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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人驚叫起來:“這不是京都大少王西聰嘛?”
囂張跋扈的大少爺,他一定想不到自己也會有這樣的下場吧?
人們有的受了驚嚇,惡心干嘔。
官兵很快就趕到清理現場。
凌風坐著馬車經過的時候,看到官兵正在把王西聰的尸體抬走,令他心里無限唏噓。
前兩天,王西聰還到他的酒樓求他庇護,可是凌風將他趕了出去,不是他凌風要落井下石,而是后悔誤交的損友,做了天理不容的事,遲早會有報應的。
唐穎在亭子里品著茶,宮女詠蘭來告訴他,小蜻蜓和黎復生已經離開,他聽了以后,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又過了一會兒,太監真子來稟報王西聰的死訊,他的笑容露出了笑容。
……
熱鬧的大街,各種濃郁的色彩,人聲鼎沸,食物飄香,令小蜻蜓心花怒放。
她拉著黎復生到處亂逛,快樂得像一個在天空飛舞的蜻蜓。
可是她總覺得身邊的這個人死氣沉沉,她不明白這么好玩的地方他也能板著臉,可是,為什么總覺得他不笑的樣子很可笑呢?
“哇,你看,這風車好漂亮。”小蜻蜓在一個小攤前蹲下來。
“你喜歡?”黎復生望了那風車一眼,覺得很幼稚。
她微笑點了點頭。
她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像燦爛的陽光,能溫暖人心的,他不由得看得癡了。
她用手背拍拍他,喚回他的思緒,“喂,給錢啊!”
“多少?”
小蜻蜓笑瞇瞇地伸出一根食指。
“一兩?”他笑問。
她搖了搖頭。
“十兩?”他有些笑不出來。
她點了點頭。
他不再說話,默默地把錢付了。
小蜻蜓歡快地拿著風車,用嘴吹,用力晃,風車轉起來,她笑得更開心了,回頭看他,他還是嚴肅著一張臉。
她用手肘撞一下他,“喂,不開心啊,心疼錢?”
“算啦,你喜歡就好啦。”
“紅風車,轉一轉吧,福來我家。好意頭呢。”
“那你就好好收著,別丟了。”
“才不會。”她耍著手里的風車,笑得像個小孩,像一道陽光劃過陰霾的天空。
他突然覺得,就算有天自己一無所有,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是老天給他最大的恩賜。
逛了一會,肚子餓了,他們到一家酒樓去吃飯。
小蜻蜓興高采烈地跟店伙計說著話,突然轉過頭來問黎復生,“喂,你要吃什么?”
她推推快要睡著的他,這時他才回過神來,說:“隨便。”
她眨眨眼睛問店伙:“這里有沒有一種叫‘隨便’的東西吃?”
店伙笑得彎了腰。
吃飯的時候,她總算安靜了些。
店伙計上菜的時候,在牛肉里加了青椒,他記得她是不吃青椒的,正要叫店伙計撤掉的時候,卻發現她吃得津津有味。
果然是失憶,連自己最討厭的東西都不記得了。
……
深夜,小蜻蜓做了一個夢,夢見黎復生跟她吵架,最后走了,怎么叫他都不應,好絕情。
她從夢中哭醒了。醒來后發現黎復生就在她的身邊,她心里一下子變得踏實,將他緊緊地摟住。
黎復生被她弄醒了,含糊地說:“喂,你搞什么,還不睡?”
“你這個壞蛋。”小蜻蜓朝著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黎復生被打得莫明其妙,不知所措。
小蜻蜓好像還是很氣憤的樣子,眼角隱約還能看見掛著淚水。
黎復生揉揉眼睛,用肩膀去撞她,“喂,你怎么了嘛?”
小蜻蜓把被子拽過來,背著他睡去。
黎復生睡意正濃,也顧不得許多,從后面抱住她就睡。
“我跟你說啊,你以后不許兇我。”她一本正輕地說。
“好啊。”他迷迷糊糊地迎合著說。
小蜻蜓一夜沒睡,看夜風吹過窗臺。
太陽升起的時候,她卻睡熟了,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她哭過。
她為什么哭?
黎復生起來打掃房間,做早飯,生活簡單,卻很幸福。
……
小蜻蜓的傷很快就好了,黎復生深思熟慮之后,決定向她再次提出成親。
一層一層,拆下白色繃帶,她的額頭,經過刺骨的疼痛,卻不見任何傷痕,甚至比原來更鮮嫩純潔。
小蜻蜓被他那癡戀的眼神看得渾身發麻,他握起她的手,他不覺中用力過度,那眼睛炙熱而深情令她心里有些不安。
“小蜻蜓,我想每天清晨起來看你吃我做的早飯,晚上看著你睡著。小蜻蜓,我們成親吧,我是認真的。”他很嚴肅地說。
從認識黎復生到現在,總共加起來也沒聽過他說這么多甜言蜜語,小蜻蜓一時之間有點暈頭轉向。
他對她的好,她不是沒感覺到的,她很清楚自己再也不會碰到比他更好的男人。
她心里甜滋滋的,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你這是向我求親啊?難道一點表示都沒有的嗎?”
“當然不會。”黎復生從懷里掏出一對玉鐲套進她的手里,微笑道:“這是我黎家的傳家之寶,現在交到你的手里。我要用這對鐲子套牢你,一輩子。”
小蜻蜓看著套在手上的一對晶瑩剔透的玉鐲,心里甜如蜜,畢竟當一個人誓旦旦地把一生都交給自己的時候,任誰都是甜蜜自豪的,更何況他是她最愛的人。
她撫摸著光潔的一對玉鐲,突然眼睛無預兆地眨了一下,“這玉鐲怎么好像見過?”
話一出口,她發現這玉鐲越看越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喂喂,你這玉鐲看著不便宜,別我戴上兩天,來幾個人把我的手砍咯。”
黎復生被她逗笑了,用手捏捏她的小臉說:“這是護身符,你戴上以后,誰都沒機會靠近你的。”
原來這塊大木頭還會開玩笑,小蜻蜓眨眨眼睛笑了。
黎復生溫柔地攬過她的頭,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可是我的家傳之寶,是我爹傳給我的,讓我給最心愛的人戴。我爹說,他當初就是拿它套它套牢他最心愛的人的,現在傳到我手里,看我怎么套牢你。”
本以為她回應他的定是一個熱烈的吻,或是一場翻云覆雨的開始,結果卻看到她錯愕的眼神。
“是真家伙啊?可我總覺得眼熟悉。”她疑惑地望著那對鐲子。
黎復生擔心地摸摸她的頭,“是不是不舒服啊你?”
“沒有。只是覺得,突然要成親了,沒有親人……”她垂下頭小聲地說著。
“你是孤兒。不過,以后你有我,還會有很多親人。明天我就帶你去見我爹,他一定會很疼你的。”
“你爹是怎樣的人?兇不兇?”
“我爹是個好人,你會喜歡他的。”
他說話時,她突然在他的肩上咬了一下。
“啊……痛!”他叫起來。
她突然用唇封住了他的叫喊,在纏綿地吻中,小蜻蜓在他耳邊帶著粗重的呼吸急切而霸道地說:“說你愛我!”
“唔。”他含糊地應付著。
如此情深,卻難以啟齒,原來,你若真愛一個人,反而會內心酸澀,說不出話來,甜言蜜語,都是說給不相干的人聽的。
“說嘛,我要聽。”她邊說邊輕咬著他的耳朵。
“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
說完,只剩下一片歡暢交融,風情旖旎。
……
黎復生帶著小蜻蜓回家,一路上,小蜻蜓吱吱喳喳,話不停口。
來到門口,已有仆人出來相迎,“少爺,老爺已在屋里等你。”
“知道了。”黎復生朗聲應著,拉起小蜻蜓的手,歡快地往屋里走去。
“爹,我回來了!”
當兩人奔進屋里時,正在喝茶的黎志雄忽然手抖了一下,手中的杯子“砰”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片片。
他清楚地看到那張嬌媚的容顏,那兩只緊握在一起的手,那只纖細的柔荑,戴著耀眼的一對鐲子,那鐲子,那手,都是那么熟悉。
黎志雄覺得頭腦暈眩,這世界怎么那么小?
“黎志雄!”這個名字在小蜻蜓的嘴里竟然是脫口而出,令她自己和黎復生都愣住了。
小蜻蜓的腦里閃過很多很多的畫面,以前所有的事情,在她的腦海里一片一片地拼湊起來,殘忍地割著她的心。
更可怕的是,黎復生竟然是黎志雄的兒子,這個事實幾乎令她在一瞬間崩潰。
黎復生看著兩人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立刻抓住小蜻蜓的肩膀,“你怎么知道!難道……是你?”
不會吧,怎么會這么巧?
忽然,兩人的身體彈開,一瞬間所有的夢想坍塌,苦盡甘來的幸福就被一句話給毀了。
“為什么會這樣?”小蜻蜓望著黎復生,滿眼都是痛楚。
所有的記憶回到腦里的時候,就是痛苦回歸的時候,那一刻,小蜻蜓寧愿自己永遠都記不起來。
那錐心的刺痛,已超過了她所以承受的界線,在重大的打擊下,她暈了過去。
……
望著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人,黎復生的心苦得不能言語。
前一秒還以為可以擁有眼前這個依賴他的人,可老天偏偏耍他。
她就在他眼前,這么近,卻那么遠。
他麻木而迷茫地一再望著那張他迷戀的天使般的面孔,而這個人竟然是他一直懷恨于心的敵人,他的不幸,娘親的飲恨自盡,都是因為這個妖孽,他恨不得把她碎尸萬段的人。
如今真是莫大的諷刺,他竟連這個仇人一個憂傷的眼神都會著急,他拼命想保護的人,竟然就是他做夢都想殺死的人。
多么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個夢,不是真的,他很想這樣欺騙自己。
原來,他對小蜻蜓的一見鐘情并不是時間地點所促成的緣分,這個改寫他命運的女子也改寫了許多人的命運。
他前所未有的渴望知道她的過去,然而,他現在恨不得把過去種種記憶都抹殺掉。
沉默內斂的人,往往內心的愛與恨都比普通人來得猛烈,猛烈得可以燒傷對方,也可以燒傷自己。
所以,他現在只能靜靜地坐在床邊,望著安靜的她。
他想看清楚一點,把她烙在心里。或者,在最殘酷的現實沒有到來之前,在傷害她之前,他還可以偷偷地盡情地寵愛她。
小蜻蜓其實早就醒來了,她手里緊緊地攥住那對玉鐲,只有閉著眼睛,她才看不到他眼里的悲傷,她的眼里才不會有淚。
這是第一個,她一輩子都不敢想的求親,那天的她還很不情愿被套牢,現在的她卻不是要面對一個要不要共度一生的問題,而是能不能共度明天的問題。
她第一次不哭,不吵,也不鬧,只想現在這樣就好,不再改變。
這好像是他們第一次這么安靜地,舒服地相處著,如果一輩子是這樣的長度,那就這樣,她便可以知足了。
黎復生就這樣坐著呆望著她,沒有一絲停歇,沒有一絲疲倦。
這本該是很高興的日子,卻……
他突然好想她睜開眼睛,讓他好好看看,那么久以來,幾乎所有的力氣都用在跟她爭氣斗嘴上了,很久沒有仔細端詳過那雙眼睛了。
然后,此刻,她所有生動的笑容和眼神都在他腦海中清晰分明,頑皮的,生氣的,嘮叨的,撒嬌的……
有那么一瞬間,他忽然很理解為什么爹爹對娘親和自己的狠心,如果換了他呢,恐怕也是為了她不顧一切的吧。
他現在甚至越來越分不清楚,當赤裸地面對殘酷的真相時,他到底是嫉妒父親/還是該仇恨小蜻蜓?更不明白自己怎么會落得如此尷尬的境地?
其實他要的只是很簡直,他覺得自己真的不貪心,他并不在乎她以前做過什么,可……那個人是他的親爹,這讓他無臺階可下。
等了那么久的甜蜜也走得太快了,他還沒來得及帶她去看瀑布,他還沒來得及拖著她的手,告訴那些親有朋友們,這就是他最愛的女人,然后一同感受眾人的羨慕和祝福。
現在想這些也許都太奢侈了,但至少,看看她的臉也好,可以認真地記住。
不過,小蜻蜓始終沒有張開眼睛。
就算她張開眼睛,恐怕黎復生也并不能像自己所想的那樣,只是安然地看著她。
他對她好像從來都是不知所措,給的愛太多怕她被寵壞,給的愛太少又怕她會逃走,到底,愛一個人,都太卑微了。
再復雜的問題,小蜻蜓解決起來也是果斷干脆的。她故意裝睡,等黎復生走了,自己就可以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