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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無甚要事,承鐸換了便裝,窩在大帳里看書。帳子里飄蕩著甜淡的香味,茶茶用糯米、紅豆、棗子、栗子、花生、白果、蓮子、百合在煮粥,一旁細碎地切著蜜餞撒進去。即使承鐸不怎么吃甜食,聞見這味道也覺得有些誘人,便倒到床上耍賴道:“你端出去煮,再這么煮我呆不下去了。”
茶茶偏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反而拿勺子在里面攪了一攪。承鐸坐起身來,正要說話,哲義在門口道:“主子,兵部有文書來。”
承鐸正容道:“拿進來。”
兵部廷報是軍機要務(wù),都是專人專送,不能假他人之手。這個進來的遞送,穿著兵部六品服飾,高高瘦瘦的個子,約莫四十來歲,唇角卻有些蕭索的皺紋,顯得形銷骨立。他單膝跪下道:“王爺軍安,小人奉命遞送文書。”哲義上前欲接,他卻一縮手,自己站起來,往承鐸面前送去。
承鐸笑笑,伸手去接,剛要接住時,那人手腕一翻,自書筒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承鐸。然而承鐸卻先于他變勢,一伸手已扣住他右腕,著力一扭。這人急抬右腳,卻沒有快過承鐸,腳踝堪堪撞在他腳尖上。承鐸不容他出,將他左腕一拉,“喀”地一聲,高個子兵士整個人轉(zhuǎn)了一圈,左踝又中一腳。
承鐸手臂一揚,他應聲飛出,落在大帳中央,四肢都不能動彈,呻吟不止。這一下變故只在瞬息之間,令人目不暇接。承鐸卻微笑道:“你既然行刺過我,就不應再來我面前。”
茶茶驀然想起在王府那夜,三個行刺的黑衣人中,逃脫的那個瘦高個子。承鐸接道:“你當時既撇下同伴跑了,自是求生不愿求死。我們今日正可說個分明。”
瘦高個子臉現(xiàn)恨色,卻并不開口。
承鐸當即對茶茶一抬下巴,冷然道:“你出去。”茶茶站起來往帳外去,哲義便拔出腰刀。茶茶走出帳外數(shù)步,便聽見一聲慘切的低叫。
帳內(nèi)哲義已經(jīng)碾磨著切下了瘦高個子右手拇指。以前捉住的胡人,最怕的就是被俘后切指,從此便張不開弓,握不住刀。那瘦高個子咬牙不叫了。哲義估摸著那陣痛勁過去,再以腰刀砍鈍的刃口割他食指。不過一會,那根手指也被切了下來。
那人只咬牙看著承鐸,唇邊竟浮出一絲冷笑。
承鐸見他如此,便也笑了一笑,道:“你就給他右手一個痛快吧。”哲義手起刀落,右手剩下三個指頭一齊斬落。一陣麻木過后,斷指之痛陸續(xù)涌起,那瘦高男子竟放聲大笑起來,遠遠聽去卻似哭一般,他喘息咳道:“可惜了。”
承鐸道:“可惜什么?”
“可惜還是沒殺了你。”
“你我有仇?”承鐸問。
“是。”
“什么仇?”
“你殺了我唯一的親人。”他聲音黯淡頹喪。
“誰?”
“哲仁。”
承鐸沉吟道:“哲仁隨我多年,并無父母兄弟。”
“我是他師傅。”他瞇起眼睛,定定地看著虛空。
承鐸抬手示意哲義放開他,哲義收了刀立在一旁,聽承鐸沉吟道:“師傅?”
那人抬起臉,悲喜全無地望著承鐸,“當年我中了人的圈套,被廢去七層功力,下了蠱毒,成了不生不死,為人賣命的走狗。哲仁是送來我教導的釘子,那年他只有六歲。之前,有三個孩子死在我手下,所以他們成不了出色的釘子。然而,哲仁成了。我只用了六年的時間。”
“釘子?”承鐸故意問。
“就是派去臥底的暗哨。”
“哦。”承鐸做恍然狀,卻浮上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