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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可鐫很不給面子的說道:“我只是提醒侯爺,我們是來查案的,若侯爺真的擔心管家的死不是意外,那就盡量仔細想想,到底有沒有什么人跟侯府有過節,以利于我們查明真兇。”
“誰要你們來查真兇了,真兇不是已經關在了府衙里嗎?本侯只是想要楊知府速速定案而已!他只是推三阻四,護著那個下三濫的東西!”蔭廷侯眼見要發威。
韋煒忙趕在苗可鐫跟蔭廷侯對上之前笑了幾聲跳出來:“是是是,侯爺說的很是,您想為家奴報仇的心我們是很清楚的。所以我們也是為了此事而來,若真貴府沒有仇敵,證明是冠班主跟管事之間的沖動謀害而已,我們自然會就此定案。”
蔭廷侯看著韋煒滿臉含笑的樣子,才哼了聲道:“這還差不多。”
話不投機半句多,苗可鐫已經懶得在侯府呆了。
兩人只坐了一刻多鐘便離開了蔭廷侯府。
陪行的捕頭很佩服苗可鐫方才直言頂撞的勇氣,便笑道:“真不愧是京城來的吏部大人,我們本地真沒有人敢當面頂撞侯爺呢,就連知府大人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苗可鐫道:“看他那個德性,跟我擺架子來了呢,老子是來查案的,不是來拍他馬屁的。”
韋煒笑道:“我先前才贊了這次幸虧有你陪著來,可以嚇退鬼魅,如今卻又后悔了,你這個脾氣,一言不合跟人打起來可了不得了。就算案子結了,蔭廷侯不高興了再投訴到吏部,有你我的好果子吃?”
苗可鐫不以為意:“我若怕得罪這些人物,當初就不進清吏司了。”
這天他們在外頭跑了大半日,便回府衙想親自審一審冠班主。
進府衙的時候,正有幾個府衙里的人往外走,見了他們便避讓一邊。
苗韋兩人進了門,正往前走的時候,苗可鐫忽然停了停,他轉身往后張望。
韋煒問:“你看什么?”他隨著看了眼,門外卻空無人影了。
苗可鐫皺了皺眉,半晌道:“沒什么……多半是看錯了。”
韋煒笑道:“看錯什么?難道這兒你還能遇到熟人?”
苗可鐫一笑,也沒多言。
府衙大牢里,冠班主因給關了幾天,精神很是萎靡,聽說是吏部的大人,才總算振作了幾分,卻仍是堅稱自己沒殺過人。
韋煒問他是不是有什么仇家之類,畢竟,若不是有人跟蔭廷侯府管事有仇而謀殺,那自然也可能是人跟冠家班有仇,故而殺人栽贓。
冠班主思來想去道:“我平時帶著班子各地奔波著討生活,雖然是憑本事,但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謹慎和氣,輕易是絕對不敢得罪人的。所以……若說是仇家……”
苗可鐫見他猶豫,便道:“這是關乎你性命的大事,你不必忌憚,想到誰就直接說出來,是真是假我們自然會幫你調查。”
冠班主思忖了會兒,把心一橫道:“相請我們的客人多半都是得罪不起的,也沒有得罪到的。可有一句話‘同行是冤家’,跟我們有些不對付的,應該就是本地的武家班了。”
冠家班盛名在外,來請的人絡繹不絕,其他的儺戲班子當然有嫉妒跟眼紅的。
其中,武家班是僅次于冠家班的,兩個戲班經常的明爭暗斗。
比如這次蔭廷侯府請冠家班的時候,武家班自然也知道了,在第一次沒請成之后,武家班的班主還主動地跟蔭廷侯的管事接洽,表示他們愿意騰出時間,去蔭廷侯府給老太太表演。
這些話,是那死去的管事在酒桌上跟冠班主炫耀出來的。
當時管事還拍著桌子說道:“我只認你老冠,所以就算他們要給我回扣銀子,我還沒肯答應呢。”
苗韋兩人聽了心中有數:如果說是武家班因為搶不到生意而心生妒恨,又恨蔭廷侯府管事不肯通融,所以殺了他順便栽贓冠家班,那可算是一舉兩得一箭雙雕了。
出監牢后,日影已經偏斜,楊知府命人來請他們前往,原來已經布置了晚飯。
兩人只好先坐了,楊知府寒暄了幾句,笑道:“昨日倉促也沒有來得及給二位接風洗塵,今日就當補上。”
楊知府倒是比那個蔭廷侯更識做的多了。
苗可鐫跟韋煒兩人同他吃喝了一陣,不免說起案子。
楊知府正也想問他們今日查的如何,韋煒便說了要去武家班調問,楊知府滿面堆笑道:“真不愧是京城來的吏部的精銳,這么快就找到線索,可喜可賀。”
苗可鐫道:“楊大人,你怎么就沒想過詢問冠班主呢?”
楊知府道:“問是問過了,他也沒說什么誰跟他有仇啊……其實本官也不信他會殺人,畢竟冠班主在本地多年,名譽甚好。不過你們剛才說的武家班,倒是有點嫌疑,聽說他們班子里有幾個脾氣不太好的青年子弟,打過好幾次架呢。”
苗可鐫服了這個馬后炮知府,但看在他態度很好的面上,就也沒有當面打臉,只是喝酒吃飯罷了。
第二天,兩人前往武家班調查,卻正趕上武家班有一場儺戲要出,班子里的人都穿戴好了行頭。
韋煒見狀,便跟苗可鐫道:“不如叫他們演完了咱們再問吧,這亂糟糟地,誰是誰都看不出來。”
苗可鐫吩咐那捕頭道:“你去找到武家班的班頭,先把他看好了,等他們演完后便先問他。”
捕頭答應著正要去,忽地有人認出了他:“王捕頭,你來這兒做什么?”
王捕頭只說道:“不忙,待會兒說。”
此刻天色有些陰沉,頭頂上逐漸地有陰云密布。
儺戲班子的人先在儺神廟前上了香,才擺好架勢準備出街。
韋煒第一次瞧這熱鬧,剎那間只覺著如百煞齊出,雖然害怕,但卻實在威猛驚人,他便說道:“怪不得說能夠驅邪避疫呢,要真的有小鬼之類的,也給嚇跑了。”
鑼鼓喧天響了起來,不知何處放棄爆竹,劈里啪啦更添了熱鬧,街頭上的小孩兒先叫嚷不絕,有的往前擠,有的跟著跑。
圍觀的百姓們也趕緊聚攏,想要找個有利的位置以便于看的仔細。
韋煒跟苗可鐫本在最前,給這么一推一擠,竟分開了,韋煒扭頭:“老苗,別走散了!”
眼見苗可鐫距離自己大概七八步遠,眼睛盯著正前方,好像看儺戲看的入神。
而那幾個儺舞之人竄竄跳跳,時而靠近人群,時而后退,如百獸率舞,身形威猛而敏捷,引得路人大聲叫好。
韋煒只回頭看了眼,再轉過去,已經不見了苗可鐫的影子。
他正有些奇怪,以為苗可鐫給擠出去了,才要退后找尋,忽然聽到一聲尖叫!
尖叫聲給鑼鼓、便跑、路人的吵嚷遮蔽的很不明顯,但卻清晰地傳入了韋煒的耳中。
在那一瞬間,他的心跳仿佛停了,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他已經預感到,有很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他循聲看去,目光所致,是在原先苗可鐫消失不見的地方,人群起了奇異的騷動。
然后,百姓們紛紛后退出去,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油里,蕩開了一個怪異的圈子,而終于空出底下的……
——人!
有幾個百姓退的急,把韋煒狠狠地撞了撞,但他只顧看著那邊忘了防備,他身不由己地踉蹌后退,差點跌倒在地上。
韋煒雙眼瞪得極大,死死地盯著地上的人:“老苗!”
他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把地上的苗可鐫扶起來,這才發現他的胸口上深深地插著一把匕首,深到把手幾乎都沒了進去!
血從苗可鐫的嘴角流了出來,他的眼珠已經有些凝滯不動了,他試圖看向韋煒,嘴唇顫動:“人……”
韋煒,向來精明如斯臨危不亂的他,這會兒已經完全地慌了,或者說是失神了。
那刀子插的那么深,他一看就知道救不了。
也正是這個一眼即知的結局把他的神智完全打散!
他只是憑著本能張著嘴,似乎下一刻自己也將隨之窒息。
“苗、老苗……”語無倫次地叫著,“你、你沒事……你給我撐著!”
苗可鐫的唇最后輕輕地蠕動了一下,然后,他睜著眼睛,咽了氣。
頭頂陰云不散,而周遭百鬼猙獰。
轟然一聲驚雷,零零星星,是雨點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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