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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黛玉為那勛曲感動,伏在門上啜泣了半日。聽得曲住了,伸出纖纖素指在門栓上猶豫了片刻。終究是狠心打開了。
“吱呀”一聲,不說段正民,便是秦承芳水溶與耶律明珠珍珠也皆是歡喜。齊刷刷的站在遠處,花飛滿天,月輝清冷,暗香襲人,聽罷曲子的鳥兒潸然飛走。
看著門口無語凝望的的黛玉,當真的是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那長顰減翠瘦綠消紅的憔悴模樣,果然應了閑靜姣花照水,行動似弱柳扶風的病態之美。白裙淡雅素凈,點綴著杏花朵朵,飄然若仙子下凡。
款步姍姍,盈盈而立。紅腫的眼睛里眸子清亮,淡笑著瞧過眾人,輕輕福身,“黛玉不孝,勞三伯掛念了,謝過各位王爺王子的關切……”
一言既出,竟是惹的人皆是十分心疼。三個青年互相看著,誰也不敢唐突佳人。還是秦承芳含淚笑了,上前輕輕摟住黛玉,哽咽道:“好孩子,三伯會一直守著玉兒的……”
“三伯……”忍不住的滿面含淚,黛玉輕輕伏在秦承芳背上抽泣片刻,抽出身來盈盈跪下,仰臉道:“請三伯準許黛玉回賈府!”
眾人更是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胡言亂語。秦承芳不禁酸澀的笑笑,“好孩子,三伯也希望你回燕京,可是你大可不必住在賈府啊。燕京來信說公主府八月就全部建好,里面布置也擔保玉兒可以滿意。那不如晚些回京,直接住到自己的府上……”
黛玉輕輕搖頭,輕咬薄唇,側臉看著夜色中婆娑的樹影。淡淡道:“三伯,黛玉想了很久了。既是出來了便要立刻回去的。不必等著公主府修好,黛玉倒是要趁機看看外祖母她究竟是不是從不把黛玉和母親放在心上!”
“可是林妹妹!”水溶急不可耐的喊道:“妹妹你從前進了賈府便迷失了本心,忘記了要查探的事兒,此去萬一……”
秦承芳輕輕將黛玉扶起,仰頭看著水溶,輕聲道:“這次必定不可能的,玉兒已經知道迷失的本因,又有查探的入口,想來不會如從前那般。玉兒說是也不是?”
“只是那個賈寶玉……”瞧著黛玉堅定的點頭,水溶不禁欲言又止,再說不下去。總不能告訴黛玉年前賈府里的小蓉媳婦也沒了,叫黛玉再添心傷吧?何況那幾日他是回了燕京的,而黛玉從未關心,也失落的懶怠說起。
卻見秦承芳止了水溶,微笑著點點頭,暗想:從此之后一個不肯遮掩鋒芒的黛玉或許終于可以出現了。弱女之身,帝王之象,以國托付,萬民之幸。這樣顯赫的判詞,如何能永遠避居江南,遠離朝堂?
且看她回身舉步,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低頭莞爾,“三伯和眾位王爺王子早些歇息吧!”
段正民失落的將手中勛滑落,一場凄涼曲唱出了伊人,卻竟然是送伊人到燕京!不覺悲從中來,低頭胡亂走開。耶律明珠卻是會心一笑,拍著水溶的肩膀相攙著離去。這三個如此形容,當真叫秦承芳哭笑不得,卻也十分欣慰。大理段家倒不可畏,他們素來沒有野心,只是在南方安居樂業??墒潜狈降拇筮|卻是雄心勃勃,大有一統天下的野心,卻不知如今這大遼的太子耶律明珠癡迷黛玉,將來是好還是壞?又莫非黛玉的帝王之象,是要借助這幾個人的合力么,以此來印證紅顏禍水?想到此,真是且喜且憂,也便悵然走開!
不過三五日,便已將東西收拾的差不離。書房里,甚至屏退了紫鵑與雪雁,黛玉含淚親自清理。
從書柜后的暗門里取出父親的紫玉函,不想其中竟是放著一封絕筆信。一目十行的匆匆看過,卻原來林如海早已將后事安排的妥當。
只因為自從賈敏病逝,如海便已知命不久矣,也便無所顧忌的為國操勞。若不是第一次的刺殺叫他思念黛玉甚重,召黛玉回來只怕必定是要獨自忍受病痛折磨直到病體沉疴了,才舍得叫黛玉回來!也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卻不知黛玉唯有與父親守在一起才是快活的。
摟著那紫玉函,里面是關于后事的安排,周到詳細的不需黛玉費心。只要按著指示,聯絡上那些人,黛玉名下的那些產業自然有人來打理,可笑的是黛玉的總管竟然是堂堂的賢王爺秦承芳。
也難怪了,如海信上說,唯有黛玉的話才能用的動秦承芳,否則這個賢王爺便甘心優哉游哉的當他的閑王爺的!
自然交代了賈璉處理家務,林黛玉如今乃是一介孤女,于情是該將家事叫給外祖母家的親人處理。只是這家事許多,交給賈璉多少卻是黛玉做主的。而其后,自有“總管”秦承芳為其善后不提。不出十日,便一切打理停當,這林府中該變賣的已然變賣,該打發的也已打發了,收拾停當再度北上燕京。
暮春之時,百花將殘,雖是芳草萋萋卻掩不住花落成泥的愁怨。人便如那落花,縱然活著時如何的美麗芬芳,也難逃有一日化作一抔黃土,還說什么競風流?
船上生活起居想來還是方便些的,因此黛玉并不坐馬車,免去了不少顛簸。不時的岸邊有策馬的清塵,黛玉便輕輕一笑,也不知道是水溶還是耶律明珠這么有閑情逸致,竟然一路從陸路暗中跟隨。
雪雁也無所事事的每日里躲著眾人看書,紫鵑卻整日憂心忡忡的陪著黛玉,時時的欲言又止,心里十分不安。瞧著紫鵑如此,黛玉不覺心中好笑,這個丫頭自從那日聽小丫頭們說起百花仙子的事兒,便鬼迷心竅般對自己俯首帖耳的很。雖是還要小心些,卻到底可以當做自己姐姐了。
正是說歲月匆匆,展眼便到了燕京。因是擔心黛玉傷心過度,老太太派了族長賈珍親自來接,赫然便是上次薛家來時的待遇。人頭攢動,聲聲鼎沸,一路安然低達榮國府。
老太太仍是滿頭華發,抱住黛玉恨不能哭的昏天暗地。誰人不知道自己只有賈敏一個親生的女兒,可是如今這外孫女竟然如此可憐。寶玉與寶釵一左一右立在老太太兩側,好一對金童玉女甚是好看。王夫人與薛姨媽站在稍前,熙鳳也只掩帕哭著勸解老太太,插科打諢的逗的老太太也笑了,眾人才進了屋里。和上次相比,老太太竟是接出了屋門,當真的是看重黛玉的。
是夜,仍是安排了黛玉住在碧紗窗里。從前說的是將就一個冬天,如今竟是還住在那里的。不說雪雁心里有氣,便是紫鵑也覺得委屈了姑娘。才收拾著準備歇息,外面的寶二爺又滿腹心事的進來尋黛玉說話。
因此,玻璃來請王嬤嬤去說話時,黛玉也不曾留意。
果然王嬤嬤揣度著若是老太太要商議小姐的家產,那么她還真是得小心應對。果然,老太太屏退了眾人,只留著鴛鴦打扇,氣憤十分凝重。
卻不料老太太只默默垂淚著說道:“后輩們如今也大了,用不著我老婆子操心。就只有這兩個玉兒最是叫我操心,王嬤嬤你也知道我一生只有玉兒她母親一個孩子,如今玉兒又這么可憐……哎,我原想著撮合兩個玉兒的,誰知道他兩個偏是一對冤家,從前如何也不用我多言。只是,可恨有人算計到了兩個玉兒的身上,我只告訴你多多勸勸姑娘,莫要叫她憂心,老婆子在一日自然能夠為她做主的!”
王嬤嬤只管點頭答應了,實在想不到這老太太竟然將話說的如此明白。想來也是十分清楚金玉良緣的來歷的,真真是鬼精鬼精的!
“哎,金玉良緣如今已然傳開,連我都替她害臊,卻誰知道人家臉皮竟然比墻還厚!”老太太低頭示意鴛鴦向上捶捶,仍是嘆道:“只如今玉兒還小,又在服喪中,也不好提……”
王嬤嬤不見老太太提家產的事兒,雖是詫異也不多言。卻奈何老太太皆是問了些黛玉在姑蘇的吃喝與身子,言語中全是關懷。不覺也是動情,許是有些事兒老太太也是瞞過的吧!
回去復命后,倒弄的黛玉又是輾轉難眠。勞碌一路本已疲憊,卻還聽了這樣一番稀奇古怪的話。閉目深思,才漸漸明白。悄悄令雪雁傳話給那些暗衛,如此第二日那北靜郡王府的太妃便派了府上的四個大嬤嬤一起來接黛玉去府上玩耍。
老太太本是要三春陪著黛玉同去,黛玉也便欣然應允,有三春在王府作證也免了他人起疑心。只是王夫人又從旁笑道:“寶釵年紀到底大些,與大姑娘同去,有什么事兒還可以照應,還是讓寶釵領著她們小姐妹幾個去吧!”
盈盈轉身,瞧著寶釵嬌媚的圓臉,竟是無話可說。那嬤嬤見黛玉如此神情,自是明白,便走上前來笑道:“原不曾想老太太叫姑娘們陪著林姑娘是這樣的用意,既是如此,林姑娘萬金之軀卻不用人看護的!老婆子們雖不如姑娘們伶俐,卻也不敢虧待了姑娘!老太太萬福,姑娘該去了!”
老太太不由吃驚的睜大了眼睛,北靜郡王雖是冷傲,這個北靜太妃卻是十分和善的,怎么家里的嬤嬤竟然如此無禮。明明說定的要三春她們幾個丫頭去,如今竟然出爾反爾,不覺把氣頭撒在寶釵身上,冷冷看著寶釵,十分不屑。心中卻想:瞧樣子黛玉竟然十分的不喜歡那薛寶釵,莫非玉丫頭果然對寶玉有情?若能如此,將來兩個玉兒在一起倒也不枉自己疼他兩個一場,免去從前害了女兒的罪孽,也算正中自己下懷。
黛玉輕輕拉住惜春的小手,微微一笑,也不言語便上轎而去。榮國府中眾人慌忙嚼舌去了,也便顧不得看著黛玉的去向。又有誰能知道黛玉的轎子進了北靜王府后,黛玉換了王妃的轎子徑直去往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