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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卻并沒有被兩母子的疏冷給憋到,沒想到這對金尊玉貴的母子居然有此雅好,那園中的萱草竟然是他們合種的。
她性愛繪花草,梓煬也送了些花草方面的書冊。
詩經云,“北堂幽暗,可以種萱。”北堂即代表母親之意。
萱草又名忘憂草,當游子要遠行時,就會先在北堂種萱草,希望母親減輕對孩子的思念,忘卻煩憂。
那滿園芳菲,應是他每次遠游時,為母親種下的吧!
不知道他這一走,又會是幾個月呢?
秋去冬來,春又至,歲月的沙礫悄悄從指間流逝。梨白楓紅,池荷香,匆匆又匆匆地過了兩個年頭。
綠枝依然翹首于琉瓦綠墻頭,俏映著垂檐下的一顆顆嬌嬌紅杏,興意盎然。
古樸的書院內,朗朗讀書聲宏亮盈耳,繚繚游香輕輕劃過眉底眼角。
聲如舊,景依然,只是當時人兒又長了兩歲。
僅僅十歲,那曾為癡蠢鈍語所掩飾的絕代風華,在歲月的琢磨下,一日比一日灼人眼眸。
一身素淡白荷紗衣,烏墨的青絲只攬起幾縷,在兩鬢處別上嵌寶紫玉簪,渾身再無耳飾環佩,手上依然是那對湘南帝賞賜的翠玉鐲子。
如此簡單,在這爭奇斗艷的宮中可稱之為寒酸的行頭,也掩不住她嬌妍絕倫的熠熠光華。特別是那雙烏燦燦的黑晶瞳,仿佛會說話般,一對上,便再難移開神兒。那眸光呵,澄澈如霜洗的白梨花瓣,散發著淡淡純稚的飄渺香韻。
濯濯蓮華,菲菲流嫣。
可她還不懂得,她輕輕蹙眉頭,或抿唇凝著對方,瀅瀅粉華便流墜在了人心底,拔動了少年三千愁情絲。
東方修撤回投注在窗內的眼神,轉頭看著身旁早就被勾走魂兒的人,暗嘆一聲。
他倆同歲,在各自的幕僚師傅指導下,開始涉足于朝堂。他興好謀戰論策,現由大哥選的師爺輔導,托梓煬的關系,在四殿下離開時,托得了一個禁軍提轄的虛職,學習兵士的管理和操練。而梓煬由曾名滿京都的狀元郎萬慎輔佐,擔了工部員外郎一職,參與理持糧田水利營造等事務。
他們同樣努力,想在這朝中搏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不過,看梓煬的模樣,他搏擊的目標都是為了保護那株嬌嫩小荷。才得閑一刻,就拉著他往國子監來探人。
東方修舉手在梓煬面前揮了揮,朝其耳邊低喝一聲,“子霏——”
這一喝,震得全神聚注的梓煬耳麻肉跳,回首狠瞪了東方修一眼。
“梓煬,阿修,你們都理完事了?”子霏早瞧見兩人,如往常般,立在碎影搖曳的青薔藤廊下,徐暖的風兒撫過那織雪般的紗冠,衣袂蹁躚,鬢絲勾過玉潤的俊容,豐神朗朗,颯爽清瀲。
她身邊的豆蔻少女們,早忍不住羞赧垂顏,怯怯癡語起來。
她不再若以前,看著梓煬就不管禮儀地撲將上去,抱得歡暢欣然。但也不喜造做蓮步,操著標準的商務禮儀式體態步伐,落落大方,走到兩人面前,仰頸笑問。
杏眸清柔,只融著她一人,玉指最愛撫她鬢角亂發,聲音溫柔如水。
“子霏,今晨我將那紫萱花水晶別針給母妃,她很喜歡。”
如花嬌美,如荷清嫣的小臉兒綻開笑,“真的嗎?不枉廢咱們的心思了。呵呵!”
東方修好奇道,“什么東西那么好,也送一個給我吧?”
子霏狡然一笑,攤出小手心,“可以。先付訂金一百兩銀子。”
朗俊的面容一怔,豐濃的眉頭立即豎起,“子霏,你也太貪了吧!一個小花針而已。一百兩銀子能在京城最好的寶飾店買好幾個花針了。”
“那你去買他們的呀!要知道,本公主玉筆繪制的花針,可是獨一無二的珍品。尋常店家的流形俗狀,哪能跟本宮相比。”
子霏啐了東方修一聲,拉起搖頭直笑的梓煬,漫步蔭翠長廊。
少年已經高出少女一個頭,俊柔淺笑如嫡仙般瀟灑清逸,粉蝶兒般的女孩子巧笑倩兮,美眸姣姣,顧盼間流落風情無限。
在誰的眼中,這對金童玉女都是上天最眷顧的一對伉儷。
東方修心中除了羨慕,仍是有一絲絲的妒嫉。急步追上,沒有別的意思,破壞這種旖旎的風景向來是他的愛好。
沒料剛踏出一步,被一個翠綠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抬頭只瞧見子霏沖沖他做了個鬼臉,邪邪一笑,拉著梓煬跑掉了。
跟前的小人兒,聲音細如蚊吶,開口道,“東……東方……東方修,我要向你表白。請……請給我一個……一個……機會,好……好嗎?”
表白?這八成是子霏那丫頭教導的怪詞。
東方修瞅著那細眉細眸,怯弱得一句話,斷了五六段才念完的小小丫頭,羞赧的蘋果臉已經染成了大紅色,甜甜的香味兒直撲鼻端,倒挺是……可愛!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她好像是今年剛入學,左相齊敬的獨生小女兒,好像是叫馨語吧。
蟬聲嘈嘈,萋萋蔭廊下,俊朗的少年也有了自己的愁情絲。
……
看著子霏快樂的小臉,梓煬心中轉了轉,猶豫著是否要將剛得到的消息告訴她。