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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加東也沒進店里,站在唐宣身后審視片刻,車鑰匙遞到他眼前搖晃。
唐宣一愣,接過鑰匙鉆進他的車,尾隨葛棠上路。
顧加東頭疼地抓抓卷發,“怎么辦,頭發沒修成,還把車搭進去了……”
不過以唐宣此刻的狀態,顧加東也不敢將腦袋交到他手上,保不齊被他當冬瓜削了。
心不在焉的發型師,把著攸關自己性命的方向盤,也同樣是收不住心神。
唐宣清楚,葛棠并沒應允自己的追求。而她與百歲的感情,他又是知情最深者,做出跟蹤這種行為,實在挺荒謬的。可是,葛棠興沖沖出門的模樣,讓他直覺的不甘。
那個在他面前機敏隨和,又帶點旁若無人傲氣的葛棠,竟然孩子般迫切地去約會。
他們去哪里,做什么,兩人相處是怎樣一個場面……一串問題層出不斷,腦中已沒有空間去思索別的。沒道理惱火,依然惱火。這也是人性的一個弱點。
追她出來的舉動幾乎是下意識。等反應過來,車已在路上,人愈加浮躁。抬頭見鏡子中一張臉,表情扭曲像妖怪。
葛棠坐的那部車子,開得并不快,但對這片路段頗熟,調頭上橋,沒錯過一個出入口。
唐宣只顧盯著幾車之前的那一輛,變燈也渾然不覺。險險才踩下剎車,胸口重撞上方向盤,反彈回座椅,一手滑下,攥拳輕捶額頭,喃喃道:“你在干什么啊……”
百歲在黃燈閃時就停了下來,拉了手閘回頭回腦,要多鬼祟有多鬼祟。
葛棠看著他,費解又不安地問:“你干什么啊?”跟著回頭瞧了兩瞧。路上滿滿盡是車,并沒見什么異常。
最異常當屬百歲的表情,說不出是笑是氣,讓人望之生畏。聽了葛棠問話也不回答,眼底一抹奸色倒不加隱藏。
葛棠也不再關注,懶得同他斗腦力,調大了音響聽交通臺報路況。
兩個主播輕松談笑,排解不了周五環路的壓力。這種擁擠不堪的車流中行駛,司機的耐心與技術同等重要,一個不小心,就淪落為晚高峰壓力之一。
百歲終于坐穩,心思卻不肯安穩,眼珠轉來轉去,不知在算計什么。
車子繞遠開了幾段路,拐進一條古怪幽深的小巷。葛棠左右看看環境,掩不住驚喜,“這兒有家烤魚特好吃。”
百歲得意道:“北京我還沒你熟?”
誰對北京更熟,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這家店。
葛棠自從跟著唐宣來過一次之后,就對這兒的烤魚念念不忘。前些天她想帶姐姐來吃,在網上查了好久,找不到準確地址。江齊楚又不在,路癡葛萱完全不可靠,葛棠原打算抽空問唐宣怎么走,一直被些閑事耽著也忘了。
原來百歲也知道這兒。
葛棠事后諸葛地想,早該問他的,這家伙一看對吃喝玩樂就很在行。
百歲斜睨她饞蟲大動的模樣,暗暗好笑,“忍一忍啊,保持點兒風度。”
葛棠摸著咕咕亂叫的肚子,艱難地承諾,“咋也等得到烤熟。”
百歲大樂,“你早跟我說啊,早就帶你來解讒了。”車在店前停下,隔著風擋看那不起眼的店招,笑道,“萱姐那是個眼大露神的主兒,這就離她們公司沒多遠還有一家分店呢。”
葛棠噗哧一笑,“你倒是真把北京餐飲娛樂業摸得門兒清。”
百歲不服道:“真新鮮,別的行業我也熟啊。其實我們家是地地道道北京人。”
葛棠斜眼。
百歲一臉倨傲,“你別不信,有一回給大亮灌多了,他親口跟我白唬的。說我太爺爺那輩兒,住的是城根兒里,小時候都拿大人脖子上戴的朝珠當彈球玩。還嫌有眼兒不好玩,跟旁的小孩子換了才樂呵。”
他煞有其事地說,葛棠也就那么一聽,門鎖一抬下了車。
這家得葛棠力贊的店子外型破舊,年久失修的老平房,店門前幾座遮陽傘,傘下皆是小座。桌面餐食簡單,碩大的方型烤盤占據大半餐臺,各種口味加工的魚肉撲泛辛辣香氣。
燒炭乍嗅刺鼻,葛棠下車來咳了幾聲,被百歲拖著手帶進室內。
正是不冷不熱的夏末,室內開了空調密封,雖沒幾桌客人,油煙味反倒更重。難怪大多數人寧可挨蚊子咬也露天用餐。
葛棠揮著巴掌在鼻子前扇扇,留戀室外散座。
百歲皺眉,二話沒說又拉她轉了出來,在僅剩的一張空桌前坐下。點了魚和配菜,拿著塑封的菜單扇風,間或瞄向餐廳門口,眼神依然賊溜。
葛棠嘟囔:“病了吧。”
百歲本就淡淡瞥她一眼,忽爾眉毛一挑,傾身過去,捏著她下巴問:“說誰病了!”
葛棠張嘴不等發出聲音,被他壓下來狠狠吻了一下。
他們在人前甚少有親密舉動,就連拉手,也只是人多怕被沖散,或者路面不平,他會照顧她高跟鞋不好走。
葛棠看他就眼風不對,眸光閃閃爍爍的,遂瞇起眼猜疑。
百歲抵著她前額,笑著伸出食指,悄悄替葛棠指了個方向。
這時天早黑了,半弦月當空,店外的座位雖有光照,但比起餐館內明亮的日光燈,還是黯了許多。室內看室外的人不清楚,坐在外面看屋內,則相當清晰。
葛棠一眼認出唐宣的剪影。
他坐在窗口不遠的位置——上次他帶她來時,坐的就是那張二人小桌。唐宣與服務員說完話,扭臉轉向窗外,他頭頂斜上方有一部壁掛空調,強力冷風吹得他發絲瑟瑟輕顫。
葛棠低頭抓過菜單,簡單到只有一頁紙的菜單,她從上到下看了一分多鐘。
百歲沒吃飯先抽了根牙簽出來,叨在嘴里問道:“你是不是同情他?”
葛棠瞪他。
百歲目不斜視,只用下巴輕微一點,“我進去打招呼啦?”
葛棠在他腳上狠踩,“你別侮辱人行嗎?”
百歲嘆口氣,“你才是在侮辱他。”
葛棠兩肩耷拉下來。
百歲將那張菜單從她手中抽出,“不喜歡他,就干干脆脆的告訴人家,像對孟兆凱那么坦然,那他就是死了也沒遺憾。”
葛棠承認他是話糙理不糙,可這種說法的確讓人無法怡然接受,“人活好好的憑什么去死?”
百歲以小指摳摳眼角,難看地撇唇說道:“活好好就死了的還少啊?”語氣間又帶了流氓氣,“北京風大,讓風卷跑了也很正常。”
葛棠對他這副腔調沒免疫力,也知道自己這癖好極不正常。
百歲渾然不覺自己正成為他人萌點,單為被人盯梢的事兒心里不痛快,“咱得哄到幾點啊?我讓人這么瞅著可吃不下去飯。”
葛棠暗喜,“那你正好別吃。不就二斤八兩的魚嗎,我包圓了。”
百歲捏著牙簽充當佩劍,在她眼前比比劃劃。
葛棠緊張地躲閃著,討饒道:“別鬧,讓你咬過的,扎不死也毒死了。”
百歲脫口低罵,“哎呀葛棠你嘴真賤。”
葛棠被罵得直笑,糾正他的稱呼,“葛棠姐么不是?”
百歲白她,“你們家那兒流行管女朋友叫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