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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就不腿軟?”承鐸湊近她,曖昧地問。
茶茶輕輕地作口型,有點小乖地“說”:“僥幸。”
承鐸覺得每次這么盤問她都是一番艱難的斗智斗勇。茶茶若是決心騙人,必能騙得滴水不漏。無論什么理由總能給你糊弄過去。你明知道她說謊,可就是挑不到她的毛病。
綠翹本站在一邊,如今眾人都不出聲時卻突然道:“她早上說不定就去廚房了,做下壞事卻回來裝睡!”
承鐸淡淡道:“你方才說的是下午看見了她,可她下午并不曾去廚房。”
綠翹一愣,言辭有些閃爍道:“夫人昨晚說累了,睡得早。今早上起來也不好,中午就不舒服了。她昨天下了毒在那點心里也說不定。”
承鐸冷笑道:“照你這么說夫人昨天晚上就不舒服了,這是暴病,怎么叫中毒。茶茶今天一天沒出去,你卻編謊話賴她,硬說是她今天下的毒。”
綠翹急了:“不是的,是夫人說一定是她!”她手指著茶茶,“夫人沒病,是她用毒把夫人毒死了。”她見承鐸看著她默然無語,語調越發急促,指了茶茶說:“不是今天就是昨天!她是個奸細!她……”
承鐸驟然打斷她道:“夫人病得糊涂了才說這樣的胡話!念在你是太過傷心,有些心志不清,暫且不問你的罪。老余,你找人把她看起來,要是她還這么說胡話就找個大夫給她看看,吃點安神藥。”他既叫的是老余,便不是內府的丫鬟仆婦,而是外院的侍衛把綠翹拖了出去。
綠翹叫道:“王爺!……”已經被哲義給敲暈了過去。老余看承鐸眼色,承鐸微微一抬下巴。老余便轉身跟了出去。
承鐸看了一眼屋里眾人:“夫人暴病而亡,你們就該老實些,別風言風語的亂說!今天的事到此為止,誰若是也像綠翹一般神志不清,本王決不輕饒。李嬤嬤,這個意思你替我告訴下去。后事該怎么辦,你就辦一辦吧。”承鐸說完,看了東方一眼,徑直出去了。
東方轉身跟著他出了門。
承鐸一徑出了王府,騎上馬在大道上奔馳起來。東方也牽了馬,跟著他一路向西,直跑到城郊山野下。遠樹含煙,一片暮色。承鐸跳下馬來,卻站著不說話,也不回頭。只有馬兒喘氣。東方勒住馬韁,在他身后立定。承鐸望著那遠山上的落日,終于開口:“你說今天的毒是不是茶茶下的?”
東方斟酌道:“多半是,即使不是,徐夫人之死也定然和她有關系。”
“倘若是她下的毒,她的毒藥從何而來呢?”承鐸回轉身來,望著東方。
東方一字字道:“我不知道。”
“倘若我說懷疑你,你會做何想?”
東方沉默片刻,道:“第一、到燕州大營之前我從未見過茶茶;第二、我做任何事只出自本心,不受任何人的指使差遣。你我相交,也是如此。這話信與不信,你自己拿主意吧。”
承鐸沉默良久,忽然問:“你喜歡茶茶么?”
東方愣了一愣,轉瞬笑道:“我聽說城北坊間有一位老先生,他家藏有一把古劍,能削鐵如泥。世人都非常仰慕,早年你還曾登門拜訪,以求一觀,可有此事?”
“是。”
“你既喜歡那把劍,為什么不把它搶到手中?”
“喜歡并不一定要占有,我只是欣賞那把劍罷了。”
東方頷首微笑:“你明白就好。”
承鐸躊躇半晌,忍不住問:“那……你覺得她喜歡我么?”
“哈哈,”東方大聲笑,“這我怎么知道。你若想知道就去問她好了。”
承鐸被他笑得郁悶,拉了馬韁,怪道:“我現下懷疑你,你還高興個什么勁兒?”
“若是你懷疑了,卻又不說,那才糟糕之至。”
“哈!”承鐸短促的一笑,馬鞭一揚,又騎了往回去。東方看他背影,笑著搖了搖頭,也騎了馬隨他回去。
夜幕深沉時,承鐸坐在靖遠王府后園的水閣畫廊邊的欄桿上,靠了柱子望天坐著。他左腳蹬在欄上,右腿卻垂下來,小腿輕微晃著。
“果然還是這藥里出了問題。”東方在一旁的白玉石桌上擺滿了盤盤碟碟,上面分出了一堆煮過的藥渣。“我問過廚房熬藥的人了。夫人的藥是隔天吃,都是前一天配好了,放在那里。藥里被人做了點小手腳,廚房里熬藥的人不認識藥材,仍然煮給她喝了。”
承鐸頭也沒回,仍然望著天淡漫道:“她無非吃些益氣補血的藥,做了什么手腳能要了她的命。”
東方搖頭:“你這位夫人看來大有來頭。我查了她上一副藥渣,與你府上出記的藥案不符。她平素吃的是解毒藥,隔天服用才能保著毒性不發。可惜今天這副被人去了君藥,反加了……”他用筷子夾起一片烏黑的藥片仔細看了一看,“生姜?這我可就有些不大明白了。總之這做手腳的人對于藥理十分精通。我望塵莫及。”
承鐸終于側過頭來:“我府上的高人多著呢,這個徐氏是前上將軍徐震的女兒,他爹不巧因為叛亂死在了我手里。皇上為示仁慈,硬要將她塞給我,我原以為她是皇上的人,對她倒還有幾分客氣,現下看來卻有些不像。”
“你不覺得自己的處境十分糟糕么?”
“有么?”承鐸跳下那欄桿,“我現在只想著回燕州的事;至于打完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說。”他說得果斷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