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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林安就忙著帶領(lǐng)一些平時做事手腳麻利的奴才們,忙忙碌碌的準(zhǔn)備著祭天要用的事物。再過半個月便是臘八,按照祖制,這一天皇宮內(nèi)所有的人都要隨著皇帝一起參加祭天儀式,借以祈禱來年可以風(fēng)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
忙了一個上午,才剛分配交待妥當(dāng)。看了一眼太陽,見快到午膳的時辰了,林安趕忙向著儀鑾殿走。剛過了拱橋,便見在橋下面,一處角落里,縮著一個人影。
林安頓時心生警惕,慢慢的走了過去。待到走進看清人臉后,微微有些驚訝,低呼了一聲:“是你!”聽到聲音,蓮兒猛然抬起頭,臉上的淚漬還沒有來得及擦掉。紅著眼睛,起身行禮道:“奴婢參見林總管。”上前扶了她一把,林安不解的問道:“你怎么一個人躲在這里哭,出了什么事嗎?”
蓮兒望了他一眼,才擦掉的淚水,又涌了出來,囁嚅著說:“皇后娘娘生病了。都病了好幾天,也沒見好轉(zhuǎn)。我心里難過,不敢在鳳汐宮里哭,就偷偷地跑來這里。”
林安面色一緊,焦急的問道:“怎么回事,娘娘生了什么病?”蓮兒吸吸鼻子,緩緩地說:“娘娘前幾天受了寒,身子發(fā)熱。請了御醫(yī)來診脈,說是沒有大礙。可是娘娘不好好服藥,病也沒見好轉(zhuǎn)。我心里都快急死了!”
聽著她的話,林安眉頭微微蹙起。看來這宮中的人們真的是見風(fēng)使舵,見到皇后失寵,竟然連皇后染病也不來向皇上稟告。想到這里,心里便氣得鼓鼓的!
心中不禁低嘆:哎,他打從五歲就跟在皇帝身邊,早就深知皇帝的脾氣秉性。別人瞧不出,他有又怎么不知皇帝的心思?怕是,皇帝心里比誰都煎熬!這一個多月來,看著皇帝的脾氣又開始陰晴不定,他也跟著憂心忡忡。一個人的時候,見他總是蹙眉不語,只是直直的望著那副字畫,林安的心里也跟著發(fā)酸。想著那日皇帝看完那幾封信函后,就神情大變。雖然不知道那信上寫了什么,但是能讓皇帝和皇后頹然轉(zhuǎn)冷的信函,一定很不簡單。
掩下心里的感慨,林安出言安慰蓮兒道:“你也別急了,先回去吧!好好照顧娘娘!”蓮兒點了點頭,將眼淚擦干,福身后,便向著鳳汐宮走去。看著她的背影,林安也是一臉無奈。
皇帝懶散的偎在鑾椅中,一手撫著額頭,手指來回的摩挲著。殿門被輕輕的推開,林安緩步走了進來。撫著額頭的手,頹然的放下,語氣陰冷道:“誰讓你進來的,滾!”林安神情自若,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皇帝的話,還是自顧的上前。
咻的起身,皇帝眼色犀利,大喝道:“朕說的話,你沒聽懂嗎?”林安壓低了腦袋,口氣堅毅道:“奴才聽懂了。奴才就說一句話,說完就滾!”蹙眉望著他,皇帝沒有言語,見皇帝神情松動,林安適時的說道:“奴才聽說,皇后娘娘生病了,病了好幾日。”
‘啪’的一掌,重重的擊在桌上,皇帝怒氣的吼道:“生病就找御醫(yī),再敢和朕說這種事,朕砍了你!”林安臉上毫無懼色,神情依舊悠然,只是刻意壓低身子,低聲說道:“是,奴才知道了。奴才現(xiàn)在就滾出去!”說完,轉(zhuǎn)身就要出了大殿,嘴角卻是噙著一抹笑意。
才邁出兩三步,就聽身后的聲音傳來:“把太醫(yī)院當(dāng)值的御醫(yī)給朕找來!”皇后生病竟敢不稟報!皇帝的眼中一片冷冽,看來那些人都活的不耐煩了!
壓住低笑,林安一臉的得逞,大聲回道:“是,奴才馬上就去。”腳下加緊步子,出了儀鑾殿。
秋若言靠在榻上,一個人怔怔出神。云兒進來看到她那個樣子,眼淚含在眼眶中。強忍下后,才走了過去。端著食盤,坐到她的身邊,小聲說道:“小姐,快點用膳。一會兒還要吃藥呢!”看了她一眼,秋若言淡淡的說道:“先放著吧,我還不餓。”云兒抓著她的手,心急的說道:“小姐,你不要讓云兒著急好不好?你這樣,云兒都快急死了!你要是再不好好用膳,不好好吃藥。云兒就,就……。”
秋若言笑著望了她一眼,難得和她說笑道:“就,就怎么樣?”云兒撅著小嘴,佯裝生氣道:“云兒就去告訴老爺,讓老爺來看著小姐吃。”
眉頭緊蹙,秋若言不悅的喊道:“云兒,不許去胡說,要是爹爹知道了,我可要生氣了!”嘆了口氣,云兒低語:“那小姐要好好吃東西啊!趕快好起來,別讓云兒擔(dān)心。”撥開她的碎發(fā),秋若言柔聲道:“我沒事的,你別擔(dān)心,過幾天就好了。”
云兒剛要開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隨后殿門被人大力的推開,蓮兒急急的跑來,氣喘吁吁的說道:“娘娘,太,太后來了。”她才說完就見太后一身暗綠色的宮裝,大步走了進來。
秋若言稍微整整儀容,剛要下塌,便被太后按住。寵溺的看著她,笑著說:“別動,躺著就好。”轉(zhuǎn)身對著蘇青說道:“把食盒拿來。”蘇青趕忙將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將里面的膳食取出來,端到秋若言的眼前。
太后雙手捧著瓷碗,端到秋若言的眼前,柔聲說:“上次你說小的時候生病了,你娘就會哄著你吃雞蛋羹,現(xiàn)在本宮也哄著你,乖乖的都吃了!”眼淚吧嗒吧嗒的,一顆顆全都滴在碗里,秋若言咬著下唇,直直的望著太后手中的白瓷碗。
慢慢的撫著她的頭頂,將手中的勺子遞到秋若言的眼前,太后接著說:“要本宮喂你嗎?”抬起淚眼,深深地看著太后,秋若言的眼淚不受控制的一直流著。
手帕溫柔的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慈愛的看著她說:“好孩子,別哭。快點吃,涼了就不好吃了!上次你給本宮做的很好吃,可惜本宮不會做。不過本宮是看著御膳房的人做的。你嘗嘗看,對不對胃口?”緩緩地接過太后手中的勺子,一點點的將碗中的蛋羹都吃了進去。
云兒她們在一旁看著,也跟著眼眶發(fā)紅,互相望了一眼,都默契的退了出去。
直到秋若言統(tǒng)統(tǒng)吃完,太后才將手里的瓷碗放下。看著她消瘦的臉頰,黯淡的目光,太后心疼的摟著她,撫著她的后背,才剛逼回去的淚水,又要流出,秋若言貪戀的伏在太后的懷里,哽咽的說道:“太后,我……。”
深深地望著她,太后柔聲道:“愿意喊我‘母后‘嗎?”微張著小嘴,秋若言傻傻的看著她,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撲到她的懷里,邊點頭邊喊道:“母后,母后。”
臉上滿是幸福的笑意,太后將她更緊的摟在懷里。好久,才沉聲說道:“皇帝和安親王的心結(jié),已經(jīng)結(jié)了好久了,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解開的!現(xiàn)在這中間又加了你,恐怕更難解了!”不解的看著太后,秋若言傷心地低語道:“不管他們之間有什么事,畢竟王爺是他的哥哥。他怎么能這么做呢?”看了太后一眼,秋若言接著說:“他怎么對我都無關(guān)緊要了。可是我真的很怕,他會對王爺不利!”
太后凝著她,眼里閃著精光,面色漸漸也黯沉下來。哀傷的說道:“不會的。本宮不會讓安親王有危險!”見秋若言眨著眼睛,疑惑的看著自己,太后苦澀的笑著說:“因為,本宮曾將答應(yīng)過……答應(yīng)過他。不亂發(fā)生什么事,都會保全安親王的!所以,你別太擔(dān)心,本宮不會讓那樣的事發(fā)生的。”看到太后漸漸攏起的眉頭,秋若言也不敢再問。太后的話,倒是讓她安心不少。可是想到皇帝那天說的話,心里還是想針扎一樣的疼!
輕輕的拍著她后背,太后低語道:“言兒,其實皇帝對你,真的是上心了!最近的事,本宮也知道,可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本宮也不能干涉。況且,要是本宮出面壓制皇帝,只怕他更是桀驁難馴。”
看著秋若言的翦翦水瞳,太后語重心長的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本宮就是希望你們不要有一天……有一天重走我的老路!”太后的雙目溢滿傷楚,秋若言不忍心讓她擔(dān)憂,便應(yīng)聲道:“太,母后,你別擔(dān)心,言兒不會有事的!”欣慰的望著她,太后點頭淺笑。又坐了一會兒,太后才離開鳳汐宮。
想著太后說過的話,秋若言只感覺心中好似激起了層層的漣漪,一波波的襲擊著她的心門!
服過湯藥后,秋若言便早早的睡下了。諾大的寢殿中,燃著暖暖的爐火,粉色的紗帳垂下,暖暖的包裹住榻上的人兒。
殿門被人輕輕的推開,繡著金絲盤龍的靴子,穩(wěn)健的踩在白色的絨毯上,將微弱的聲響,深深地吸附進去。秋若言服了湯藥,迷迷糊糊的睡著。感覺身體一會兒冷,一會兒熱。想要睜開眼睛,卻怎么也使不上力氣,只能任由自己忍受著,這忽冷忽熱的煎熬。不久,體內(nèi)的那股寒氣沒有了,剩下的便是無邊的熱浪,灼灼的燃燒著她。漸漸地,汗珠順著她的臉頰,緩緩地淌下,一身滑膩。
驀地,一陣冰涼的觸感,敷在額頭上,讓她貪戀的,不停地磨蹭著。隨后,那涼涼的感覺消失了。微微蹙起眉頭,頓時覺得口干舌燥。耳邊響起水聲,不久冰涼的感覺再次襲來,這次便是久久的停留在額頭上。然后感覺自己的身體給人抬起,緊接著有溫?zé)岬乃M喉嚨里。身體一陣舒爽,微微的溢出一聲低喃,整個人也慢慢的放松下來。
睡夢中,感到有人吻著自己的額頭,臉頰,眼睛,還有唇畔。驚恐地想要睜開眼眸,卻酸澀的厲害,怎么也使上出力氣。直到,那熟悉的麝香味道飄來,她才安靜下來,嘴角微微的上翹。心中喟嘆道:“竣,是你吧!你來到我的夢里了!”一滴淚珠無聲的沿著她的眼角,悄悄地滾亂而下。
第一次好想就這樣一直夢著,睡著,一直都不要醒!
壽禧宮內(nèi),太后直直的望著那副傲雪紅梅的字畫,口中反復(fù)的低語:“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漸漸地眼中閃著點點星光,記憶逐漸模糊起來,眼前的景物也慢慢的迷離回溯到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