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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點點頭,好奇的問道:“老祖宗,孫兒方才見到一個漂亮的小王爺來了咱們府上!怎么沒讓他進來就走了?”
聞言,秦氏不覺嬌軀一震!狐疑的看著寶玉,嘴角仍是噙著淡淡的笑:“寶二叔可知道是哪個小王爺?”
寶玉雖是尚小,和秦氏倒也親密。細細的看著秦氏,但見她嬌媚可愛,清秀靈巧,這樣一個冰清玉潔的女子,堪比林妹妹了呢!不覺喜歡,紅著臉道:“聽說是北靜郡王呢,只是人雖然長的漂亮,卻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十分的不討喜呢!也不知來咱們家做什么?”
一時之間,竟然皆是不語。黛玉清亮的眸子在房中流轉,迎上寶玉熱切的目光,便即躲開。輕輕咬住手帕,百思不得其解——北靜郡王想必就是那個跟在秦三伯身后的水溶了,溫文爾雅,果然是個漂亮的小王爺!只如何會讓老太太太太們都這樣犯愁呢!
鴛鴦燃了一支上好的熏香,滿室清香。青煙裊裊,令人安神。
秦氏從賈母的懷中坐起,輕笑道:“寶二叔也下學了,還沒有備好餐飯么?”
賈母不覺笑道:“還是小蓉媳婦懂事,瞧瞧你們一個個都要餓著不成?”
熙鳳早安排人傳飯,一時又是眾人安安靜靜的用膳。老太太左右各坐了秦氏與黛玉,寶玉也只得跟著王夫人,三春皆坐在另一桌。長輩面前,用膳時的氣氛非同尋常壓抑。再美味的食物,不知不覺也變是難以下咽。
不自覺的咳嗽幾聲,紫鵑從后面為黛玉輕輕捶背。
忽然門邊兒人影一閃,先是平兒出去了,接著又進來悄悄向熙鳳耳語幾句。但見熙鳳一臉詫異,繼而喜盈盈的走到賈母身邊,低聲道:“回老祖宗的話,北靜郡王說和林姑父有約,要照看林妹妹,因此想要見見林妹妹……”
熙鳳那樣大大喇喇的人,雖是刻意的放低了聲音,卻恰好令黛玉聽見。那撥動銀著的纖手不禁停住,偏頭看著熙鳳,脆生生的問道:“二嫂子方才說什么?”
精明的丹鳳三角眼微瞇,柳葉眉別致上揚,滿是笑意的咯咯說道:“林妹妹真是深藏不露呢,先是皇后娘娘寵愛妹妹,現在又是青年才俊的北靜郡王來特地看望。妹妹卻都不放在心上,老祖宗調教的就是好。閨中女孩兒,沉穩安靜,卻是美名遠播呢!真真是把迎妹妹她們三個都比下去了!”
頭輕垂,便已然感知遠處頭來的幾抹異樣眼光,黛玉無奈的笑笑,看著賈母道:“玉兒聽從老祖宗的!”
又如何能夠不知,自從皇后上次召見黛玉后,便再沒有召見。賈府中人起初也不提這事兒,后來再提時,全成了黛玉如何不招皇后喜歡,見過一次之后便不喜歡她了。正是如這里一般,初時都是極其喜歡她的,日子久了不見她的賞錢,反而是時時處處霸著寶玉,令人生厭,閑話自然多了,卻不料熙鳳不顧黛玉臉面硬是當眾說了出來。
賈母故作怒氣的瞪一眼熙鳳,唬的辣子立時噤聲了。沉思片刻,朗聲笑道:“既是你父親的話,也不能不見!何況你才多大,無所謂外客不外客的,再者說人家來看了,總不能涼著吧?鳳丫頭,去把榮喜堂左邊兒的空屋收拾收拾,從庫房里取出帷幕隔上!”
吩咐了熙鳳,看著她下去辦理。老太太才拉住黛玉笑道:“待會兒去見見北靜郡王,王爺才從邊關回來,隆恩正圣,你可別造次了!”
一時布置妥當了,熙鳳來請黛玉。賈母推黛玉道:“去吧,只紫鵑陪著就成,其他人都給我離遠點兒!”
黛玉尷尬的回頭,不由自主便尋到寶玉憂心忡忡的目光。臉色轉紅,泛起一抹笑意。只看得寶玉也笑了,點頭偎進王夫人的懷里。冉冉而行,回思方才的神情,越是覺得安慰。
“林妹妹……”
甫坐定,便聽得有人急切的呼喚。那聲音自然是有些熟悉的,黛玉抬眼仿佛要望穿那道屏風。老太太王夫人以及那秦氏,皆是用自己年紀小作借口,讓自己來談談北靜王的用意,那也就探探吧!只是這一聲愛憐的林妹妹,喚的人心中一動。
怎恁地熟悉?由他輕輕喚來,不覺突兀,好似日日聽到的寶玉的話。
輕輕揮手,紫鵑盈盈上前,靜聽黛玉吩咐。“紫鵑,給北靜郡王上茶!”
那帷幕經好似垂簾聽政的簾籠,垂在那里著實讓人心焦。隱隱約約,只能看到對面那人的身形,只聞其是聲,不見其人。
約莫望去,兩年不見北靜郡王又長高了許多,儼然一個風流倜儻的青年。他原本就是比自己大著好多歲的,又是王公貴族中教養的,自然長的錯不了。瞧他呷一口茶后,便失神的盯著簾籠。
這屋里是沒有閑雜人的,黛玉不好意思的紅了臉,聲音清脆,好似初春溫潤的雨打在黃嫩嫩的枝頭,惹人歡心。“北靜郡王說是受父親之托來看望民女,不知父親可有什么交待?”
水溶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深邃的眸子落在那帷幕上,又飄忽閃過。瞧著方才獻茶之人直愣愣的朝外看著,不覺冷笑。“多時不見林妹妹又這樣生疏了,莫非是在怪我上次不辭而別?”
黛玉之心細如發,自然記得水溶上次在姑蘇時走的突然,卻從不仔細思索。緣于不曾關心,也就不曾記在心里。聽水溶提起,不覺癡住。
“上次是邊疆有事,如今才平定。卻誰知……”水溶略略一停,皺眉道:“紫鵑姑娘?取筆墨紙硯來!”
紫鵑詫異的看著黛玉,輕聲道:“姑娘,你一個人怎么……是好?”
輕蹙峨眉,揚首細思,搖搖紫鵑的手笑道:“去吧,放心……”
云鬢搖曳,紫鵑頗為不舍的轉出帷幕,看一眼水溶。這青年王爺正值青春,玉面含笑,一身紫色莽玉袍昭示身份的尊貴,頭束著一根紫繩兒,上插著灼灼泛光的紫玉簪。憑誰看,皆是個玉樹臨風心生愛戀的男子。又怎想,他還是年青有為鐵面無私甚至戰功赫赫的北靜郡王!
不自覺的再度回眸,遇上水溶的微笑,羞的轉身快步走開!
水溶若有似無的看一眼紫鵑的背影,轉身瞧著礙眼的帷幕,竟見黛玉仍是安然坐于其后。不覺啞然失笑,“林妹妹,在這里住的可好?我和母妃說說,接你家去如何?”
茫然無知般,黛玉不覺也是失笑。自己才這般年紀,水溶卻和自己說這些話,還是裝作不知的好。因低頭輕笑卻佯作怒道:“王爺說的什么,民女聽不懂。還是說父親有什么話吧?”
從前之見,黛玉的靈秀非同一般,絕不會不知自己言外之意的。水溶苦笑看著帷幕,許是伊人的心也罩了帷幕呢!那么,得到佳人,還是要父母來做這個主吧!
“其實也不是林世叔的話,而是秦三伯傳話。江南長此以往恐怕有變,林妹妹千萬保管好秦三伯贈給的那枚玉佩……”水溶輕輕一笑,“其實這事兒也不急,急的是我有一件私事想要妹妹給出個注意!”
末了,焦急似的又加了一句,“好妹妹,你是巡演御史的掌上明珠,又是秦三伯的侄女兒,更是皇后娘娘的侄女,聽說冊封長樂公主的圣旨早就擬好,懇請妹妹不要再口口聲聲的稱自己民女吧?”
這如何還是讓許多貪官酷吏談虎色變的冷王爺?
悠悠起身,輕啟朱唇,“黛玉知道王爺將黛玉看做妹妹,既是妹妹,為兄長排憂解難也是應該的。卻不知王爺所講的是什么事兒,怕不是黛玉有心無力才好!”
戒備的看著打開的門窗,水溶輕笑著落座,捧起清茗,干干凈凈的指尖輕撫玉杯。嘆口氣道:“西北邊疆的事兒平定,你知道不曾使用武力動用刀槍,而是咱們巧使計策平定的。只是,我曾經利用了大遼的一位公主,如今那公主卻時時糾纏,這卻如何是好?”
“大遼的公主?”黛玉幽幽說道:“大秦與大遼的皇族皆是素來通婚的,如今皇上身邊并不曾有大遼的妃子,若是北靜郡王可以娶了大遼的公主,倒是可以免去后宮的許多事務勞碌呢!”
“可是妹妹……”
不待水溶說完,黛玉便又笑道:“既是曾經有過許多交往,利用了人家自然要給人家一些補償。難道是王爺嫌棄了公主的相貌?”
水溶霎時心痛不已,低聲道:“林妹妹,我……”
輕輕嘆息一聲,黛玉在帷幕后抿嘴一笑,“罷了,黛玉還小,這些個事情幫不得王爺,王爺多包涵。”
“妹妹!林妹妹知道么,她甚至想要威逼著皇上下旨來賜婚!”水溶仿佛是痛苦非常,拳頭在袖口中不由自主攥起青筋。
輕輕點頭,黛玉笑道:“王爺,這些話您不該給黛玉說的。何況,這王公貴族的婚事不是向來由皇上賜婚的么,這也算不得威逼,大可不必想什么士可殺不可辱的。”
水溶的身懷些武藝,聽力甚好,感知有人走近。便坐的端正了,放小了聲音,“林妹妹,水溶曾發誓,一生只愛一人的……”
黛玉恍若身在夢中,茫然無措,臉色青手尖涼,一顆心恍如鹿撞。“今天的話,黛玉權當沒有聽到,王爺請回吧!”
“王爺,已經研好了……”紫鵑端著原木色的托盤,笑盈盈的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埋頭看地的雪雁。那雪雁見到水溶,不覺輕輕一笑,兩人已經明了其意。
“放下吧!”水溶面無表情的揮手,“紫鵑去里面服侍你家姑娘,你……”
“奴婢雪雁!”雪雁乖巧的行禮,迎上水溶探尋卻帶些訕訕的目光。
“哦,雪雁來為本王鋪紙!”水溶說著,便瞧著紫鵑留戀的將托盤交給雪雁,低頭走回帷幕。
筆落成畫,了了而成一幅清雅的登山圖。蒙蒙細雨,淡淡波紋,山川含情。寫意兒幾筆人影,淺淺深深,成為含情脈脈的男女。山頂飄幾絲香煙,裊裊入云際……
“王爺的畫是好的,不過還有待磨練!”雪雁便忍不住評論,“這樣的畫,我們姑娘隨筆就來,如今都懶怠畫了!”
聲音雖小,黛玉卻不覺一怔。自從到了燕京,許多從前的事兒都荒廢了的。而雪雁還這樣的念念不忘,竟不知這里太太素來都說的“女子無才便是德”么?
水溶郁悶的翻翻眼睛,他可是從沒有見過黛玉寫詩作畫的,一直以來都是相信那雙清澈的眼眸,相信那充滿神秘氣質的柔弱感。不想,這小丫頭雪雁張嘴便將自己早在心里打好腹稿的懷舊圖貶低的一無是處般。
輕輕吹口氣,拂干宣紙上的墨跡,聞滿腔的墨香。舉在眼前,似是無意道:“林妹妹可知道秦三伯與皇后娘娘為何如此喜歡妹妹?”
仰頭望著紫鵑垂頭的模樣兒,黛玉不由自主的搖搖頭。“自然是因為和先母的情誼,愛屋及烏吧?”
“這只是其一……”水溶轉身將畫交給雪雁,朗聲笑道:“說來也是稀罕。不知從何時開始,皇上時不時便會夢見一位高僧,寄言道是前科林探花之女,絳珠仙草下凡,弱女之身,帝王之象,以國托付,萬民之幸。生在江南,則可平江南之患,長在燕京,則可定皇城之亂,如果坐擁天下,則天下太平!”
聽聞此言,紫鵑雪雁皆是不可思議望著黛玉。帷幕之內的紫鵑好似不大明白水溶言中之意,失手將那茶杯打碎。雪雁急忙走進去,攢著一起拾掇。黛玉卻是含笑的坐著,默默無言。
“作什么故弄玄虛來嚇唬她們!”噙一口茶,只差沒嗆著,忙低頭掩帕。“王爺位高權重,不宜在這里久留。雪雁,取王爺的畫來,代我送王爺出去!邊疆苦寒之地,還望王爺保重了!”
水溶聽得關心之語,也顧不得不曾問出對于大遼公主的看法。溫和的笑笑,示意雪雁先一步走出。許多事由,黛玉還小,強求不得……
步出榮喜堂,到底是有些失望,緩緩的竟然踢起地上的石子!
“王爺別氣餒,我們小姐如今來到燕京后奇怪的很!”雪雁雖是個粗心的,卻不白長著黛玉幾歲,輕輕笑道:“不過,王爺可知道,我們姑娘到了燕京好似忘了本性一般!除卻還知道掩飾才華,竟然是對賈家變了看法!”
聽著雪雁似是喊冤的語音,水溶笑道:“那可有哪里奇特不同之處?”
迎面與寶玉房中的襲人等人相遇,因知道北靜郡王在府上,那些丫頭也便不敢行動,溫順的退在兩邊。走出的遠了,雪雁才道:“不瞞王爺說,我們小姐房間里有顆叫做絳珠的東西,是才到這里第二日便得了的,小姐珍藏在瓶子里,視若珍寶!”
“哦?那是誰送的?”水溶好奇的相問,繞他是見多識廣卻不曾聽說過什么絳珠。難不成便是皇上夢中所說的絳珠?
雪雁撿著要緊的將來龍去脈稍微講了,可憐的看著水溶。
“這么說,自從到了這里林妹妹便拋下了雪雁姑娘和王嬤嬤,而卻不按照你們事先的安排行事?”水溶凌厲的轉身,不禁發急。他自是知道,黛玉不必一定到燕京來,卻是自己甘心寄居在此,卻不知又為何能忘了初衷!
雪雁低頭揉著一角,像是給人教訓一般!水溶斜眼看樹影婆娑后,有婆子精明的眼色閃爍。不禁一聲冷笑:“林姑娘是皇后娘娘的心頭肉,不過是因為皇后娘娘心疼姑娘不是沾染塵埃的人,才不敢接她去宮里。你們都小心服侍了,若是姑娘有個差錯,本王唯你是問!”
雪雁唯唯諾諾的答應了,不敢再說。轉過墻角,便是前院,不能再相送。幸而也水溶竟使的什么法子,不知不覺中已將要說之話傳音給雪雁。
看著外面老爺公子們迎上了,雪雁才慢慢回轉。回思水溶方才的傳音,不覺仰臉看著四角的天空,不見一絲痕跡。攥攥手中的玉笛,不過須臾半指長,竟是指揮八名暗衛以及北靜郡王府上所有暗衛的信物。拿捏在手,莞爾一笑,低聲道:“幸虧我會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