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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日子還是要照舊,倪繼出院,她更沒有理由見到程灝。其實不是沒遇上過,周六陪小璐在百紳廣場里看奢侈品,正巧有致中的新品發布會,還在籌備中,塔臺掛海報,忙的不亦樂乎,遠遠地竟還看見程灝和助理模樣的人站在一起監工,引得許多路人回頭觀望,算是變相的廣告了。
小璐反而沒認他出來,這極品美男還是她先發掘出來的呢。她是對那套骨瓷咖啡用具上了心,愛不釋手,又舍不得買。
其他就沒機會見到了,流年不惋惜,反而松了一口氣。程灝是她的貴人,也是罪人,這樣兩相抵消,似乎是扯平了。所以她并不想念他,他若不出現,她興許可以這樣一直過下去。但出現了也無妨,他不來擾亂她的一池春水,她也可以過得舒心。
尤其連徐景平最近也少見了,她便更清閑。他家里鬧了不小的動靜,但又都極要面子,誰也不肯撕破臉。最后徐太太親自登門,克制著沒給她兩耳光,因為蘇流年無懼無畏的態度弄得她不好發作,最后丟了狠話:“你別以為我不敢鬧到你醫院里去,我還不知道嗎,你能進這醫院也是徐景平找的后門。到時候弄得你身敗名裂,你也不會比我好過。”蘇流年抱著靠枕倚在沙發上:“那你請便,我巴不得你宣告全世界呢,這樣我就名正言順能分到你們徐家的財產了。”氣得她當場摔門走人,徐太太這么聰明的人怎會去做這等蠢事,死也要好好捂著這段故事,否則真的是徐家家業不保了。
又過了一個星期徐景平才露面,滿目疲憊,一來便說想吃流年做的土豆排骨面。這個時侯她要上哪里去弄土豆排骨,但看他頂著眉心坐在沙發里的樣子真讓人不好受,流年最后妥協。
出門前她又忍不住回頭,徐景平也在看她,眼神暗無:“流年,興許是我老了,人一老,諸事又不順,我就特別想她。”
哪知她結賬回來接到他的電話,說有事先走。流年也無異議,提著袋子一路走回去,權當散步。
樓下還停了一輛Lexus凌志,看樣子不是小區里的車,趾高氣昂地違章停駛,完全不怕罰單和吊車。流年這樣自娛自樂地想著一邊數著電梯指示燈。感應燈在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亮了起來,照得她頭暈眼花。
程灝以極其優雅的姿態靠在她的門口抽煙,目色冷然,幾乎要牢牢地看到她的骨子里去。她完全可以裝作目不斜視萍水相逢,但程灝十分有技巧的攔在鑰匙孔處,指尖微動,彈了零星幾點煙灰。
他們僵持不下就一直面對面站著,流年習慣性低著頭,盯著米色大理石地面上的煙灰,終于長嘆一口氣,醞釀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指指地面:“你這是在破壞環境污染空氣。”他的煙吸得少燃得多,但一根也很快到盡頭。
程灝用食指和中指夾煙,揚了揚手:“那你還不請我進去坐坐,好讓我把煙頭扔了?”“樓下也有垃圾箱。”她稱述事實。
“那好吧,我們就來比比誰更有耐心?”程灝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倚上門板。她哭笑不得,拎了拎鑰匙:“你擋著我要怎么開門?”
門把一直由程灝握著,警惕性高成那樣,竟搶她一步進了屋。不算小的套房,三室一廳。客廳里只有一張長沙發,一張木質茶幾,幾上的茶杯中茶水未干,尚有余溫,顯然是徐景平用過的。
蘇流年端著玻璃杯很快出來,擱在他手邊:“喝茶。”程灝略仰頭:“沒有一次性紙杯嗎?”她沉默,過了一陣才說:“這杯子是干凈的。”“那徐景平用過嗎?”流年更久的停頓,最后自嘲的笑笑,手腳麻利地撤下兩個杯子:“不喝算了。”
于是就一直卡在這邊,誰也不主動開口,客廳里沒有電視,這樣耗著人更難熬。其實他手邊就有一份報紙,翻到了財經版,自然也是徐景平碰過的。他大概有情感潔癖,甚至覺得這沙發也坐不住,揣度著哪一邊是流年常坐的位置,不著痕跡地挪了一點。他這樣的舉動又顯得幼稚了,連自己都要嘲諷自己。
坐到蘇流年都覺得悶,忍不住下逐客令:“程灝,你該走了。”她說得自然,以至于他聽到她輕悄的聲音時,心跳快半拍。程灝也不同她玩耐力大比拼,穩坐如山:“蘇流年,你為何不問問我為什么來找你?”她斂了眉:“為什么?難不成你是同學會聯絡員?”她還有心情開玩笑。
“蘇流年,我們就不能好好說話嗎?”“唔,能啊,但我實在不知有什么事能勞您大駕?”
程灝的后背僵了僵,她明明有千百種方法來應付他,但她卻選了他最不愿見的裝傻,多寒心,也多傷人。最后他偏過臉去不看她:“我不懂,蘇流年,你缺錢用嗎?”
這句話便是創口貼,撕掉了就還原了傷口本來面貌,呈新鮮肉紅色,最沒有抵御病菌的能力。她說話一向思維慢,所以間歇的沉默已是他習以為常的等待了。他以為她要動怒,這樣赤裸裸的暗示將她說得如此不堪。
但她沒有,甚至微微笑起來:“程灝你以為......哈,是,我以前是很缺錢,一個人摸爬滾打的滋味你不會嘗過的。”“所以你可以出賣自己來求得物質上的享受?”“別說得這么不堪,我沒有出賣......相互利用你懂嗎?他需要精神依托,而我恰好需要金錢幫助,談不上出賣。而且程灝,你不覺得我們談這些毫無意義嗎?”
確實毫無意義,她的面孔再未改,都已不是記憶里的靈魂了。就像是水向東流,人向高走,他沒有那樣的本事扭轉乾坤,沒有本事引著時間的水逆流向西,帶回那個笑容靜婉,眉目精致,干凈如細絹的蘇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