了聲。
「少爺有什么吩咐?」
「你會一直待在我身邊嗎?」
玄翼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是什么樣子,但他猜,在恩姬眼里恐怕是一個脆弱不堪而極度害怕受傷的孩子吧。
「除非少爺不要恩姬了,不然恩姬會一直在少爺身邊,不離不棄。請少爺相信恩姬。」語落,恩姬似乎勾起了抹若有似無的淡淡笑容。
僅僅一瞬之間,他才發覺,原來自己不過是個孩子,需要有人支持、有人陪伴在側,一個渴望擁有任性資格的孩子。
然而不久之后的將來,他才終于明白:有的孩子永遠都沒有任性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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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正抱著等一下家教上課用的講義以及教科書,湊巧走過那男人的房間,不經意聽見里頭傳來那女人發出的咒罵聲。
「我受夠了!我受夠了!真的是受夠了!」
尖銳而刺耳的聲音不斷侵襲著耳朵,那女人憤憤不平的對著男人抱怨道:「只要一看到那小子的臉,只會讓我更加的羞恥!呵,看見他那張標緻的臉,就會讓我想起翎翊……想起你和她,想起我不孕的事實……」
「翎翱,你應該明白,我如此做的用意。」
男人從不屑于解釋,他這輩子的所有耐心似乎都給了這個惡毒女人,而體認到這個事實令玄翼感到渾身不舒服,直打寒顫。
「是啊!我懂、我都懂。因為我不孕,所以必須容忍你和那賤婊子生下那個孽子!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不過是自作自受!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真的好恨……」
「為什么偏偏是我?」
「又為什么偏偏是翎翊?」
「到底是為什么……」
女人哽咽,聲音漸漸轉小,直到再也聽不見半點聲響。
為什么呢?究竟是為什么?
胸口忽然沒來由地感到窒悶。心跳加速,呼吸轉為急促,玄翼難受地蹲下身子,一陣暈眩。
「呼……」
好難受。
好痛苦。
好似周圍的空氣被抽空了般,就要窒息。然而就在他彷彿要失去意識之際,眼角馀光卻瞄到了熟悉的清麗身影,那是……
「媽……媽媽……」
今天不是母親來玄家的日子!為什么她會出現在這里?而且母親的眼神是如此溫柔而哀傷,這就表示——剛剛白雪翎翱的種種咒罵,她一定全部都聽到了。
目光才剛與母親對上,玄翼都還來不及開口說些什么,就聽見房間里頭,玄羽一貫冰冷的嗓音不疾不徐吐出:「翎翊就只是個工具而已,別想太多。」
——工具。
——工具的使命,就是盡自己的本分和義務,好供人使用。
——若失去了它的利用價值,下場便是遭到捨棄。
玄翼有些害怕的望向母親,只見她神色相當平靜,方才的悲切傷痛已不見蹤影,剩下的,只有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眸——那是已然放棄了全世界的絕望。
「不……」
不等玄翼的反應,白雪翎翊毅然決然轉身離去,哪怕兒子在后頭不斷賣力地追趕,她也沒有放慢腳步,堅定不移地疾步踏上階梯,終于爬上了頂樓。
日正當空,萬里無云的晴朗日子,陽光是這般刺眼,玄翼卻突然覺得好冷,尤其見到母親神情恍惚的、悠悠走到欄桿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