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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蜻蜓的臉忽然由晴轉陰,她把嘴里剩下的牛柳塞給黎復生,喃喃地說:“你是不是宰了頭一百歲的牛,這肉這么老。”
說完,有點撒嬌地嘟起嘴巴。
黎復生受寵若驚卻也帶著埋怨說:“不好吃你還給我就好了。”
小蜻蜓哄著他說:“那你不是愛吃老的嘛。”
這話好像踩到了黎復生的尾巴,他莫明其妙地回了一句:“愛吃老的那個是你才對。”
說者有意,聽著也有意。小蜻蜓的怒氣被點著了,拿起裝著牛肉的盤子就把里面的菜都倒在木頭臉上,一改剛剛嬌俏的模樣,冷冷地對他說:“黎復生,你存心報復我是不是?”
黎復生也生氣了,激動得隨手拿起小蜻蜓還沒喝完的湯,咬緊牙一副拼命的架勢,滾燙的湯盤燙到了他的手,他都覺不出疼,他氣得胸膛起伏,運了兩下子氣,卻還是沒舍得真往小蜻蜓的臉上潑。
當然,小蜻蜓也不會那么笨,等著他潑湯砸東西來發泄情緒,她毅然決意開始收拾東西。
黎復生上前搶掉小蜻蜓手中的東西,同樣冰冷的語氣說:“你想帶走什么?”
小蜻蜓不可思議地看著黎復生,覺得他越來越陌生了。
“你身上穿的,你用的所有東西都是我買的,你可以帶走什么?”黎復生氣急敗壞地說著,他差一點連“你也是我買的”都說出來了。
如果真的可以,他倒是很想。
小蜻蜓呆住了,她知道黎復生不會計較這些,卻沒想到黎復生可以把話說的如此難聽,難道他們之間真的到了不可挽留的階段?
意念隨著回憶偷偷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這手腕上真的曾經有過一只鐲子嗎?越來越像夢,她開始嘲笑自己,差一點就真的把自己愚蠢地全交了出去。
可是,小蜻蜓總有更殘酷的方式去反抗,哪怕,她自己會受到更深的傷害,不要奢望用任何方式使她屈服。
隨后,小蜻蜓毫不猶豫地粗暴地除去身上的外衣,然后是里衣,只剩下褻衣褻褲,衣服落地的瞬間,就像美麗的蝴蝶被折斷了翅膀,掉在地上只剩下殘喘和心碎的聲音。
小蜻蜓用低得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剩下的明天還給你。”
黎復生強擠出很輕蔑的笑容說:“干嘛要等到明天呢?有什么還是我沒看過的。反正你出去還是要給別人看個遍的。”
小蜻蜓也用更無所謂的笑容回應他道:“我是怕弄了一身灰塵,一時找不到個聽話的人像個奴才那樣給我擦洗。”
黎復生攥緊拳頭,臉上卻依然維持著笑容說:“你可以再找個老頭啊,五十歲的不行,你就找個七十的也行。”
小蜻蜓看到黎復生緊攥的拳頭,微微顫著,忽然有一絲勝利的快感,眼睛故意緊緊對視著木頭已經開始退卻的雙眼,狂妄地大笑幾聲,說道:“對哦,不過找不到像你老爹那么賤的,還能跪在地上給我洗澡的可不好找啊。哈哈哈……”
明知不是平等的對抗,卻偏偏要鋌而走險,黎復生感覺身體的每一處都在流血,整張臉都霎白,呆呆地看著小蜻蜓接著一樣樣地除去身上的衣物,直到最后不剩一絲一縷的小蜻蜓,那樣倔強而無畏地站在自己面前。
黎復生望著眼前這個無比陌生的愛人,卻覺得赤luoluo的那個是自己。
小蜻蜓轉動著身體,她顯然知道自己的胴。體是多么美好,多么讓人眷戀,這樣明晃晃的示威,像是一把尖刀不斷割戮著黎復生已經千瘡百孔的心。
小蜻蜓用對待一個嫖客的口吻,戲謔地說:“那,你滿意了吧。哦,對了,還有這個項鏈是不是還給你就行了,反正也是你老爹給我買的東西。”
她故意加重那個“買”字,好像最后砍下一刀,然后是兩段,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黎復生失神地說了一句:“不要走。”
他頭痛得快爆裂,覺得自己連再看她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蜻蜓并未察覺黎復生的不對勁,還在挑釁說:“你又干嘛?該給你的我都給你了,你還要干嘛。”
黎復生用最后的力氣說:“你還沒告訴我……”
“什么?”小蜻蜓不耐煩地問。
“你最愛吃我做的哪道菜……”話還沒說完,他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昏了過去。
在此之前,小蜻蜓覺得黎復生就像小時候院子里的那棵并不高大的樹,她可以爬上爬下,她可以踢踢撞撞,她可以高興的時間刻上喜歡的字,不高興的時候剝去一塊塊皮,而它從來都沒有反應。
她可以環住它的枝干肆意悠蕩,而它從來都不會倒下,哪怕它的生命都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