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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十天,高三放假停課休整。第一天流年無所適從,突然從地獄回到人間,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但那種死到臨頭的感覺愈發強烈,置身于痛與樂的邊緣。
程灝對這番言論不敢茍同,反而刺激她:“我現在倒是無事一身輕,早上出門我媽還問我要不要打游戲放松一下心情。”“你不需要,你就是太輕松了。”
阿婆躺在樹蔭藤椅上,鼾聲如雷,與流年細細碎碎的讀書聲形成既不和諧的對比。程灝躲在桌子后面哧哧的笑,蘇流年惱了,反手把書拍在他腦門上:“不許笑,把阿婆吵醒了怎么辦。”
這一片大概都知道了蘇流年要高考,陸陸續續有人送東西來,流年不肯收,那些人就朝門口一堆:“權當是送給你外婆補補身體的,你也不要同我們客氣,高考畢竟是大事,等你考上好大學,將來有了出息,我們也要沾沾你的光嘛。”
程灝便有理由在這里蹭飯:“你那么多東西,不吃完了會壞掉的,阿婆只能喝湯,吃不了多少的,我就勉為其難幫幫你吧。”蘇流年鄙視他:“你家有大廚,有保姆,我做的你還看得上眼?”“嗯,早晚都得習慣你做的菜嘛,我就當早一點實習好了。”
流年繞了大半個彎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臉紅的耳朵上都帶了薄薄的粉色,呼吸急促,狠狠剜了他一眼,躲進屋里。
入夏雨水多,天放晴了一天,又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半夜還不聞水聲,到早上起床一看,門前凹塘里積了很深的水,也不知是什么塞住了陰溝,水滲不下去,呼嚕呼嚕冒著泡。阿婆拄著拐杖慢悠悠晃出來,一腳深一腳淺,蘇流年趕緊去扶她:“阿婆,門口不好走,你要上哪去啊?”阿婆不理她,自顧自戳戳拐杖回屋。流年剛松一口氣,她又踱回來,握著里屋的紗窗把手向外看,自言自語:“下這么大的雨,云年怎么還不回來?年年啊,你看看你媽去。”
流年的嘴張了又闔,不可置信地扯扯阿婆的袖子:“阿婆,你說,我是誰?”
這一問似乎就此前功盡棄,阿婆迷糊地回頭看看她,張了張嘴:“啊?”茫然不知所措。流年再一次失望,揩揩眼角,勉強笑了一下:“算了,阿婆你還是回屋吧,雨下得大呢。”
這樣一攪和,流年就沒了復習的心思。雨太大,程灝大概也不會來,何況是周末,他父母都在家。
她撲上床,從枕套里摳出一串佛珠,灰綠的色澤,但保持著一種奇妙的光亮。擰開燈它又成了灰褐色,流年知道這串珠子非常值錢,用綠檀制成,帶著天然的檀木香,時間越長,珠子越綠,帶在人身上,也會越來越亮。珠子用結實的紅線穿著,很緊密,但可以看出并不是原先的繩子,因為莊重的佛珠,用紅線總是不妥當的。
來歷如何,流年并不想知道,她知道的就是,這佛珠是媽媽留下來的,她鮮少舍得帶。
風雨聲漸小,流年將珠子捂在手心里,閉眼許愿。
這樣的天確實令人不愜意,流年哄阿婆吃過午飯睡覺,端著椅子回后院看書。剛下過雨,天暗沉沉的,但溫度剛剛好。前院的門發出嘩嘩的聲響,流年以為是被風吹得,但聲音不止,動靜越來越大。
流年怕吵醒外婆,幾步穿過去,門外的人焦急地與她揮手。來人竟是程灝的母親,穿著蕾絲長裙,即使被濺了一身水也掩不住氣質的優雅。流年突然覺得自己的破鐵門格外寒酸,對方不知有何想法。
但顯然葛希平來不及去關注這些,急切地問她:“你是蘇流年吧?”“對,阿姨,你要進來坐嗎?”她的門不是很好開,葛希平見她把鑰匙擰到這邊擰到那邊隨即擺手:“我不進來了,我就想來問問,你知不知道程灝去哪兒了?”“啊?”蘇流年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