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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鐘之前,他還在想著日后該如何好好地疼愛她,補償她所受過的苦,沒想到,現在就要面臨一個這么大的考驗。
他用一種極度恐懼之下的兇神惡煞的神情對小蜻蜓喝斥道:“你快給我好好按住。”
但一心想求死的小蜻蜓,又怎么會聽他的話,痛是她現在唯一的感覺。
見小蜻蜓仍無動于衷,黎致雄氣得差點伸出手掌去摑她。幸好,這時管家拿了條毛巾跑了過來,接過小蜻蜓的手腕。
兩人配合著把小蜻蜓送上馬車,飛快地前往醫館。
黎致雄抱著小蜻蜓,默默地祈禱著。
血很快就染紅了毛巾,滴在黎致雄的衣服上,小蜻蜓漸漸失卻了意識,任由他抱著。
黎致雄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冷靜下來。回想起今晚對她說的話,他萬分后悔自己的沖動與大意,不停地責怪自己忘記小蜻蜓不但身體沒有恢復,而且精神上也極度脆弱的狀態。
他隨心說的一些話,會造成整日困在屋里的小蜻蜓精神上極大的負擔,身體上,感情上都受了傷的人,更加脆弱。
情緒還未調整好,馬車就趕到了醫館,黎致雄像狂獅般咆哮著,痕恨醫者那緩慢的動作,痛恨他怎么就不能像自己這樣焦急和心疼。
醫者看慣了生死,只是按程序做事,又怎么會為任何人而焦急。
他坐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著,心里好像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自己的胸口爬來爬去。內心壓抑不住的驚慌使他的身體一陣陣地發冷,他看起來狼狽極了,整個人被汗水和血水打濕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當黎致雄知道小蜻蜓的命終于保住了的時候,他整個人垮了下來,就像一座大山轟然倒下。
……
黎致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小蜻蜓身邊醒來的,上一幕那駭人的血腥場面似乎都不曾發生過。
這已經是第二天了,屋外晴空萬里,舒適怡人,陽光悄悄透過窗簾,溜進這寂靜的屋子,一道柔美而溫和的光線映照在病床上,被單上,小蜻蜓的臉上。
小蜻蜓那年輕美麗的容貌并不像經受過摧殘,而守護在一旁的黎致雄倒像尸體一樣死氣沉沉,靜止不動地盯著小蜻蜓。
不過,黎致雄的臉因悲痛過后反而顯得平靜,而小蜻蜓卻是真正的平靜,她一向對世事淡泊。
她眉頭舒展,眼眸輕閉合,唇上帶著一絲微笑的表情,如果真有天使,也不能比她的容貌更美麗了。
她脆弱的生命驚人地跨過一次次危機,在這無人驚擾的時刻,身上散發著無比圣潔的美。
小蜻蜓醒來,嚶嚀一聲打斷了黎致雄的思緒。
“痛……我怎么還沒死。”小蜻蜓是被痛醒的,無力地抱怨著。
“你知不知道自殺者會死后永遠循環死前的痛苦地。如果你是這樣死去,你就永遠這么痛,你不怕嗎?”黎致雄凝重地說。
“你胡說。我剛剛就去了一個很舒服的地方,現在看來死亡一點都不可怕。”
“什么地方?”
“那個地方有一種無論人間或者是地獄都無法打破的安寧,無窮無盡,沒有陰影,我好像到了一個忘恒的世界。我深信從今往后,在那兒,生命可以無限延續,我的愛情變得和諧無私,生活充滿快樂。”
說完,小蜻蜓很滿足地笑了笑,看著黎致雄一直呆呆的神情,她補上一句,“真的。”
“黎致雄,你真的可以帶我去換黎復生了。不管過去如何,我都原諒了你,也請你原諒我。你不用覺得內疚,我去換黎復生完全是出于自愿。如果你怕黎復生誤會你,我可以寫……”
沒等小蜻蜓說完,黎致雄按住了她的嘴唇,阻止她再說下去,“不要再說這種話嚇我,你完全誤會我了,我從沒打算要拿你去換誰,從來沒有。”
“那黎復生怎么辦?你就不管了么?”小蜻蜓皺著眉頭追問。
“我有辦法的。你不要操心這些事情,快點好起來。難道你想黎復生見到你這樣么?”黎致雄溫柔地說道。
“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丑?”小蜻蜓睜大眼眸,非常認真地看著黎致雄問。
黎致雄露出了笑意,看著小蜻蜓沒有絲毫減退的容顏,暗自驚嘆著無論小蜻蜓如何蠻橫任性,總讓人覺得十分可愛,多看一眼都覺得感情深一分。
……
第二天,小蜻蜓偷偷跑出去,在外面閑逛了一天,當然,前提是不讓黎致雄找到,她就是存心讓他著急,誰讓他不去救黎復生。
直到夜幕降臨,玩了一天的小蜻蜓,卻徘徊在街上遲遲不想回去。
黎復生在家的時候,她每天都想賴在家里,可如今,卻知道推開門再也看不見那張魂牽夢縈的臉。
推開門,必然是另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那正是她最苦惱的地方。
她在一個地方來回踱步,直到管家出來詫異看見她,他才僵硬地打了個招呼,進宅去。
推開門的那一剎那,她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沒有看到黎致雄,卻看到另一個熟悉的背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啊!是他,怎么會?
他站在一棵開滿桃花的樹下,全身散發著奇異的光彩。
小蜻蜓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沖上去抱住他的腰,滿心歡喜地說:“你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你知道我等你好久了嗎?”
本來,黎復生以為他跟小蜻蜓之間,必然有一場激烈的戰爭,是傷痕累累,是你死我活,經過一天的思索,他的腦子里有一萬個問題,可是,卻在轉頭時被小蜻蜓的一個笑容驅散了。
她笑得如夢初醒的純潔無邪,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更襯托出她纖塵不染的氣質。
可是,黎復生不能忽略去,這個地方,小蜻蜓一直住在這里,她跟黎致雄之間……他簡直不敢往下想。
他還沒開口,小蜻蜓已牽起他的手,搶先道:“我們回家吧。”
這也正是黎復生想說的,不過,他還是僵硬地掙開了她。
被他掙脫的小蜻蜓有點失望,不過誰都明白,他們之間的問題可不是一個擁抱就能解釋,這一刻,兩人都有了心結。
黎復生心里極矛盾,一段時間不見小蜻蜓,她更清瘦了,他希望與她獨處,卻又怕與她獨處。
他故意找些事來做,以免自己繼續胡思亂想。
他發現廚房里竟然有很多食材,他猜是黎致雄做的,心里又多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黎復生的晚餐弄得比往常豐盛,時間也要更久,當然,這里面也有點磨磨蹭蹭的原因。
小蜻蜓等得不耐煩跑到廚房,系上圍裙,擺出要幫忙的架勢,被黎復生一把推了出去,甩過來一句:“別凈給我添亂,快出去,煙嗆死你。”
站在門外的小蜻蜓頓時覺得甜蜜,可甜蜜過后卻又浮起了難過,她已經舍不得離開這個只會傻傻對她好的木頭人,但這又不能改變他們現在的關系。
他們之間,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了,總覺得有一道無法跨過的鴻溝。
一桌子小蜻蜓從前愛吃的菜,昏黃曖昧的燭光,小蜻蜓很滿意地坐下來,瞟了一眼自己的碗,用有點挑逗的語氣說:“就準備一副筷子,你打算喂我,還是打算讓我喂你啊?”
說完,身子跟著靠了過去。
黎復生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去拿筷子,卻被小蜻蜓拉住了:“一雙就一雙,來,我有辦法。”隨即將黎復生拉回座位。
黎復生一臉懷疑,強調說:“我可不喂你啊。”
小蜻蜓揚起下巴,噘起小嘴巴笑道:“那我喂你好了。”
“也不要。”黎復生拒絕起來倒是干脆,可心里又不禁想像小蜻蜓乖乖地喂自己的情況,他甜蜜地享受著,好像快要笑出來,想到了這里,他怕是小蜻蜓能看出什么似的立刻低下頭去。
“那……你不想知道我最愛吃哪道菜么?”小蜻蜓又探過來逼視木頭。
黎復生瞬間失語,投降。
“這吧吧,筷子我來拿,如果我吃覺得好吃就夾一塊給你,如果不好吃,那我就換下一個,直到我所那個菜吃光,那就是我最愛吃的。”
黎復生瞪大眼睛:“那我不是要餓死!”
雖然嘴巴上很不情愿,心里卻充滿期待,何寶榮一句贊賞的話,完全可以為黎復生所有的當牛做馬買單。
其實,小蜻蜓根本也沒有征求他意見的意思。
小蜻蜓吃東西習慣從周邊開始,這很像她待人的方式,不論是對待男人或者女人,她都喜歡用談戀愛的方式著種種關系,卻總舍不得真正戀愛。
一直以來,她都舍不得把自己的真心交出來,她這是為了保護自己,卻在與黎復生的交往中,不知不覺真心已遺失了。
可愛的小蜻蜓,不真實的美麗加上一個古怪的脾氣,一眼望上去,只會讓人感到不可穿透的憂郁,輕而易舉地被她所展示出來的笑容迷惑著,一同染紅了空氣。
在兩個人肝腸寸斷的痛苦面前,小蜻蜓身上那奇異的光,輕圈出小小的空間,閃著奇妙的光芒,暫時避開死生契闊的災難。
小蜻蜓夾了塊蜜鵝咬了一口,蜜汁順著嘴角往下流。
黎復生緊盯著她的表情,一邊給她擦嘴角,一邊問了她好幾次:“怎么樣?”
小蜻蜓滿意地點了下頭,然后把咬剩的蜜鵝直接塞到小蜻蜓的嘴里。
體力精神雙重透支的黎復生明明挺餓的,卻還死性不改地冷著臉孔說:“喂!誰要吃你剩的啊。”
沒等他說完,小蜻蜓已經夾起一塊豆瓣魚:“哇,這個不錯。”然后塞了一口豆瓣給黎復生。
“為什么只給我吃豆瓣,你吃魚肉?”黎復生終于按耐不住了。
“豆瓣好吃嘛。”說完,小蜻蜓又夾了一塊魚肉。
“豆瓣好吃你還夾魚肉?”黎復生伸手去搶小蜻蜓手上的筷子。
“想吃魚肉啊,我嘴里有,你來吃啊。”
小蜻蜓跑到到桌子對面,眼睛帶著笑意勾引著黎復生,小嘴一張一合,看起來十分誘人。
黎復生立刻全身的血液都像燒開的水般沸騰著,心又如被沸水頂起的壺蓋不規律的翻動欲出。
他一大步沖上去抓住小蜻蜓身后攥在手里的筷子,卻怎么都搶不下來。小蜻蜓這幾天看來也不是白養的。
他的手不經意碰到小蜻蜓的腰肢,撕撕扯扯中,引來兩個人不同聲調卻互相輝映和諧的笑聲連成一片。
如果這笑聲是有顏色的,那一定是大紅中透著炫紫又添入亮黃,周圍籠罩著幽靜的深藍。
不過,靠得小蜻蜓越近,理智就越跑得越干凈,大腦早晚罷工。
本來黎復生是要搶筷子的,但是他早就把這事忘得一干二凈,兩手勾結在一起把小蜻蜓攬住,沖著她的紅唇吻去。
“黎復生!你不是不吃人家剩的么。”小蜻蜓忍不住要大喊。
不過,這可冤枉黎復生了,他本來也不是沖著那塊肉肉去的。
也只有完全被小蜻蜓的魅力麻醉了,黎復生才會完全坦露他的渴望,但一旦坦露了,黎復生的眼睛便是世上最炙熱霸道的,每一秒都許諾出一個一生一世。
原來這世上真有這樣的兩個人,像一塊磁鐵的兩極,深深吸引卻又強烈排斥著,但如果世界夠大,你也可以認為他們始終是在一起的。
這個吻實在長得誰都不想結束,可現在還不是時候,小蜻蜓的嘴巴終于掙脫出來說了一句話:“喂,我餓啊。”
黎復生笑逐顏開很會意地湊到小蜻蜓的脖子上,要下一步的意思,小蜻蜓輕笑兩聲,卻搬開小蜻蜓的腦袋,一本正經地說道:“哈哈,我是說我真的餓啊。”
“哦。”黎復生也嘗回掃興的滋味,不太情愿地跟著回到桌前。
小蜻蜓夾起一塊燉雞塞到嘴里,撇了木頭一眼:“怎么這做的你越來越難吃了。”
聽小蜻蜓這樣說,黎復生確信那是沒自己的份了,咽著口水說:“你連吃那么多甜的,當然吃不出味道。”
小蜻蜓覺得有道理,又嘗了一塊麻辣牛肉,黎復生期盼地盯著她的小樣,好像沒看過人吃東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