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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志愿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填上了某某大學(xué),一個二流的學(xué)校。
爸爸媽媽都沒有說什么,我到他們身邊的時候已經(jīng)12歲了,隔閡肯定是存在的。而且他們受的美式教育,講究的是尊重體貼,說話時動輒一個“請”字,雖然客氣,但難免削弱父母的權(quán)威性。其實我覺得,爸爸對小孩子講得最好聽的一句話應(yīng)該是那句“你給我滾下來!”象半天里打下的雷,要氣勢有氣勢,要威懾力有威懾力,比那些個大道理強到哪里去了,頑劣如陳墨,聽到這句話還不是乖乖地滾下來了?
陳墨曾經(jīng)面帶不屑地評價我的生活“蒼白高貴”,呵,她是那樣尖銳而敏感的一個小東西,一句話毫不留情地揭開我的底細(xì),我沒有父母管教,走到哪里都是爺爺奶奶的生活秘書陪著。不能象院子里其他的小朋友一樣做小桔燈、堆雪人、挖蚯蚓養(yǎng)蝸牛,在大雨里拿著傘打架。我不會爬樹,不會分辯有毒沒毒的蘑菇,也分不清路邊哪種野果是甜滋滋的,而哪種野果又是不能吃的。有一年的秋夜,我也嘗試著做了一個小桔燈,我的手很巧,小桔燈也很漂亮,一切都很好,只是沒有我看到的那群小朋友前呼后擁地圍在小桔燈周圍,提著它在院子里走來走去的自豪感。
于是,我開始讀書,把頭埋進書堆里以填補我心中大片的空白。
爺爺一生經(jīng)歷坎坷,富家子弟出身,從家里造反到投奔延安,打過仗,受過傷,再南下,打成右派坐過噴氣式,又復(fù)用,再退下。經(jīng)歷了這么多,很多堅持都漸漸消磨了,不改的興趣唯有讀書,家里一樓長長的落地窗戶的走廊一側(cè)全是書柜,我曾近抱著一本書坐在書柜旁邊的矮幾上看,看著陽光穿過窗簾投射在書上的影子一寸寸漲上來,又落下去,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八八年底,爸爸媽媽回國了,乍聞這個消息,我身上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饑渴,它們急需要爸爸媽媽第一時間的擁抱。但是爸爸媽媽并沒有第一時間把我接到他們身邊去,一則他們剛剛安定下來開創(chuàng)事業(yè),二則他們也不愿中斷我的學(xué)業(yè),北京的讀書質(zhì)量一直是很低的。他們考慮得很多很多,唯獨沒有征詢過我的意見,受的美國教育再多,骨子里畢竟還是中國人。
又過了一年,爺爺奶奶都退下來了,爸爸媽媽這才決定把我們?nèi)舆^去。可是,就隔了這一年,這些東西于我,已經(jīng)都無所謂了。
爸爸和我長談了一次,成人式的長談,“怎樣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人”,學(xué)工的人,條理性是很強的,這些年來,我讀的書越多,心中疑惑也越多,聽了爸爸的話,很多東西豁然開朗。人生于我,首先是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人。而能不能成功,首先就在于取舍之道。但是陳墨的那句輕蔑的話象句詛咒“蒼白高貴”,卻好象一把銼刀,一次次地割凌我的思想。
于是,在填志愿的時候,我任性了一次。我不想我日后的生活要存在這樣的一個陰影。不解開這個心結(jié),我不會甘心。
老師苦勸我改志愿,爸爸幫我說話,“自然是清華最好,不過也無所謂了,文濤跳級高考,填那邊還是保險一點,反正某某大學(xué)的電子工程的名氣在美國比清華也差不了多少?!?
也許爸爸是知道我心里的那個小念頭的,也許他不知道。但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反正我也只是一個大膽的推測。
我順利地接到了通知書,呼吸到了南方的空氣。領(lǐng)袖才能是一定要鍛煉出來的,于是我很順利地進了校學(xué)生會。當(dāng)時和我同時被選拔考查的還有一個大二的學(xué)生,居然是從學(xué)校里最雞肋的系之一的外貿(mào)系上來的,那這個叫凌風(fēng)的人才能一定很突出了,我心下有些警惕。誰知道過了兩天傳出消息那家伙主動放棄了進校學(xué)生會的機會?!拔沂且欢ㄒ褎鱽喿返绞值?,所以肯定會違反校學(xué)生會干部不準(zhǔn)早戀的規(guī)定,所以我放棄?!彼@話說得這般輕松,連輔導(dǎo)老師都忍不住在背地里豎大拇指,“是條漢子!”可是在我看來,這也是一個蠢物,分不清輕重緩急的蠢物。其實現(xiàn)在談戀愛這種事情只要你不公開,沒人會真的管你。不能控制的情感,是成功的最大敵人。同理性格太過光明磊落的人,人格魅力也許大,現(xiàn)實較量中卻只能成為輸家。就象項羽和籍康。
一年很快的過去,我各項目標(biāo)都圓滿的達(dá)到,而且在迎新的檢查中,我看到了陳墨。
她是那樣的普通,我以為我能微笑地走上去,和她打個招呼,“陳墨,好久不見。”她會以什么樣的眼光看著我?是不象其他女生的崇拜?渴望?仰慕?那樣我就從那個惡咒之中能超脫出來。但是我沒有走上去,我還是帶著羨慕的眼光在遠(yuǎn)處看著她和新認(rèn)識的學(xué)長廝鬧,我低估了那段時間對我的影響力。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并沒有陳墨的消息,這么大的學(xué)校,不去刻意打聽,是很難了解到一個普通學(xué)生的動態(tài)的。何況那走馬觀花的驚鴻一瞥并沒有讓我記住她的專業(yè)和宿舍,我是這樣告訴自已的。可是命運又一次讓她闖入我的生活。
我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我聽到了我骨頭“咔”的聲音。很痛,面前是一個小女生,撞得有點傻了,呆呆的看著我,而后面,捂了嘴拼命趕過來的,不是陳墨是誰?
她似乎并沒有認(rèn)出我來,拿了一張學(xué)生證遞給賀延平,她說她叫杜鵑。賀延平夸我有魅力的時候,我心里不知哪來的恨意,口里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外貿(mào)941的陳墨?!?
說出來之后,我心里大吃了一驚,原來,我一直記得那樣清楚。就在這一霎間,我真正了解到了我的內(nèi)心:
其實,我來這里,只是想或者能夠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