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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步并兩地往屋里奔,在房門口停了下來,臉上現出了會心的笑容。
多么熟悉的情景,床前停著一雙繡花鞋,她躺在床上,沉沉地睡著了,被子已經被踢到了一邊,她也渾然不覺。
黎復生放輕腳步走上前去,替她把被子掖好,搬一張椅子坐在床前,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去,但又縮回,又伸出,想碰她一下,卻又怕吵醒她。可,唯有碰觸到她,才能真實地感觸到她的存在。
輕撫著她的頭發,聞著屬于她的氣息,她真的回來了,他心里空出來的那塊,也被填補了回去。
睡夢中,小蜻蜓呢喃道:“黎復生,不要離開我……”
她的兩條手臂伸出被子外,胡亂地抓著,黎復生握住她的手,回應道:“我在這里,我不會離開你。”
小蜻蜓嘴角微微上揚,他也笑了,卻在此時,她翻過身去,還緊拽住他的手,又沉沉睡去。
黎復生只得任由她牽著,無法松開。
……
小蜻蜓醒來,便看到坐在床邊的黎復生,當然,也看到自己握著的他的手。
察覺到自己太依賴,她似是受了驚嚇般一下子放開了他的手,
手被她抓了幾個時辰,是蠻酸的,但突然松開了,心里卻又空落落的,那種失落的感覺難以言說。
那樣子沉默了一會,她說:“你回來了?”
卻不料,他也正好說這一句,兩人竟然如此異口同聲,然后,兩人相視一笑。
她起身擁住他,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他也緊緊地擁著她,他早就想這么做了。
許久,兩人才分開,小蜻蜓說:“你去了哪里?”
黎復生臉有愧色地說:“我找不到你,所以去找凌風幫忙想辦法。”
“哦!”小蜻蜓輕應一聲。
“你還好嗎?他們有沒有對你怎么樣?他們有沒有打你?”
“他們?誰?”瞧他緊張的神情,總覺得她有事情瞞著自己。
黎復生立刻明白她起疑了,轉移話題說:“你回來就好了。”
“我餓了。”
“我去給你做吃的。”
小蜻蜓的雙手放在他的肩上,嬌聲說:“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吃大魚大肉,被回這些天沒吃的。”
“沒問題,我去買,你等我一會。”
“去吧去吧。”小蜻蜓已坐下,懶懶地揮了揮手。
出門時,黎復生還不放心,回頭囑咐:“你要把門關好,任何人來了都不許開門,知道嗎?”
“你放心好了,那些人只是認錯人了,現在沒事了,快去快回。”
聽她這么說,黎復生總算放下心來,往門外走去,心里已在想著,該買些什么做給她吃,好讓她補一補,而且這些日子來,她的嘴越來越叼了。
……
買菜回來時,經過凌風的房子,他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他想,有必要告訴凌風小蜻蜓回來的消息吧,畢竟凌風也很擔心小蜻蜓的。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進去一趟。
他走進去,凌風站在院子里,望著歌蓮房間的一扇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風。”黎復生出聲把凌風的思緒喚回現實中。
聞言,凌風回頭,瞧見了他手里提著的菜籃子,還沒等他開口,已說:“小蜻蜓回來了?”
除了她,還有哪個人會讓他心情這么好,還親自買菜下廚呢。
“是啊。我就是來告訴你這件事的。她還等著我,我先走了。”黎復生瞟了那房門一眼,心里還是有些逃避,很怕歌蓮會突然走出來,打亂他現在的一切。
但是,沒有。
黎復生急著要回家照顧小蜻蜓,急匆匆地離開。
凌風跟婢女低語了幾句,拔腿追上了黎復生:“介意我蹭飯嗎?”
黎復生停下腳步,詫異地望著他,調侃說:“你舍得丟下你的那位不管了?”
“一邊走一邊說。”凌風走在前面,黎復生立刻跟上。
“你倒是說啊。”黎復生追問。
“我想看看小蜻蜓嘛,我一直很擔心她的,她出了這種事,我于心不忍的嘛。”
黎復生白了他一眼,輕斥道:“收起你那玩世不恭的態度。”
凌風自討沒趣地吐吐舌頭,終又沉下臉,有些沮喪地道:“歌蓮真的很聽你的話。”
黎復生懵了一下,愕然問道:“什么意思?”
“她身上的毒素已經全問清除了,可能會睡一段很較長的時候。”
黎復也沒想到自己的話會這么有效,苦澀地點了一下頭。
凌風嘆了一口氣,憂心地說:“她好的時候,就是她要離開的時候。”
“別想太多。”黎復生拍拍他的肩,不知說些什么安慰他才好。
凌風收起沮喪的神情,露出一絲笑意,也拍拍黎復生的肩,“你的小蜻蜓怎么樣了?”
“還好啦。”
“說真的。現在我倒是十分佩服你,那么喜歡小蜻蜓,還要把她拋下自己遠走,這種事兒你都干得出來。我不行,如果給我機會,我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沖上去,絕不放過。就算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
本來黎復生覺得他挺堅定的,被他這樣一番強調之后,反而覺得他對歌蓮簡直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受苦受難的愛情大抵都是這樣的,一個人拼命使勁兒,而另一個人無動于衷。
小蜻蜓在屋里睡覺,看見她還在,兩個男人就放心了。
哪知凌風不知吹了什么風,突然來了勁頭,誓言要親自下廚,給小蜻蜓補補身體。
黎復生也實在有些疲憊,就由他胡鬧去。
凌風雖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但怎么說也是經營酒樓的,對廚房的東西可謂是駕輕就熟。
屋里的小蜻蜓,寸步不離地粘著黎復生,在暗室里所受的苦,令她的情緒變得極度脆弱,只要黎復生稍遠一點,她就會鬧情緒。
黎復生對她的一切要求都盡量滿足,任由她粘著自己,不敢離她太遠。
等凌風把飯菜都弄好了,小蜻蜓卻耍起脾氣來,不管黎復生怎么勸,都要賴在床上不肯出來,黎復生實在沒有辦法,只好一個人出來。
“她不肯出來吃飯?”凌風關心地問道。
“不用管她,我們先吃吧。”黎復生一臉愁苦地坐下來。
莫明其妙!真是莫明其妙!她在耍什么脾氣啊?
“她不舒服嗎?”凌風追問。
“剛才還嚷著餓來著,現在又不出來,她就是這般愛鬧。”黎復生無奈地說。
“那又是因為什么?”
“心情不好,就折磨自己。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她也沒說。”黎復生難掩失落,看著桌上豐盛的飯菜也沒有胃口。
“她是想你多疼疼她吧,拿進屋去喂她吃吧。”
“算了,我們先吃。過一會兒他實在餓了,自然就吃了。”黎復生自尊心早就放下了,可還嘴硬。
“我又不是外人,你有什么難為情的。你自己進去好了,我什么都看不見。我自己會吃,不用你招呼。”
凌風直接端起有飯菜的托盤塞到黎復生的手里,不容他拒絕地把他推到了臥室門口。
其實,黎復生不是不想這么做的,只是他規矩慣了,越是想疼小蜻蜓想得厲害,就越是做不了出這些親密的動作來,這樣讓心理脆弱的小蜻蜓更覺得委屈。
黎復生把吃的東西端到房間,輕推了一下小蜻蜓,有羞澀地說:“你不喜歡出去吃,我就拿進來,起來吧。”
他的聲音雖是生澀,表情卻是很溫柔。
小蜻蜓看到黎復生如此舉動,喜出望外,一下子坐了起來,含笑望著他,滿是期待地說:“今天的菜看起來很好吃。”
“以前的不好吃嗎?”黎復生酸溜溜地說。
“呃,我忘記了,可能我現在太餓了吧。”她說完,把嘴湊向前去,等著他。
黎復生心里明明已經決定要喂小蜻蜓了,但是難改內斂的性格,把筷子遞給了小蜻蜓。
小蜻蜓看了看遞上來的筷子,板起臉說:“不要。”
看著黎復生還是不動手,她嘆了口氣,假裝生氣地說:“我看我還是睡覺好了。”
她真的轉身要倒下,被黎復生一手扶住,無奈地說:“好了。”
她再回頭時,黎復生的另一只手已經拿著勺子把菜送到小蜻蜓的嘴邊,小蜻蜓沒有猶豫,一口吞沒了。
看著她吃得開心,黎復生比她還要開心,這時候他心里是感激凌風的,只是主動做了這樣小的一件事,就能讓小蜻蜓恢復了活力。
凌風隔著門也可以隱約聽見里面那兩個人的甜蜜,只是,這頓飯那兩個人吃得特別長。
一個時辰過去了,黎復生衣衫凌亂地從房間里出來,凌風一眼便知道他們都干了些什么,一臉羨慕,不乏戲謔地說:“怎么樣?沒白進去吧,這樣不是挺好的。其實小蜻蜓挺簡單的,你干嘛總跟她對著干?”
“現在你覺得是我有問題?你以前不是討厭她的性格的嗎?”黎復生北部的眼中還有一種警惕。
“你管我干嘛?真不明白你,她出事的時候你緊張得要死,現在好不容易在你身邊,又不好好對她。”
“我對她很差嗎?我這一天都為了她奔波。”黎復生的委屈發作了。
“反正我不會像你那樣對歌蓮。”
黎復生傻愣愣地看著他,愣了好半天,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說:“我告訴你啊,你別打小蜻蜓的主意!你給我分清楚了!”
“你想到哪去了,我要搶早就搶了,還會等到現在啊。”凌風雖然這樣辯解,這樣的想法真實地跳了出來,卻免不了被自己嚇了一跳。
好狂妄的口氣,但黎復生對小蜻蜓還是有信心的,小蜻蜓是絕不會喜歡凌風這種的。
……
歌蓮的身體漸漸康復,但對凌風的態度卻越來越疏遠了,這加深的他內心的不安。
他只能遠遠地看著她,一天天的好起來,有時候,他甚至希望她不要恢復得那么快,真是矛盾啊。
晌午,太陽曬下來很溫暖,凌風親自給歌蓮送飯進去,看著她走過來,本來要問些什么的,可一下子全忘了。
歌蓮笑著把一件東西塞到他手里,“送給你的,就當報答你一直以來對我的好。”
凌風受寵若驚,那是一幅畫,不難看出來,出自她的手筆,用夸張的手法畫的,畫的是一個面目猙獰的人,但還能看出是個人,而且有點眼熟,但他怎么也想不起來。
“這是誰?”他忍不住問她。
“你自己想好了。”歌蓮拋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囑咐她好好吃飯以后,凌風便出門去找黎復生。正好,黎復生和小蜻蜓都在家。
“喂,有人送我一幅畫,你們給我看看。”凌風的語氣中有小小的得意,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收到這種禮物,而且是心愛的人送的。
“喲,你心上的姑娘送的?”小蜻蜓瞧他那副德性,已猜出了個大概,有愛情滋潤的男人就是不一樣。
而黎復生一聽凌風說的“有人”,就知道是歌蓮了,瞧他歡喜的樣子,難道是精誠所致,金石為開了?
大家都圍到桌子上去看畫,然后,傳出一陣陣夸張的爆笑聲。
凌風恨恨地瞪著肆意大笑的兩人,惱道:“你們兩個用得著這樣嗎?奚落我啊,表現你們有多么心有靈犀啊?”
黎復生想收住笑臉,憋在心里,拍拍凌風的肩,道:“我們這是為你高興呢。”
“什么意思?”凌風可一點不領情。
小蜻蜓接話道:“這畫里面這個帥哥就是你啊,‘理發師陶德’你這是來跟我們炫耀的,不是嗎?”
“什么?我?”凌風驚愕地看著畫,確實有點像,令他發窘地愣在當場。
小蜻蜓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哈哈大笑。
她悄悄地靠近黎復生的耳邊低語:“喂?凌風的心上人是誰啊?他好像很在意,他完了!”
是啊,在意一個人,就注定了要用一輩子放下。
這件事對凌風的打擊當真不小,他想不通為什么自己在歌蓮心里是這般猙獰。
旁晚回去一趟,他不知道怎么面對歌蓮,呆站在院子里,看著夕陽漸漸下山,第一顆星星亮起來。
“你生氣了?凌公子。”這是歌蓮第一次主動接近他,主動跟他說話。
經歷了這么多以后,她卻如此生疏地稱呼他,這讓凌風感到很泄氣。
“沒有沒有。”凌風急忙裝出一副豁達大度的樣子,“你想到你的畫畫得這么好。”
“我父皇以前曾賣畫為生。我一直喜歡畫,只是以前的畫討人喜歡,后來我覺得我的畫越來越能表達內心的感覺,可別人卻說畫得越來越不好了。”她長嘆了口氣,又補充道,“可能是我的眼睛出了毛病。”
凌風雖然心里仍不舒服,可他更不愿意歌蓮這樣責備自己,急切地說:“我看是那些人的眼睛出了毛病,他們根本不懂得欣賞藝術的美。”
他的這句話雖然是為了消除歌蓮的擔心所說,卻也不是完全虛假,他的確也是欣賞那幅畫所蘊含的靈氣。
只是他不知道,這句話真的說到了歌蓮的心坎上,顯然,她骨子里有一種強烈的自信,有了這樣的肯定,她對自己的杰作就更加驕傲了。
……
黎復生跟他的老師曲江聯系上,準備回私塾教書賺點錢,雖然是大材小用,可總算過得平靜,總比在官場上明爭暗斗的好。
曲江當然很歡迎他回來,就怕委屈了他,怎么說,他也是狀元啊。
從曲老師家里出來,迎面來了一個女子,告訴黎復生,大公主找他有事。
黎復生來到歌蓮的住處,凌風不在。
他站在門外猶豫著,卻聽到里面傳出聲音:“還不進來。”
黎復生走進屋里,歌蓮在望著他微笑,她蒼白的臉上漸漸顯出血色,使原來輪廓清晰的臉更加精致,看起來愈發的漂亮。
“你找我來,有什么事?”黎復生面無表情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