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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聽得太子這般兒童戲語,卻并不喜歡。只冷冷的瞟一眼,這胖男孩兒便不得不乖乖的走了。黛玉瞧著那胖胖的背影,饒是沒有那凄涼的瘦弱之感,卻還是十分的悲涼。瞧來,這太子真的是十分想逃離宮廷了,既不愿受那太子的束縛,又不敢面對皇上的苛責。其心甚苦,其境遇甚是悲哀!
揮手令宮女們皆退下,只留戴權侍立在側。皇上才仔細的打量起黛玉,惹的黛玉不覺難堪的起身欲拜,皇上才尷尬的先笑起來。打著哈哈道:“玉丫頭,你說說那滴血驗親到底做得數么?”
早料得會有此問,卻不知皇上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瞧著許多事,皇上實在是十分能夠忍耐的,卻如此熱衷于這個。不禁怔了片刻,方輕笑道:“自然做不得數,既不能說明二者不是血親,也不能說明是血親。只是民間許多人并不清楚,想來還不知為此造成過多少冤假錯案呢。”
皇上竟是十分相信,只點頭笑道:“玉丫頭,你……你見到容德貴妃……你見到霄淑殿里太子的母妃,可否有熟悉或者親切之感?”
容德貴妃?猶記得最初相見,金湘玉在這棲鳳宮特地相看自己。那時候初次進宮,唯唯諾諾卻深得皇后喜歡。想是為著皇后思念兩位公主,而自己又是皇后娘娘當年好姐妹的女兒,愛屋及烏喜歡也是應該的。卻也難忘,那時容貴妃的呆愣。不但是容貴妃,便是自己也是大吃一驚,何以會那般的熟悉親切?
只是,往事隨風,不知不覺竟是將那微妙的感覺忘懷。尤其是容貴妃乃是秦國寶的生母,便從心里默默將這份情誼歸結為兄妹連心了。只是,誰又知他兩個孩童皆是年幼,如此相信緣分般見面便結拜了。
眸光之中不由的多了些迷離,想起父親臨終前說過的話:父親猜想,你這身子的主人,一定不是平常的人家的女孩兒。還有,玉兒的右肩上有紫色的梅花印記,聽說是素來出美人的齊國府家女兒的標記……
言猶在耳,難道竟是應在皇家?
“皇上,黛玉冒昧問一句,請皇上莫怪!容德貴妃娘娘可是齊國公家的女兒?”這樣相問,心底更是忐忑不安。
為何黛玉會如此相問?皇上更是吃驚,定定的看著黛玉的眉目——這黛眉清目,顧盼間神采飛揚;這削肩膀楊柳腰,回眸間顛倒眾生!如此神韻,自是那容德貴妃陳林妹所不能比擬的,然而縱然此少女多么出類拔萃,模樣兒里還是少不了父母的影子。便是瞧黛玉如今,孤高傲世中的眉眼竟是越看越和陳林妹有幾分相似,叫人忍不住多思所想。
“不錯,國寶的母妃乃是齊國公府上陳家的幼女,容德貴妃和玉丫頭的姐姐賈元春都是國公府出身,卻升到的貴妃之位。原本,這貴妃之位均是留給五位郡王家的,只可惜他們如今式微,抑或是有意的遠離朝堂……”皇上低低感嘆兩句,便看著黛玉道:“玉丫頭,何出此問?”
“皇上已然為黛玉解惑,黛玉只是想知道太子殿下生母的出身,別無它意。”黛玉盈盈而笑,素手剝開一枚蓮果,遞給皇上。秦承乾不覺瑩然,難得有人如此親近的剝果子給他的。想這皇上的尊貴,從來都是宮女們侍弄好了,一關關的驗了毒才呈上來的,瞧此刻那戴權看著黛玉遞上來的蓮果,竟然臉兒都綠了,不覺好笑。
毫不避諱的接過,看向池水,哪里還能淡然,卻潸然道:“玉丫頭,自從皇后仙去了,再也沒人給朕這樣剝果子了!”
“皇上莫非是個小孩子么,還要人親手剝的東西才好此?”黛玉自然猜得出原委。想來幾位貴妃娘娘是不敢逾矩的。便是水氏木氏與皇后娘娘關系再好,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太子的生母如此奇特,元春從前還只是個普通里稍稍受寵的嬪妃,至于耶律宛頤,瞧得出皇上與她之間的芥蒂很深。也或許,便是為的那個預兆了的,冊封貴妃也將失去皇后!不幸夢中,卻不能改變,何其不幸!
訕訕的笑笑,宮中險惡,做皇帝的更是要小心翼翼。只因從前有過前車之鑒,便是如今一切安定了,也還是小心謹慎,所謂小心不為過。總比一切惡果呈現,再來后悔要好的多。含笑道:“朕竟是老了,忽而十分想念小時候母后給朕喂飯,為朕穿衣剝果子,哎,竟是全過去了……”
見皇上如此悵然,黛玉更是同情那秦國寶。可是,倘若秦國寶走了,那這大秦江山又該何去何從,瞧來自己竟是太幼稚了些,竟是不曾想到這一層。不禁赧然,輕笑道:“皇上既是如此懷念,不如等婉儀貴妃娘娘產下龍子,也這般好好的疼愛一番!”
冷哼一聲,秦承芳十分不屑道:“她?她從前心心念念的是母儀天下,如今心心念念的是生個龍子然后將來掌控朝廷!那個貴妃,朕實在是不敢恭維,倘若不是……”說了幾句,忽然瞧著黛玉蒼白的面色,不禁住口,淡淡笑道:“倘若不是玉丫頭關乎社稷,朕也不忍心你摻和這些宮里的事兒,今兒又勞動你一天。原本,朕是十分惱怒卻又束手無措,虧得想起了你!”
“皇上為何會束手無策,皇上莫非從開始便知道滴血認親并不準卻的話?”黛玉不能再由著自己逃避,一定要將心中疑問解了。
果然,秦承乾十分鄭重的搖搖頭,起身看著池水。星目輕瞟一眼黛玉,幽幽道:“想來玉丫頭可能不信,我秦氏江山也算是天賜。從前九州大地全是金家的天下,也便是先皇后的祖先。只是很多年前,金家多行不義,終于引得天下大亂,唯有一支逃到東北是為如今的高麗國。而后,這中原便是我大秦,北有耶律,南有偏安卻也富足的大理。而大秦這血脈卻甚是奇特,世世代代男子也便是從未多出五個,朕兄弟四個已經甚是罕見。族長皆知道……但凡秦氏的男子,人人的血液可以相溶,但凡秦氏的女兒,卻只和自己的父母能夠相溶。”
黛玉驚訝的抬頭,迎上秦承乾微笑的目光,不覺心中透涼。皇上竟然說“但凡秦氏的女兒,卻只和自己的父母能夠相溶”!
豈不是無稽之談?
也真是巧的糊涂,自己竟然會咬破手指去證實那滴血認親不準的鬼話!不覺看著手中正剝著的蓮蓬輕笑,靜靜看著探尋的瞧著自己的皇上,按捺住心中的慌張。漸漸,卻是伸手按住自己的肩頭,慌張惱怒油然而生!
“皇上,黛玉要回家了,想來外祖母定然很擔憂黛玉的!”無奈俏臉轉紅,不得不提起出宮。暫時顧不得那秦國寶脫離皇族一事了,而瞧著皇上的意思,秦國寶根本就是秦氏的血脈。很無須再擔心那耶律宛頤重新挑起今日的話題,倒是自己須得回去仔細想想。父親的遺言,皇上的神情與話語以及滴血驗親時的巧合!為何那十二個宮女太監的不能相溶,偏偏是自己?
不覺心中有些混亂,漲紅了臉,喃喃道:“紫鵑,紫鵑!咱們家去了!”
大手扶過黛玉,嘆道:“你這丫頭,有什么心事何不說出來!”
黛玉更是心急,掙出秦承乾的攙扶,碎步退到欄桿旁。小臉通紅,捂住心口費力的搖頭,“紫鵑,紫鵑!咱們家去了,咱們快些家去了!”
瞧黛玉忽而神色不對,皇上又是吃驚又是擔憂,慌忙沖身后呆愣的戴權喊道:“戴權,快去叫御醫來,瞧公主莫不是中暑了!”
戴權也是驚慌萬分,瞧皇上焦急成這樣子,便顧不得喚小太監,親自顛顛的跑出去了。這里黛玉扶住朱紅的漆柱,冷汗涔涔,俏臉兒煞白!心口仿佛堵了物事,胸口也是甚是煩悶,紫鵑才聞聲與青君青蓮等大殿快步走了來。知道黛玉不喜自己靠近,皇上只得在幾步之外干著急,由著紫鵑等人攙著黛玉進了大殿。
躺在昔日住在宮里的榻上,黛玉仍是滿臉是汗,竟是呼吸都十分難過。瞧著紫鵑青君等人圍在身邊嚶嚶哭泣,忽然倒也清明,瞧著紫鵑道:“紫鵑,你果然不知道我那絳珠的去向么?”
這話卻也實在是冤枉紫鵑,昨日自始至終是跟著黛玉,著實不曉得是何人何時取走了櫥頂的琉璃瓶。紫鵑委屈的搖頭說不出話來,那秦承乾聽了黛玉的問話,卻不禁打了個激靈!頭次聽黛玉說起絳珠,只不知這丫頭說的絳珠是何物?
一時,戴權領著太醫來了。那太醫卻是經常去榮國府上走動的王太醫,這里簾籠放下,那太醫遠遠的望了,近前把脈,仍是看不出所以然來。皇上不禁怒斥道:“太醫院沒人了么,就叫這么個東西來!戴權,還不去把孫百味給朕拿來!”
戴權更是害怕,看樣子明明是個中暑,那王太醫卻診不出來,也不知黛玉究竟是和急癥!皇上金口玉言,戴權實在不敢反駁,宣來了大內侍衛火速去捉拿孫御醫到棲鳳宮!
聽聞是金皇后義女得病,那御醫來的甚快。黛玉迷迷糊糊中瞧見的卻是個高大挺拔英俊瀟灑的影子,把脈之后頗為吃驚的笑道:“公主之病沒什么大礙,吃兩劑取火散熱的藥便好。只是公主心胸之中似是有什么郁結,遇上這外部炎熱,才形成如今這情形,還有就是……”
黛玉躺在榻上,不愿意聽著太醫說話。講的什么心胸之中似有郁結,明明白白本就是有疙瘩么。加之方才心頭忽然一疼,忽然間看到似是有人吞下了絳珠,竟仿佛心給掏空了般,才有這癥狀。將腦袋轉到里面,默默無語。
皇上瞧黛玉大有不樂意之態,不禁大怒,“孫百味,還不去開了藥方,親自給公主煎好了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