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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烤魚到底吃得不太對味。葛棠感受到百歲漫不經心的觀察,速戰速決掃光了盤中魚肉。
唐宣什么時候走的,葛棠不知道。不過據百歲說,他沒再開車跟上來。
周一上班的路上,葛棠給唐宣發了條短信:最近流感嚴重,店里多加注意。
唐宣沒回音兒。
當時是清晨八點,葛棠也沒指望他回。
倒是副駕上的小人趁機奚落,“嘿嘿,沒鳥你。”
葛棠也沒鳥他,變燈放閘上路。
百歲討個沒趣,揉著后腦勺翻后賬,“剛才打我干嘛?”
葛棠答:“你說錯話。”
他跟狐朋狗友玩到半夜,又跑到她家蹭床。
天亮了葛棠起來洗漱,他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說:“外邊現在亂七八糟的,盡量別坐公車。”
葛棠覺得他這話說得才叫一個亂七八糟。
說完一句之后半晌沒音兒,就在葛棠以為他這是夢話時,百歲又出聲了,“我送你吧。”
葛棠也沒敢當他這話是清醒的。然而洗個臉出來,看到剛還在夢中的人,已經穿戴齊備,正站在大衣鏡前,一邊打呵欠,一邊打領帶,襯衫扣子搭錯一排。
葛棠笑著過去幫他重系紐扣。
百歲困倦地伏在她肩頭,“別去上班了……”
葛棠想起喜劇之王里的臺詞,剛要玩笑地模仿,猛記得張柏芝在那劇里演一個妓女,到嘴邊的話又壓了回去。
百歲沒想那么多,很自然地繼續胡言亂語,“……我養你。”
葛棠照著他后腦勺就是一巴掌。
百歲這下徹底精神了,出門到半路上了還在嘟囔。
眼角偷瞟葛棠,百歲覺得真委屈。說他說錯話?意思是不希望被他養嗎?
雖說她有手有腳有腦子,也確實用不著別人來養。可就這一個“不希望”,讓百歲抑郁了。
葛棠在想著老板上周交待下來的工作,完全沒注意到身邊陡然變低的氣壓。
周一總是腳打后腦勺的忙碌,尤其是為一個工作狂做秘書。
葛棠每到周一,都會有種攢了很多工作沒做的錯覺。
Geo人在外地,與幾位總監電話會議布署工作,葛棠旁聽記錄。正是新項目上市的監控期,各部門都有匯報,會開了整整一上午。
電話線路不穩定,會議中斷線了好幾次。葛棠整理完會議記錄發送各與會人員,又按老板的行程訂了當周的機票和酒店,之后通知行政找人來修電話。其間還接了保險公司和葛萱的電話各一。
客觀來說,保險公司是拉業務賺提成,其事業心可嘉。至于大清早來電話,只為了讓她晚上下班過去蒸魚的葛萱,葛棠很難找到不煩她的理由。
“為啥同樣是助理,你就能活得跟個花瓶似的呢?”再看自己這邊,進公司接的一杯水,到現在連一滴也沒顧上喝。
葛萱很謙虛地說:“唉,多干幾年就好了,剛開始肯定掰不開鑷子。”
葛棠聽得幾乎落淚,“你知道我忙還搗亂……”
葛萱聽出怪罪,干笑,“這怎么是搗亂?晚上早點過來啊,我都告訴江楚把魚拿出來化了,你有什么活兒明天干不也一樣嗎?那魚晚上不蒸肯定得壞,好幾百塊錢一條呢。”
葛棠佩服極了,在她姐眼里,妹妹、男友、所有人的工作,都抵不上那只海魚重要。
唯一沒被安排家務勞動的百歲,嘴甜得跟嘬了蜜蜂腿似的,“那,我萱姐絕對是懂得生活的女人。”
葛棠點頭,在魚身上精雕細琢出一個‘萱’字,“她哪是女人啊,簡直是女神了。”
葛萱拍手莞爾,“厲害,這么復雜的字你也能寫出來!”眼見刻有自己名字的魚上蒸籠,還能站在一邊贊嘆出聲,葛萱確有女神之儀。
百歲哈哈笑道:“姐現在是只要能把魚吃到嘴,在自己身上刻字兒都行。”
葛萱撫著背嘻笑,“那多疼啊……”
葛棠翻個白眼,“要不看這魚的身價,你等著我來給你刻字刻畫的吧。”
最后那句“好幾百塊一條”,著實刺中了葛棠的軟肋。得承認她姐這招用得微妙。
葛萱不敢居功,“小百歲兒讓我那么說的。”
百歲絲毫不怕被供出來,只對葛萱推卸責任的作法表示鄙視,“你真不仗義。”
葛萱蠻不在乎,“我要仗義干什么?又沒人跟我結拜。”
“我這親的都落得使喚丫頭似的,誰愿意跟你結拜!”葛棠用勺子敲她,“這么早下班不自己蒸,就在那張口等。你有點欺負人了!”
葛萱揉著腦門笑道:“我也不知道能這么早就回來啊。余翔淺他又沒有時間觀念,今天這是去洗手間時正好看見一堆人等電梯,才知道下班了。要不且想不起來讓我走呢。”
百歲拖個曖昧的長音:“哦——?”瞟一眼那個剛從閣樓下來的人,沒安好心地說,“人家是想多和你單獨相處一會兒吧。”
江齊楚在他身后戳一指頭,“別挑釁伸手就能抓著你小辮兒的人。”
葛萱齜牙而樂。
江齊楚說她:“你出來,在里面絆絆磕磕怪礙事的。”
葛棠感嘆,“這兩口人你真得好好管管,不伸手干活,就在旁邊嘚嘚嘚的,快煩死我了。”
百歲怒道:“真有意思!看你一人在廚房挺寂寞的。”
葛棠敲著滾燙的鍋子警告,“別挑釁抬手就能澆你一腦袋熱油的人。”
百歲可開心壞了,“正愁沒人給我養老呢。”
葛棠小聲道:“直接送終。”
葛萱像聽對口相聲似的,誰說話就看誰,光明正大撿笑。
江齊楚的目光只放在女友臉上,滿眼的寵溺,“這根魚你總算是惦記到嘴里了。”轉了臉對葛棠發牢騷,“昨兒半夜還跟我說,‘小棠要來不了,你下班就給蒸了’。”
葛棠撇嘴,“真長進,以前光對奶油蛋糕這么執著。”
百歲壞嘴道:“懷孕了?”
葛萱對這種程度的調侃近乎麻痹。她忙著擺置碗筷吃魚,皺著挺好看的鼻子聞腥味,搖頭晃腦直夸好香。
江齊楚的反應倒意外地奇特。先也是跟著咧嘴笑笑,忽而眼皮一跳,笑容斂起,眸子半轉望向葛萱,再看客廳里電子表上的日期。
一系列小動作痕跡淺淺,葛萱渾然不知,卻逃不過身后那兩只人精的眼睛。
葛棠和百歲互看,彼此理解的信息一經得到對方確認,則共同石化了。
被提醒之下,葛萱悶頭數了一圈日子,“十有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