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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做了太多年的住家保姆,陳奶奶的言語之間總有抹不去的謙卑,寧立夏隔了好一會兒才說:“陳奶奶,我改了名字,別再叫我谷雨,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明白明白,家里欠了那么多債,躲起來是應該的,你爸爸回來找你了沒有?這些年你們是怎么過的?”
這個話題寧立夏不想多談,再次強調:“千萬不要把我回來的事兒告訴別人,遇到熟人我都說自己是寒露的。”
陳奶奶會意地點了點頭,又問:“你妹妹和你媽媽怎么樣了?”
“不清楚,我和她們沒聯系。”
陳奶奶覺得詫異,卻不敢再提,只拉起寧立夏的手說:“平平安安就是福,你去家里吃飯吧,我揀你喜歡的做一大桌。”
“我今天還有事兒,改天一定去。”
要了寧立夏的電話后,又囑咐了幾句,陳奶奶才離去。
看著年過七十的陳奶奶梳到腦后的花白頭發,寧立夏無限感慨。妹妹比自己的性格討喜,比自己會撒嬌耍賴,所以大部分時候,媽媽總是愿意帶著妹妹睡,帶著妹妹回外婆家,讓自己跟保姆一起。雖然算不上十分偏心,但小時候的她總是會暗暗賭氣,覺得相對于媽媽,陳奶奶與自己更加親近。
……
早晨的相遇讓寧立夏心煩意亂,自然失去了給自己做一頓豐盛的早餐的興致,隨便吃了片咸吐司便出門去了月光云海。
她本想在月光云海解決午餐,誰知還沒到午飯時間工作室那邊就打來了電話,說有位蔣先生在等她。
寧立夏這才想起自己和蔣紹征約好去工作室復習,唯有急匆匆地趕過去。
“怎么不打給我?”她趕到時,蔣紹征正坐在她的搖椅上用她的平板看她看了一半的《深夜食堂》。
“不想催你。聽你同事說你剛剛在餐廳,事情忙完了?”
寧立夏沒敢說自己完全忘了兩人的約定,到這里來是因為秋曉彤打了電話提醒,只笑著道歉:“快到周末了,餐廳客人多,昨晚睡得又不好,暈頭轉向地竟然看錯了時間。”
“你這兒很舒服,再多呆會兒也沒關系,偶爾看看電視劇也挺有意思。” 已經等了兩個多鐘頭的蔣紹征絲毫都不介意,他將平板放到一邊,找出教材坐到窗邊的木桌前,示意寧立夏也過去。
寧立夏不好意思說自己連書也忘了帶,假裝沒看見,卷起袖子問蔣紹征:“你愛吃什么?這兒地方偏,午飯我來做。”
“我沒有特別的偏好,不過剛剛那部電視劇里的茶泡飯看起來很好。”
她噗嗤一笑:“我還以為邊看邊流口水這么沒出息的事兒只有我會做。”
寧立夏翻出普洱、烏梅干、黑芝麻、蟹肉、棒和海苔,慢悠悠地煮水準備。她穿偏中性的煙灰襯衣,擦暗色唇膏,因為起得太早眼睛干澀沒法戴隱形,只好架一副粗邊眼鏡。很隨意的風格卻有出其不意的性感,擾得蔣紹征無法定下心來。
茶泡飯的做法簡單,不到十分鐘寧立夏就端出了兩碗:“菜只有一盤涼拌草菇,真是寒酸,晚點請你吃大餐。”
蔣紹征笑笑:“清淡的東西最好。”
茶泡飯的滋味遠沒有想象中好,涼拌草菇也不過爾爾,他卻吃得格外認真,連半片海苔也沒有剩下,寧立夏以為他還餓著,又拿出了工作室新制的牛肉干。
“已經很飽了,我不吃零食,開始復習吧?”
“我沒有帶書。”
“……那就用一本。”
他們挨得很近,近的她可以輕易聞到蔣紹征身上淺淡的剃須水味,這樣熟悉的味道讓寧立夏想起了許多往事。
父母離婚后,她跟著父親,那時候家里的公司還沒倒,父親的應酬很多,時常出差,不工作的時候也要抽點時間陪陪女朋友。陳奶奶雖是住家保姆,但也有自己的家要顧,每周也有一個休息日。沒人照料的周末她總愛去蔣家蹭飯蹭住。蔣紹征念書早,只比她大了不到五歲卻高了六個年級,因此時常會教她做功課,那時候蔣紹征才剛剛二十歲,玩心正重,即使抹不開面子愿意教她也會時時表露出不耐煩,遠不及此刻專注。
可惜即使面前的人再用心,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小女孩的她也不會感到一絲甜蜜。
看著他漂亮到不像話的側臉,寧立夏再次走了神。她記起《深夜食堂》講魚凍的那一集,有一句是“人生最重要的就是時機”。
她想,她和蔣紹征之所以走不下去,欠缺的或許就是時機。
正文 第4章
蔣紹征連講了一個小時也不覺得疲憊,反倒是寧立夏這個學生因為前一夜的失眠聽得哈欠連連。
“這么簡單都答不出來?”
“我最恨數學,高數課都是混過來的。”
蔣紹征皺了皺眉:“這一部分需要數學基礎,連數學都講時間不夠。”
“跳過好啦,反正我只求及格。蔣老師,該下課了!”
“你姐姐的數學也差,但很努力,再小的問題都非要弄明白,不像你這樣得過且過。”
“切,你還真信她纏著你講題是為了成績?我們有專門的家教好不好!”
蔣紹征默不作聲地喝掉面前的茶,沒搭話。他當然知道顏谷雨當初的目的,當年她日日在他眼前繞的時候他不但絲毫沒有維護她的意識,偶爾還會跟唐睿澤抱怨她太粘人。可如今顏谷雨消失了,他反而容不得旁人說她半句,即使這個人是她的孿生妹妹。
也許這種維護是出于愧疚,但他并不愿意承認,仿佛“愧疚”這兩個字對他們的過去是一種褻瀆。
寧立夏煮了杯咖啡遞到蔣紹征的手邊,自己卻只喝了半杯白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外面種花。”
她拎著鐵皮桶,走到別墅外的矮墻下,用鏟子挖了幾個小坑,將紙袋里的種子分別撒下,剛填好土正要起身去拎水,便聽到蔣紹征問:“就這么簡單?”
“能有多復雜。”她仍舊蹲著,仰頭看向他,右唇邊的梨渦若隱若現,“幫我接桶水吧,西邊的草坪中有水龍頭。”
他很快就接了滿滿一桶回來,寧立夏頗費了些力氣才拎起來,她起得太快,重心又不穩,一陣目眩后竟向蔣紹征的方向栽了過去,所幸反應夠快,及時找回平衡,人沒摔倒,只潑了半桶水出去。
“嚇出了一身汗,這么大的桶不用接滿!”她抱怨完才看見從頭濕到腳的蔣紹征,噗嗤一笑后又覺得自己太不禮貌,趕緊收起笑意道歉,“真對不起,害你大晴天的成了落湯雞。”
蔣紹征自然不會同女人計較:“怪我接的水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