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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實不相瞞,你出生時甚是奇特。在你之前,你母親墜過一胎,后來生你的時候又難產,生下來就死了……”
“父親!”黛玉哭的撕心裂肺,依然聽出話中的奇怪,只摟著如海哭道:“父親說的什么,父親怎么能拋下黛玉一個人呢!既然是生下便死了,又怎么會有黛玉好好的活著!父親,你不要說了,你一定是很難受,玉兒去請大夫來!”
“玉兒聽我說……”無力的寬大手掌撫過黛玉的臉龐,低聲道:“父親正在絕望時,忽然來了個和尚,說是你的靈魂兩次投胎到咱們家不成,實在可憐,便抱了個金尊珍貴的棄嬰給我們,把你的靈魂度了過去……”
瞧著梨花帶雨的黛玉終于安安靜靜的聽著,如海費力大喘幾口氣,才道:“所以,父親猜想,你這身子的主人,一定不是平常的人家的女孩兒。還有,玉兒的右肩上有紫色的梅花印記,聽說是素來出美人的齊國府家女兒的標記……”
話至此,人已亡,是夜九月初三。
黛玉渾渾噩噩哪里能聽的真切,瞧著如海的手無力的垂下,不禁暈厥過去。遠處眾人瞧著如海與黛玉漸漸竟是都沒了生息,不禁忐忑的不敢靠近。卻是萬籟俱寂,眾人大氣而也不敢出。
噠噠的馬蹄聲甚是突兀,由遠及近,倒是唬的眾人滿是戒備的看著更遠處。
細小的月牙高懸天際,光輝淡而冷,照著萬物都蒙上冷峻。幽暗的月光下面,一人策馬而來,竟是十萬火急。瞧上去并無惡意,那給如海稱作珠兒的人邁開了八卦步如疾風前行,攔在馬兒前面。
那棗紅馬怕是禁不住狂奔,遇到人攔截竟然吐血倒地而亡。馬上的人飛身下來吃力的站穩,看著眼前陣勢,嘶啞著聲音輕輕道:“林世叔如何了?”
如此說來,竟是友非敵?
瞧著氣息凝滯,自然曉得自己來晚了。踉蹌著跑到如海與黛玉身邊,伸手探析二人的呼吸,不覺倒吸了口冷氣。那攔截的人見狀亦是如此,卻又在黛玉的手腕脈搏處停留了片刻,神情自是陰郁。
雪雁撐不住撲了過來,禁不住哭喊起來,哀泣的渾身無力。方才將她救出船艙的女子滿是疼惜的走來扶住雪雁,抬頭看著眾人,含淚道:“眼下,該如何是好?”
想這里雖只是十來人,卻并不是一同來的,是否各有目的到底是不好說清楚的。給這女子目光盯著的男子,緩緩蹲下身來,將如海的眼睛合攏了,復又攙起黛玉,黯然道:“勞煩誰去附近村莊找幾匹馬來,咱們到了前面鎮子再租船回姑蘇吧?”
雖是疑問,眾人也表示贊同。如海的隨從皆有傷在身,眾人目光便瞧向了將黛玉救出的那人。那人沉思片刻,終于朗聲道:“那大家在此稍帶片刻,在下去去就來!”
余下眾人,一時之間不只從何說起,身份各不相同,也就各不言語。只那扶著黛玉的女子目不轉睛的看著所謂的珠兒,終于忍不住靠近了,低聲道:“大爺,是您嗎?”
那人神情一變,卻冷聲道:“姑娘何意?”
女子忍不住悲傷,淚水潸潸,扶著雪雁的手滑落,連帶著自己也是轟然倒地。那人大奇,慌忙扶起女子,給眾人盯著甚是尷尬,不得已為女子號脈。只是那脈息微弱實在堪傷,不覺大慟的動容哭道:“可人,可人,你醒醒!我是,我是,我真的是!”
禁不住回想方才打斗之時,這女子曾經為自己擋過一掌,如今……
悲傷襲來,更顯月光清冷無垠。
少時,遠遠的竟然有船行來,眾人更加戒備。卻見方才那去買嗎的人縱身從船上躍下,向眾人拱手道:“各位,請上船吧!”
奢華的大船,又怎會夜里行船?且瞧著那人也是舍命相救黛玉,眾人不再疑心,隨他上船。船靠岸,有丫頭小廝的依次排開,卻不茍言笑,甚是恭敬的迎接眾人。內有一個墨綠色衣衫的妙齡女子親自收拾好了屋子,鄭重的守在艙口。
這人竟然是有備而來,雪雁嗚嗚咽咽的攙起黛玉,走過那人身邊,低聲道:“謝過耶律公子!”
眾人迤邐而來,不期那妙齡女子看到最后趕到的那人,驚奇的睜大了眸子。慌忙抬手理好凌亂的發絲,不覺笑道:“溶哥哥,你怎么在這里?你沒有受傷吧?”
說著,便是抓住最后策馬而來的人,上下打量一番,而后拍著胸脯笑顏如花。
這最后的來人正是北靜郡王水溶,而船上女子便是耶律婷。那水溶扭不過耶律婷,給她拉著別處聊天不提。卻說眾人安頓好如海黛玉以及雪雁可人,才來到大艙敘話。
如海的隨從們皆是噗通跪下給這兩個俠士行禮,一個在相救時已然知道乃是榮國府已故公子賈珠,將刺客趕盡殺絕的正是他,只是卻不敢明言依舊稱作珍珠。一個乃是聽到雪雁的話方知,乃是到中原游玩的耶律明珠,心急著追隨黛玉才急急忙忙的趕來相救,
流水淙淙,只黛玉夢中猶自傷心欲絕。
到姑蘇,秦承芳仍舊忙于糧倉事務,不及回來。黛玉弱齡女孩兒,縱然聰慧也撐不住如此晴天霹靂,卻堅持昏迷不醒也日日夜夜守在靈前。人世浮華,父母竟這般的來去匆匆,毫無征兆。留下黛玉如何孤苦無依度日?
賈璉說不上是游手好閑,何況是黛玉家中的大事,竟也是盡心盡力竭盡所能的為著林府做事。只是老太太的交代不能忘,時刻不曾忘懷提點著黛玉回燕京投靠外祖母的話。
秋流到冬,東盡又是春。喪事完結后,水溶留在南邊繼續整頓吏物,暗中查探糧倉虧空的事兒。耶律明珠本就不舍得黛玉,想著趁虛而入走進黛玉心里,更兼耶律婷心心念念著水溶,兄妹兩個一拍即合也就留在姑蘇。只有賈珠,回到姑蘇三日不及操辦如海的喪事便禁不住可人的要求,帶了他悄悄北上了。
又是大地回春,鶯啼花紅,春江水暖柳絲長。不知不覺,黛玉已然將自己禁閉在房中兩月有余了,日日只有紫鵑服侍,偶爾叫雪雁進去說說話,卻叫眾人好生掛念。
林府客居的園子里,水溶與耶律明珠為南歸的賈珠的接風洗塵。只是,賈珠卻以珍珠身份示人,除卻黛玉與雪雁及當日下倉的隨從,眾人亦只知他是江南奇俠珍珠。因此,他是時時刻刻要避開賈璉的,年歲相差無幾,賈珠與賈璉曾經的相處實在太多。
“珍珠,你可回來了!”耶律婷比任何人都更開心,似是正說到了他。因此更是毫不顧忌的拉住了珍珠笑道:“大俠啊,溶哥哥和我哥哥,那個武功更好?哪個長的更好?”
珍珠略微能夠看懂耶律婷的意思,又不全懂。心事本就重,只默默坐下輕聲道:“姑娘說什么就是什么,何必來問我!”
耶律婷十分不樂意的給了珍珠幾拳,這個江南中傳為神話的俠士并不是很兇,而且在這府上對眾人表現皆是十分的體貼周到。她又怕什么,無所畏懼的大膽挑釁著。
瞧見耶律婷的懊惱,珍珠細細的大量了水溶與耶律婷半日,才道:“論武功,自然是草原雄鷹耶律兄要高強些,至于論相貌……也還是耶律兄這樣星眉劍目更有氣概的男人最討女子喜歡!”
耶律婷本待發怒,卻聽珍珠話音一轉,兩樣皆是夸贊的自家哥哥。不覺莞爾一笑,然而迎上水溶好笑的目光,不覺又是一愣,轉而仍是賭氣道:“可惡!為什么你就只知道夸贊我哥,分明是在討好我。溶哥哥玉樹臨風儒雅俊朗,才是我心中的……”
不但珍珠,便是水溶與耶律明珠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目光瞧著她。耶律婷紅著臉坐下,小聲道:“本來就是嘛!我哥哥成日里嘻嘻哈哈滿不在乎,只知道貪圖自己的高興,不為大事操勞……”
水溶聽聞前面的話,也已經習以為常,只是關于耶律婷對耶律明珠的評判還是頗為懷疑。耶律婷是他在西北大漠遇到的女孩兒,從那之后便時常的出現在自己身邊,直到后來為了他而說服大遼沒有出兵幫助西夏。而終于使他們沒能自立為國。因此,這耶律婷的大遼公主身份她是一清二楚,耶律明珠必定是倍受大遼皇帝圣寵的太子——耶律明珠,字滄海,取滄海明珠之意。
只是,從前不曾聽耶律婷談起過耶律明珠的為人。雖然這段林府共度歲月不算太短,卻究竟每日里還有許多公事要忙。難得湊在一起說話,更難得說到兒女情長的話上。水溶,究竟還是個冷王爺,除卻窗外探望黛玉的時候,亦除卻對于黛玉事情的關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