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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逍擦著染血的手走出廚房,見歐維妙還沒走,說:“錢放著吧,我還有事,不送。”
周逍只對她說了一句話就要逐客,歐維妙跟著他走出樓,看著他的跑車絕塵而去,在原地杵了片刻,她又折回去,鐘點工給她開門時驚訝說:“小姐,你還有什么事?”
歐維妙笑說:“我跟方已是朋友,剛才忘記問,方已感冒好點了嗎?”
鐘點工說:“哎,不是感冒,是發燒,昨晚就送去醫院了,聽說燒到了39度多,還要留院觀察。”
歐維妙問:“他為什么殺了那只雞,還讓你別告訴方已?”
“我也奇怪呢,方小姐對那只雞寶貝的很,成天跑來喂它,那只鴨子也是,周先生說宰掉之后一起處理了,該不是有禽流感吧?應該不是,要有的話,早被隔離了。”鐘點工又自言自語,“扔了實在怪可惜,還是土雞呢。”
歐維妙笑道:“那就別扔了,方已現在生病,也需要好吃的補一補。”
“發燒只能吃點清淡的。”
“那放冰箱里凍起來,過幾天等方已燒退了,再給她煲湯,方已最愛吃鳳爪,估計會抱著雞爪啃。”
鐘點工也知道方已喜好,想了想,燒開熱水把雞去毛,放進了冰箱冷凍室。
病來如山倒,方已體溫有所下降,但開始腹瀉頭疼,癥狀越來越像禽流感,她害怕:“我不想被隔離。”
周逍嘲笑她:“我還當你天不怕地不怕,原來這么怕死!”
方已眼神空洞:“我沒沖過浪,沒蹦過極,沒見過瀑布和火山,沒吃過蝸牛蚱蜢,沒穿過比基尼。”
周逍原本想說,等她病好后他帶她去,誰知方已接著說:“我還沒拉過別的男人的小手,沒談過第二次戀愛……”
周逍說:“需要我馬上喊醫生來隔離你嗎?”
方已閉上嘴,沉默五分鐘,又小聲說:“人生要多經歷幾次戀愛。”
周逍高喊:“醫生——”
這次方已真的閉上了嘴。
索性方已如外婆所說,命夠硬,怎么折騰都出不了大事,住院第四天,她基本痊愈,高燒已退,面色紅潤有光澤,就是還有一些輕微的咳嗽,精力太旺盛,周逍也不能時時招架,白天他要工作,晚上才能來醫院,方已無所事事,只好找到一根木棍,拴上一根線在住院部的湖邊垂釣,引來不少小朋友圍觀,護士和鐘點工找到她,頭疼說:“方小姐,該上樓了,你明天就要出院,可別在這個時候又著涼了。”
方已收起木棍隨她們回去,提出一個意見:“你們不能在池塘里養幾條鯽魚嗎,增加一點住院樂趣,還可以養一些草魚之類的,你看看那些住院的病人,一個個都冷冷清清的。”
護士借口有事,想要盡快脫身,鐘點工助人為樂:“方小姐,我給你燉了雞湯,再不上去喝可就涼了。”
方已說:“涼了就不好喝了。”腳步加快,沒多久就奔回了病房。
歐維妙帶著一束花找到病房時,方已還沒回來,她走進去,見到床頭柜有一只保溫壺,打開看一眼,不動聲色地揚起嘴角,沒多久聽見腳步聲,還有方已朝氣蓬勃的聲音:“我下午就想出院,吃完飯就走好不好?”跑進病房,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歐維妙捧著花,含笑說:“聽說你生病住院,請了幾天假,所以我來看看你。”
方已躺回床上,笑瞇瞇說:“阿姨,幫我檢查一下病房,看看我有沒有丟東西。”
鐘點工莫名其妙,歐維妙說:“我想向你道歉,方已,對不起。”
鐘點工離開病房去問醫生能否提前出院,歐維妙把花放到床頭柜,誠誠懇懇向方已坦白,說:“我那天已經向周逍說過,讓他幫我帶話,他是不是還沒有說?”
方已一邊喝雞湯,一邊問:“那天是哪天?”
“就是你生病那天晚上,我遇到周逍,我們聊了一會兒,我不小心受了點傷,他借給我錢買藥。”
方已喝完湯又找雞肉,說:“哦,就是這樣?我是病人需要靜養,你已經道過歉,可以走了。”
歐維妙尷尬:“你要出院,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我有開車過來,周逍今天應該很忙,他跟予非在談工作,小貸公司和我們集團有點合作……”
“歐維妙——”方已吐出雞骨頭,說,“你是不是想蹭飯?這是一人份的!”
歐維妙一笑:“不不,你吃吧,聽鐘點工說這只雞你養了很久?”
方已夾著一塊雞肉,動作突然停頓,看向歐維妙:“你說什么?”
“這只雞你養了很久?我那天看到周逍在家里殺了這只雞,鐘點工說這雞是你養的。”
方已推開碗,臉上血色漸漸褪去,歐維妙離開后鐘點工才回來,出院手續已經辦好,方已提前出院,回去后不見周逍,她撥通他電話,問:“我的老母雞呢?鴨子也不見了。”
周逍正同蔣予非用餐,低聲說:“它們走丟了。”
“后院門沒關,它們跑出去了是不是?”
周逍擰眉,方已說:“你殺它們干什么?”
“方已……”
“你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你擔心禽流感?我根本沒有得禽流感,你為什么連招呼都不打就殺了它們!”不但殺了它們,她還把老母雞吃進了肚子里。
朝夕相處總有感情,方已并非舍不得吃一只雞,她只是舍不得那只雞,舍不得那份充實感和成就感,她沒有什么屬于自己的東西,寄人籬下讓她懂得“自己”二字有多重要,她的名不過是在最后那一筆的頭上寫得長一點罷了,就失去了“己”,從此只是“已”,方已方已,她的衣服不是自己的,鞋子不是自己的,家也不是自己的,她曾經吻過周逍的臉頰,向他說“謝謝”,原來“謝謝”并沒有意義。
后院里已沒有雞窩,曾經的痕跡,如今已被清理得干干凈凈,方已漫無目的走上街,垂頭喪氣,心中空落落,想到中午又吃雞肉又喝雞湯,她的胃就難受。
周逍發現方已失蹤,是在一小時后,打電話去公司,火箭說:“我去屋里看過,方已不在,手機也沒拿,錢包也沒帶。”
服務員把打包好的麻辣小龍蝦送來,周逍擺了擺手沒空理會,一旁的蔣予非替他拿上,聽到周逍說:“公司里的活先放下,你幫我出去找方已,她剛病好,找到她馬上把她帶回來!”蔣予非手一顫,問:“方已怎么了?”
周逍說:“沒什么,斗氣呢。”語氣輕描淡寫,說完后卻立刻告辭,連小龍蝦也沒有拿。
蔣予非沒回公司,開著車,一路撥打方已的電話,打到最后是一個男人接起,他把電話掛斷,沿路搜尋方已的身影。周逍把男員工全都調出去找人,又想找佟立冬幫忙,佟立冬剛剛在郊區辦完案件,對他說:“我待會兒回局里幫你看看,你別著急,方已一個大活人,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