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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她才從牙關里擠出幾個字:“程灝......是你!”他幾乎想伏在這天臺上放聲大哭,他自作多情的許多想象與夢境,換來的究竟是什么。但他來不及追問這些,只是一遍遍問:“為什么,蘇流年?那個徐景平是為什么?”
她一直不說話,咬著牙看他,看到他心里失了最后一點底氣和幻想,終于放開了手。蘇流年重獲自由,幾乎一站不穩,扶著圍欄踉蹌一下,又回復了初始的樣子,格開他來扶她的手:“程灝,這與你無關,不需要以這種語氣來質問我,我無可奉告。”他冷笑:“是無法奉告吧,怕見不得人?蘇流年,你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她的目光極快掠過他的臉,似乎疲于與他糾纏:“我說了,這與你無關。程灝,不要多事來徒增我的煩惱了。”
隱約飄來叮叮的鈴聲,攪得人心里煩亂。蘇流年理了理劉海深呼吸幾步走開,還沒忘記撿起地上的卡,順手插在衣襟口袋中。
程灝坐在車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煙,肺腔中填滿煙草氣息,卻嫌這車里太煙霧繚繞,令他的眼睛痛到幾欲流淚。
蘇流年從病房里出來時手里多了一捧桂花枝,米白色的花骨朵。守夜的親屬帶來的,只因她多看了幾眼,就撿了一把給她,放在值班室里香氣怡人。蘇流年很多年沒有碰過這種花了,但舊宅院里有一株桂樹,又瘦又矮,花開的卻繁茂。她自離開后便很少回去,記憶里的桂樹還是老樣子,只是不知還開不開花,有沒有人打理。
汪洋接她的班,一進辦公室就嚷嚷:“真是香,一聞這味我就饞桂花糕了,蘇蘇,過幾天做桂花糕給我們吃吧!”蘇流年損她:“你還真是老年人了,重陽節才吃桂花糕呢!”汪洋拉著她撒嬌:“不嘛不嘛,就是想吃你做的,還有桂花釀,甜到我心坎里了。”
有幾年蘇流年自己做過桂花糕,釀了桂花蜜沾著吃,辦公室里的人都說香甜,央著她再做。蘇流年自然磨不過汪洋,說等過幾天買了器具才能動手。
她坐出租車回家,徐景平給她買的房子在城中,算是高級公寓,一次性結賬,她也無需背房貸,手頭十分寬裕,她現在的日子真的很好,將她以前吃的苦可以說是全補償了回來。
直到蘇流年消失在防盜鎖門內,程灝才敢把車緩緩駛進來,幾分鐘后樓上有一扇窗內的燈亮起來。
他這樣偷偷摸摸的行為簡直叫人不齒,若是被倪繼知道了,極有可能被取笑一番。此刻他終于相信了歌里唱的相見不如懷念,保持著蘇流年在他心里簡單干凈的模樣,偶爾想起,最后忘卻,如今這樣,是剪不斷理還亂,他若放棄又不甘,若不放棄,又該怎么面對記憶里的蘇流年。
流年何嘗不這么想,這個相見太不堪,他甚至希望不要再見。九年真的夠長了,十年寒窗,再熬一年,就能金榜題名衣錦還鄉了。
她是真的沒有料到會再遇上他,也不記得有多少年沒有再想起這個人。真的是可笑,她在最痛苦無助的時間里心心念念的人,應該爛熟于心的五官在一夕之間模糊,大概這就是物極必反。再后來她接受新生活,忙到沒有時間想他,也知道想也是無望,便在心里掘了個坑,埋住自己的荒唐年少,從此他便無法在記憶里肆虐。不是她絕情,所以可以忘卻,而是絕望后的無望,帶了灑脫的意味,明知再無以后,何必苦苦沉湎。
當光線聚集在他的面孔上時,她的腦子在一瞬間里裂開,和那個風狂雨驟的夜晚中的少年一模一樣的臉孔,同樣是近在咫尺的距離,前者眼神狂熱全是不諳世事的欲念,后者眼神悲怒憤然又極力克制,都像是一把火,寸寸燃燒著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