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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門口的太監宮女們遠遠望見皇上來了,早便規規矩矩的屈膝跪下。一疊聲的響起:“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琉璃泛光,浴在日光下耀眼奪目。宮門里便是萬般青翠萬般顏色,花開正濃。太后素來喜愛打理花花草草,長樂宮能如此生機勃勃大抵是太后的親手操勞。
站在一溜太監宮女面前,忍不住問道:“太后還沒有回來?”
“回皇上,太后娘娘才出去,這會子還不曾回來!”小宮女們頭垂的甚低,便只有腳下的一個宮女細聲細氣的回道。
秦承乾恍若無聞的哦了一聲,看著寂然無聲大皇宮,復又低頭問旁邊的宮女。“太后一向不大出宮的,緣何今日出去了?”
那宮女不覺一陣哆嗦,抬頭悄悄瞟一眼皇上。這一眼卻叫皇上心中也是駭然,那宮女眸子里竟然是深深的恐懼。不覺生氣,怒道:“還不如實說來,不然朕要了你的小命!”
那宮女禁不住驚嚇,忙匍匐在地,哭道:“皇上恕罪!奴婢不知,只是見到貴妃娘娘身邊的明月姑姑來了,然后太后娘娘便出宮去了。”
這小宮女口中的貴妃娘娘想必便是耶律宛頤了。太后不喜與宮人們玩樂,也就允許婉儀貴妃時不時的來看望。甚至,近來還傳出太后娘娘讓耶律宛頤在長樂宮留宿這樣有違尊卑禮儀的話。
瞧來,這小宮女是不敢無中生有的。不禁皺起眉頭,轉身欲走,卻忽然停下,向戴權道:“這樣靈巧的小宮女,把她調到霄淑殿去吧!”
那小宮女慌忙磕頭在地,“謝皇上……”再抬頭,皇上卻已經登上了龍輦,戴權吩咐她自己到霄淑殿去說便好,內務府那里自然給她改了。罷了,忽然想起來似的,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春纖兒!”不見了皇上,小宮女登時語言靈巧了。
長樂宮中從前有四個大丫鬟,春桃兒春杏兒春柳兒和這春纖兒,也是前兩年宮里響當當的人物。不想,如今面對面,這戴權都想不起春纖兒其人。聽聞宮女的回話,戴權也是也是尷尬的咳嗽幾聲。“姑娘自去吧,雜家覷空再去看望姑娘!”
“公公慢走!”瞧著戴權服侍這皇上去遠了,春纖兒才淚中含笑的與一干小宮女拜別。想來長樂宮中甚是清苦的,這一去或許能覓得出路。
龍輦之上,皇上已然知道方才的小宮女竟然是從前太后身邊的大侍女,不覺更是詫異。閉目深思,悠然嘆道:“母后竟是變化極大的!哎,長樂公主可曾出宮沒有?”
戴權尖聲道:“回皇上,奴才剛剛聽說公主與太子殿下相約去說話了,若是奴才想的不錯,公主想必是回了棲鳳宮!”
皇上滿意的點點頭,這戴權最是能揣摩自己心意。卻不但將黛玉的去處說的清楚,連太子和黛玉在一處也交代的明白。淡淡道:“去棲鳳宮!”
宮外或許是萬里芳菲,宮內能見到棲鳳宮里這般大的荷花池已經很是滿足。池邊涼亭,黛玉準了小宮女們撐船游玩,兄妹兩個對坐閑話。難得黛玉這個主子回來,棲鳳宮里大丫鬟小丫鬟的皆是十分開心,無論那服侍的還是遠遠看著的皆是有說有笑。
長樂公主和善,從不要求他們死守那些規矩。最要緊的是,若沒有黛玉這個主子,她們早已經給分配到了別處,哪里還能這般守著皇后娘娘的寢宮。便是那婉儀貴妃,一日沒有坐上皇后的寶座,也就一日沒有那個閑情逸致來騷擾大家。如此,棲鳳宮的宮女們不但沒有差事,清閑的很,還能全了他們守護皇后娘娘在天之靈的心意。
八角玲瓏亭,八角皆有飛天鳳凰銜了梧桐枝,栩栩如生。水中倒影輕輕淺淺,更覺雅致。將錦囊中宮女們收集的花瓣輕輕灑入池中,無限凄涼意。
“妹妹,她說的那么有板有眼,母妃又那樣神情。連我都信了三分,妹妹如何又讓我做那勞什子的滴血驗親,又怎知那耶律宛頤會提出疑問?”胖人易熱,秦國寶掐了荷葉蓋在頭上,手中還拎著荷葉忽閃。堂堂的大秦太子,全然沒有絲毫成熟穩重的氣度。加之汗水滴落,那般名貴的衣裳也給他穿的甚是不成體統!
苦笑著依上亭欄,不敢看秦國寶的邋遢樣子。不自覺的輕笑:秦利卓,任憑誰也想不到這樣氣度的名字,卻是這樣一個頑皮的胖小子,還是那國寶叫的實在些!
瞧著池中魚兒輕躍,激起水花朵朵。漣漪散開,圈圈點點全是隨心所欲。看向撐船采蓮的青葉等人,笑從心來。不覺回頭笑道:“莫非哥哥也懷疑自己的身世么?”
秦國寶無力的趴在石桌上,用勁的點點頭。卻給黛玉白了一眼,“皇上斷然不是那糊涂的人,怕是什么事兒都清楚的。這且不說,便是果然如哥哥懷疑的那般,咱們卻也不必害怕婉儀娘娘的。若是不然,黛玉也不會那么冒險的。何況,便是婉儀娘娘也十分清楚,滴血驗親并不是十分精準的。”
秦國寶立時問道:“那她要是有其他證據呢?”
“她的證據都不足為患!”黛玉低頭擺弄高高挺立水面的荷葉,壓它進水中吸取水露,再任由它輕輕彈起,滾落滿葉的圓珠。
“妹妹,那個滴血認親到底做不做的準,為何我與父皇的血液相溶卻見父皇一臉驚訝,妹妹的血液與父皇相溶,父皇卻是一臉驚喜。這兩者,卻是截然不同的!”前面所問或為生存,這一問卻是十分在心的。秦國寶心中,相比黛玉心中的計較揣摩還是少些。
黛玉亦是不免心中顫動,卻仍是輕笑道:“那怎么會?便是婉儀娘娘都曉得的,所謂的滴血驗親實在并不可信。皇上看到我這長樂無憂公主的血液能與其相溶,怕也是心中安慰而已,并不會驚喜的!”
秦國寶偏過頭去,眼眸之中精華一閃即逝。展眼仍是愁眉不展的看著黛玉,頗為愁苦般:“妹妹,可是你答應我的讓我脫離皇族呢?”
黛玉仍是黯然,卻忽然回頭笑道,“哥哥莫要擔憂,皇上這就來了不是!”
秦國寶詫異的抬首,果然見皇上領著戴權等人迤邐進來了,竟是不曾叫人通報。老遠便爽朗的笑了起來,“玉丫頭,怎么把太子爺拐到這里玩兒了?”
他兩個慌忙起身行禮,跪地接應。皇上的臉色明顯不虞,走上前來扶起黛玉,故作深沉道:“玉丫頭,何苦來行此大禮,回頭又抱怨見到朕就行禮,麻煩的很,不如不見!”
黛玉忽覺莞爾,瞧著神色淡淡的秦國寶道:“皇上九五至尊,我們若是不行禮,別人笑話我們不懂禮數也就罷了,倘若取笑皇上您,那卻如何是好?”
皇上細細看去,只見黛玉一襲家常的青色衣裙,不施粉黛卻掩不住那清麗絕俗的氣質。長裙之上更是素凈無比,只青色黃色之間漸漸變幻,襯得體態越發婀娜。舉手投足,全是濃濃的書卷氣,經了喪父之痛,也不知她是如何依舊這般美若天仙不染塵埃。
緩緩坐下,便示意黛玉與太子落座。那撐船的青葉也不敢游玩,早撿了空子靠岸,下去等著服侍。瞧著這荷花池著實的不小,原本是金湘玉從前極其喜歡的,才擴到了這般大。如今看來,這酷暑季節,守在水波不興的荷花池邊,賞花吃茶說說家常,真是人間美事的。倘若再有個兩情相悅的佳人相伴,可謂賽過神仙了。
只是,那樣的歲月卻是一去不復返了,堪堪已是一歲去了。宮中風景依舊,人卻多多少少變了,正是應的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
想的多了便成憂郁。看著低頭默不作聲的太子和黛玉,嘆道:“國寶你去大殿里涼快去,朕要和你妹妹說話!”
太子稍顯肥胖的身軀不由自主的左右扭動,抬頭滿是期盼的笑道:“父皇,兒臣在此給父皇和妹妹添茶倒水豈不很好?這里清風碧波荷花嬌翠香薰醉人,豈不比那陰涼的大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